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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老板的计划 “到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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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黎廷准时走进晨星顶层会议室。一身深灰西装扣得一丝不苟,眼镜架在鼻梁上,神色冷淡而清醒,完全没有头一天夜里熬过夜的痕迹。
纪灵也换回了工作时的西服,耳机扣在耳后,袖口利落地收在腕骨上。他在靠近会议室侧门的位置站定,自动收起了性子里那份散漫的随意。
这是黎廷临时召集的一场内部应对会。会议室的长桌旁坐着集团董秘、财务负责人、法务总监和审计主管,都是晨星如今最为敏感位置上的人。
桌面正中放着一份刚送到的议案,封面标题很长。
《关于代理董事长任职期间,重大经营事项特别授权机制的临时议案》
纪灵看了眼投影幕布,在心里默念一遍标题,舌头都差点捋不直。
董秘最先开始宣讲议案内容。在董事会正式确认董事长人选之前,黎廷这个代理董事长要签大合同、批大笔资金、动人事或更换核心供应商,都得先经过一个特别委员会的审核。
议案里每一条内容都打着稳健经营的名义,实际上就是冲着约束黎廷权限去的。
“三名董事已经联署,要求列入本月临时董事会议程。”
董秘说得谨慎,
“黎英副总那边认为,过渡期敏感,应当避免代理董事长权限过度集中。”
一时间,会议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大房没有质疑黎廷继承股权的资格,只是在每道履职的正常程序前加设一道门槛。但凡黎廷反对,就是不尊重董事会规则。
更麻烦的是,议案尚未表决,影响已经开始了。两家银行暂缓了原定本周完成的授信续签。一家重要合作方也推迟了合同盖章。他们给出的理由几乎一样:晨星现在的决策权限不够明确。
财务负责人随后又推过来一张付款计划表。
五天后,新总部项目有三笔进度款到期。其中一笔关系着后续设备进场。黎廷要是照常签付,大房可以借股东名义质疑他在争议期间擅自动用大额资金;若暂缓延期,项目停滞的责任也会全部记在他头上。
这才是那份议案真正锋利的地方。
只要争议存在,所有合作方和执行层就会优先替自己规避风险。黎英等人不必亲自出面,晨星集团庞大的体系便会从最下面开始,一层一层慢下来。
等五个多月后的董事会表决真正到来,账面上多几项延误,少几项成果,所有人只会记得,这些问题发生在代理董事长接任以后。
黎廷仔细看完议案,推了推眼镜,将最后一页压回桌面。右手食指在“核心供应商更换”一项上停了片刻。
审计主管的肩背随之绷紧。
“议案照常进董事会。”黎廷说。
桌边几人同时抬头。法务总监迟疑片刻,提醒他一旦议案通过,特别委员会便能逐项复核他之后的重大决定。
黎廷不为所动,只问了两个问题。
谁负责召集?几天之内必须给出答复?
答案其实都藏在附件里。
五名委员中,有两人由黎英提名。负责召集会议的老董事也与大房关系密切。议案只说必须复核,却并没写什么时候必须结束。
黎廷拿起笔,在附件空白处写下两行:所有复核意见必须写明理由,同时发给全体董事;三个工作日内没有结论,事项直接交由董事会全体讨论。
“把这两条作为补充,一起送上去。”
比起被掣肘,他更喜欢顺势而为。喜欢拖,他便让每一次审核拖延都留下存证。
黎廷写完,直接翻开了徐惟放在右侧的另一份文件。
“近三年黎家各房经手的采购、投资与供应商,一起参与审计。”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几分。
黎英用程序限制代理董事长,就得先承认这套规则对所有人都有效。过去三年,谁把生意交给了亲信,或是通过熟人公司拿过好处,又有谁在账目里藏了些不好见光的东西,全得重新摊到桌面上。
“所以正常款项照付。”黎廷继续道,“项目不停,审计也不停。遇到有争议的部分就单独剔出来。”
财务负责人和法务总监也没有再多说,低头记录的动作比会议开始时快了不少。
黎廷根本就不按对方套路做选择,直接把两件事拆开了。
徐惟将几项指令分别发了出去。补充意见发出不到十分钟,黎英办公室的回复便追了进来。对方显然也在等,建议专项审计只覆盖黎廷接手以后的新增业务,理由是追查过去会影响集团正常经营。
黎廷冷眼扫过屏幕。
“不接受。”
法务总监随即将这封回复原样放进会议材料。
第一封回复还停在屏幕上,第二封邮件已经到了。
一名与黎家关系密切的独立董事提出,审计范围太大,最好连同特别授权议案一起推迟。
黎廷没理,只让审计部门先把已有的抽查结果发给所有董事,再附上一份第三方审计机构的候选名单。在事情被拖到下一次会议之前,先把账摊到所有人眼前。
纪灵不懂那些具体细则间的交锋,却看得懂人的反应。
董秘第一次提到黎英时,财务负责人避开了黎廷的目光;审计主管听见“近三年”的字眼,手指压住了文件边缘;一直保持中立的法务总监,则在黎廷提出两边同时推进以后,把椅子往前移了半寸。
这一个个的,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黎廷面前那杯咖啡从会议开始便没有动过。中途休息时,他伸手去碰杯子,才发现里面已经冷了。
纪灵从门边走过来,取了个纸杯替他添了半杯温水,又在其他人重新落座之前退回原处。黎廷抬眼时,只看见他已经重新站好望向门外。
会议中途的短暂休息,屏幕并没有关闭。
上面是一张股权结构图。黎廷继承的百分之三十列在最前,大房百分之二十,二房百分之十二,三房百分之十八,剩余部分分散在机构、老臣与中小股东手里。
单看数字,黎廷是最大的那一个。旁边,还有另一张董事会席位图。
九个位置,五票过线。真正能够被涂成确定颜色的,只有两格。每一格下面都压着不同的利益。二房未必永远跟着黎家人,独立董事也未必真的独立。他生父黎正川留下的老臣更不会仅凭一纸遗嘱便把票交给他的儿子。
纪灵对着两张图看了一会,徐惟经过身边时,他低声问了一句:
“为什么最多,还不能是他说了算?”
一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让徐惟顿了一下,他顺着纪灵的目光看向屏幕。
“股份只让咱们老板上桌,真正难啃的在第二部分。”
纪灵重新看向屏幕,不再问了。
休息尚未结束,一名秘书从外面进来,将一只没有抬头的薄文件袋交给徐惟。
徐惟拆开看了一眼,没有放进公共资料,而是压在手边。等其他人重新落座后,才悄无声息地推到黎廷面前。
文件只有一页。新总部项目公司的一名安全负责人突然辞职;一家劳务分包商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股权变更;几份设备维护记录出现了事后补签。单看都不算稀奇,偏偏全挤在最近几天。
接手分包商的是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空壳公司。交易款绕了几道,暂时还看不见最后落去了哪里。
黎廷扫过日期与经手人。
比起桌上那份几十页的正式议案,这张纸薄得几乎没有重量,他却看得更久。
纪灵注意到徐惟没有像先前那样打开电脑,黎廷也没有把这张纸交给任何一位参会者。
片刻后,黎廷手指在页脚折了一下。
“别动。”他说。
徐惟点头,将文件收了回去。
贺先生答应的“售后”很快会开始兑现。原始记录和每一次变更都会有人暗中留底。至于那些正在忙着切断旧关系的人,他没有兴趣提醒。
明面上,大房正拿规则拖住他;暗地里,另外有只手正主动将痕迹一段段送出来。应对这两边,黎廷本也没打算用同一种方式应对。
由着他们动得越多,留下的线就越长。
他要的,就是这些线。
休息结束,几项收尾交代完,黎廷合上议案。财务、法务和审计各自带着任务离开,董秘确认完下午需要递交的材料,也退出了会议室。
门重新合上,长桌旁只剩黎廷、徐惟,以及仍站在侧门边的纪灵。
徐惟没有收起电脑。他重新唤亮屏幕,刚才给众人看的股权图已经撤下,只剩一份标着九个人姓名的内部名单。黎廷拿起遥控器,将原先按照黎家各房划分的色块全部清除,平静的吩咐道:
“重新做。”
徐惟的手停在键盘上。
“具体到人。”
黎家是这里面最显眼的标签,但却不是每个人真正投票的理由。机构股东在意回报,独立董事在意名声,跟随老董事长多年的管理层,更在意晨星最后会落到什么人手里。
黎家希望所有人把这场表决看成家族内部的胜负,黎廷偏不如他们的愿。
“任期、利益关系、历次投票、正在推动的项目。”
——以及他们最不愿意失去的东西。
黎廷放下遥控器,“分别整理。”
桌面上的文件被依次合拢。刚才还像一张完整铁板的董事会名单,已经被拆成了可以逐一落子的九个位置。黎廷抬眼,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日期。距离董事会改选,还有五个月。
“到那一天,”他说,“我要它过半。”
声音不重,却没有给结果留下第二种可能。
纪灵看见徐惟在那句话落下后,直接将日期写进了所有任务的最上方。他没有完全弄懂黎廷准备怎么做,倒是听懂了目标。
三人结束会议出来,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纪灵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检查了一下外面的通道,确认电梯已经清空,随后才准备跟着黎廷与徐惟下楼。
徐惟还有别的安排,没有随车离开。茶水间的休息区摆着行政备的一些午间简餐。纪灵经过那时,脚步顿了两秒。
下楼后,他坐进驾驶位,顺手将一份没有拆封的三明治带了来。车驶出地下车库,他把纸袋递到后座。黎廷正低头看那份重新打印的董事会名单,抬眼看了看纸袋。
“什么?”
“正事我听不懂,也不归我管。”纪灵理了下安全带,语气重新有了点离开会议室后的轻松,“不过你从昨晚到现在,就吃了
那一小碗面。”
他往后示意了一下。
“垫点肚子。”
黎廷看着他,抬手接过了袋子。
车开上主路后,后座发出纸袋的轻响。
纪灵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拆开包装,便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那份董事会名单仍摊在黎廷膝上。那些名字和脸,纪灵心里已经有了些印象。不过谁会把票投给谁,他就没兴趣揣摩了。至于他的老板,没有想象中那么软弱,而且似乎早有了自己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