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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栀子谎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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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风永远都是燥热的,裹挟着初夏栀子花浓烈又霸道的香气,堵在教学楼的每一条走廊里,闷得人胸口发紧。
我总觉得,我和见栖那段烂透了的青春,就是被这漫天漫地的栀子花香彻底毁掉的。
距离高考只剩一个月,整座盛城附中都被紧绷的压力裹着,教室里永远是笔尖擦过试卷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在埋头往前冲,只有我,无数次在题海间隙,不受控制地望向斜前方的那个背影。
见栖永远坐得笔直。
白校服领口干净利落,黑发垂在颈后,低头做题时,长睫压下一片浅浅阴影,安静、清冷、疏离。
他是全校公认的天之骄子,成绩断层第一,长相优越,家境更是旁人遥不可及。从高一到高三,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情书堆满过他的抽屉,可他从来都是冷淡拒绝,半点余地不留。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见栖太冷,心里装不下任何人。
只有我傻乎乎地以为,我是例外。
我叫栖见,他叫见栖。
名字颠倒,像冥冥之中绑定的宿命。
年少的人本就容易迷信缘分,更何况这份缘分听起来这么浪漫。我从高一第一眼心动,悄悄喜欢了他整整两年,把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藏在每一次偷看、每一次退让、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期待里。
我本打算把这份喜欢烂在心底,安安静静熬过高三,熬过毕业,从此和他山水不相逢。
可偏偏,是他先向我递了温柔。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属于见栖的偏爱,开始落在我身上。
晚自习放学天黑得早,学校后街的小巷没有路灯,漆黑又偏僻。我胆子小,每次都攥着书包带快步跑。某一天傍晚,我走出教学楼,习惯性低头赶路,却无意间发现身后不远始终跟着一道修长的影子。
是见栖。
他不说话,不远不近地跟着,安静护送我走完整条漆黑的小巷,直到我走到小区亮灯的门口,他才转身原路返回。
我心跳得发疯,整整一晚上睡不着。
后来这样的日子成了常态。
我模考崩盘,坐在座位上红着眼不敢哭,转头就发现桌洞里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张字迹清隽的便签,寥寥四字:下次加油。
我上课犯困走神,下课桌上会被轻轻敲一下,抬头就是他冷淡却温和的眼神,低声提醒我:“这里老师讲了重点。”
别人找他问题,他大多不耐敷衍,唯独我找他,他会停下笔,耐心把复杂的步骤拆开来,一点点讲清楚。
班里渐渐开始有小声的起哄,说我们不对劲。
“栖见和见栖名字也太配了吧。”
“我看见栖只对栖见不一样啊。”
“这绝对是双向暗恋吧,毕业肯定官宣。”
每一次听见这些话,我耳朵都会发烫,心底那点卑微的喜欢被无限放大。
我太年轻了,太容易被这点细碎的温柔骗了。
我以为他的冷淡是对外人,温柔是独予我。我以为颠倒的名字,是老天特意成全的缘分。我以为熬过高考,我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我喜欢了他整整三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下定决心告白。
那是我青春里最勇敢、也最愚蠢的一天。
我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买下他上次随口提过一句的限量钢笔,小心翼翼装在礼盒里,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我提前编辑好了告白文案,反复修改无数次,紧张到手心冒汗。
我想,等晚自习结束,我就拦住他,把礼物给他,把藏了三年的喜欢全部说出口。
那天天气很好,晚风温柔,晚霞铺满半边天,我甚至天真地以为,我的青春要迎来圆满结局了。
可现实给了我最惨烈、最狗血的一击。
晚自习临时放假,我抱着礼盒犹豫再三,没有回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家小区门口。我想等他回来,想亲口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也说一句我喜欢你。
从傍晚六点,等到凌晨三点。
晚风从温柔变得刺骨,夜色沉沉,街上空无一人,我站在路灯下,脚冻得发麻,怀里的礼盒却被我捂得温热。
我给他发消息,石沉大海。
我给他打电话,无人接听。
朋友圈却早已炸开锅。
年级群里疯狂刷屏的照片,一张一张,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眼睛里。
清吧暖黄暧昧的灯光下,见栖微微低头,温柔地替温阮绾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轻擦过她的耳侧,眼神温柔缱绻,是我从未见过的纵容。
温阮绾是艺术班的校花,温柔漂亮,气质出众,是所有人眼里唯一能配得上他的人。
配文刺眼至极——【天之骄子与纯白校花,世间绝配。】
那一刻,全校几百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所有人都知道我栖见喜欢见栖,明目张胆,整整三年。所有人都见过他对我与众不同的温柔。
所以所有人都在嘲讽我的自作多情,嘲讽我像个跳梁小丑,被人玩得团团转。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路边,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那些独有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偏爱。
原来他对我的耐心、陪伴、温柔,只是他习惯性的绅士,是我过度脑补、自我感动的笑话。
凌晨三点,黑色私家车缓缓驶入小区,车灯刺眼,照亮我狼狈僵立的身影。
车门打开,见栖走下来。
他衬衫整洁,身形挺拔,身上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温阮绾常用的香水味道。
那味道落在我鼻尖的一刻,我所有的侥幸彻底崩塌。
我红着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卑微到尘埃里:“见栖,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我只求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心动,我都愿意原谅所有敷衍和所有冷落。
可他只是垂眸看着我,眼神淡漠、清冷,没有半点愧疚,没有半点犹豫。
他字字清晰,诛心入骨:“栖见,是你自作多情。”
“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希望,一直都是你死缠烂打。”
晚风刮过耳畔,我一瞬间听不见任何声音,全世界只剩下这句话,反复回响,撕碎我三年所有的喜欢。
就在我僵在原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电人:阮绾。
他当着我的面接起,语气轻柔,是我从未拥有过的耐心与温柔。
“嗯,到家了。”
“不用惦记。”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
原来颠倒的名字,从来不是双向奔赴。
是我栖见,固执一生,只想见栖。
是他见栖,岁岁年年,不愿见我。
我抱着怀里的礼盒,站在深夜的风里,终于明白——
我的整个青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无人回应的狗血单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