《栖见难逢》姜沐辞

6、迟来的解释填不满旧伤痕 x

　　阶梯教室里一片哗然，喧闹的声响争先恐后钻进我的耳朵。

　　我怔怔侧头望着身侧的见栖，大脑还停留在他刚刚说出的真相里，久久无法回神。

　　家里出事、被迫承受长辈施压、强行疏远我，所谓推开即是保护。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所有狗血虐文里最让人心软的苦衷。

　　可心口翻涌而来的不是谅解，而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空洞。

　　我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周遭的议论盖住：“所以，你选择独自承担一切，从头到尾没有打算和我商量一句。”

　　见栖肩头微僵，漆黑的眼眸牢牢锁住我，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疲惫：“当时局面不受控制，我不敢赌。只要和我扯上关系，你会被卷入无休止的纷争。”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承担？”我微微收紧指尖，眼眶微微发烫，“见栖，你擅自替我做了选择。你以为是保护，可你不知道，被喜欢的人狠狠推开，独自承受流言蜚语的那三年，我有多难熬。”

　　如果早早和我说清楚，我或许不会沉溺在自我怀疑里整整三年，不会认定自己只是一场自作多情。

　　温阮绾站在过道，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轻颤。方才见栖当众戳破她所有伪装，撕碎了她维持多年柔弱无辜的假面。她不甘心地咬着唇，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见栖，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年我只是……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没想伤害栖见。”

　　“无意伤害？”见栖抬眼看向她，语气冷得像寒冬的冰，“刻意制造合照、四处散播绯闻，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嘲讽栖见，任由她困在误会里苦苦挣扎，这叫无意？”

　　“我……”温阮绾语塞，再也找不到辩解的说辞，周围同学投向她的目光充满探究与唏嘘，无数道视线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场面，攥紧书包带，狼狈地转身快步跑出阶梯教室。

　　喧闹慢慢平息下来，不少人还在偷偷回头打量我们，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

　　苏栀坐在斜后方，悄悄探过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我，又看向见栖，没有出声打扰。

　　讲台上教授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示意上课，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见栖没有挪动位置，依旧稳稳坐在我的身旁。他微微靠近，压低嗓音，气息落在我的耳畔：“当年的事情，所有真相我都可以慢慢和你说，我不奢求你立刻原谅，只希望你别再一味躲开我。”

　　我望向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视线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进去。

　　苦衷是真的，可伤害同样真实。

　　他当年一句“你自作多情”，像一把锁，囚禁了我整整三年。无数个深夜，我反复回想那句话，不断否定自己，耗尽所有勇气才慢慢走出泥潭。如今真相姗姗来迟，伤痕却早已刻下。

　　“见栖，道理我听懂了。”我平复好起伏的情绪，语气平静疏离，“但伤害不会因为拥有苦衷就凭空消失。”

　　“我花了三年试着放下你，强迫自己适应没有你的生活，不要再满心满眼追逐一个不属于我的人。现在你把真相摊开，又让我如何自处？”

　　我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当解释真正摆在面前，我却没有预想中的释怀。

　　他沉默了，修长的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眼底的光芒黯淡几分。整节课余下的时间，他没有再随意搭话，只是安静坐在一旁。偶尔侧过头，目光落在我的侧脸，带着挥之不去的怅然与懊悔。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漫长得像是过完一整个四季。

　　下课铃声响起，我立刻收拾好书本站起身，打算跟着苏栀离开。

　　手腕再一次被轻轻攥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吓到我。

　　“栖见，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弥补要怎么弥补？把我难熬的三年重新还给我吗？”

　　“我知道弥补很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不想就这样再次错过你。当初是我选择推开你，往后所有时间，我不想再放手。”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回头看向他，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先别急着说这些，我需要时间消化一切。别逼我，好吗？”

　　说完，我不再停留，跟上苏栀快步走出阶梯教室。

　　走到教学楼外，秋日的风迎面吹来，稍稍吹散心头压抑的沉闷。

　　苏栀一路陪着我，犹豫许久才开口：“见见，没想到事情居然是温阮绾一手策划的，见栖当年确实有难言之隐……但是我还是想说，不能轻易心软。就算有苦衷，他当初的话实在太伤人。”

　　“我明白。”我望着远处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轻声说道，“真相解开了心结里一部分疙瘩，可不代表所有伤痛都会消失。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分不清，自己心动的是年少记忆里的他，还是眼前这个带着满心悔意，不顾一切想要靠近我的见栖。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回头。

　　见栖跟了出来，独自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遥遥望着我的方向。

　　我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两相望。

　　名字颠倒，宿命纠缠。

　　年少错过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之间。

　　误会揭开，谎言破碎，可横在我和见栖之间的那道伤疤，想要彻底愈合，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只清楚，这一次，我不会再像十七岁那样，不顾一切，飞蛾扑火奔向他。

　　所有选择，我要慢慢斟酌。
　　（卿萌楚：你有病吧?！）
　　（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