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港城高楼 ...
-
港城高楼大厦的林立与灯火通明，夜色没有什么展示的机会，平日里星星和月亮只能突破防线才能映射些许光芒到地面上。
从出租屋的阳台抬头看向天空，那是个橙色的月亮，多么不合理的颜色，沈宁桉心里想着。
屋内氧气机持续输出的轰鸣声并没有为赏月营造一个气氛，阳台里的人也一样。
父亲带着氧气面罩‘猫须’坐在阳台里唯一一张沙发上，即使是全力工作的氧气机也思考没有为他声音增加一点气势：“那你现在想怎么样？”他对着搬着小板凳坐在他对面的母亲说到。
母亲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月光刚好打在她的侧脸，岁月和疲惫并没有为这位四十多岁妇人留下痕迹，杏仁般的双眼和天生红唇为他提供天真的资本。
沈宁桉有时候会想，母亲真的是任性了一辈子的人。年少时认识了带着两个孩子的父亲，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他；结婚后生了孩子，却不喜欢每日和自己女儿面面相觑的日子，毅然决然地出来开起小餐馆，干起自己的生意；这一干就是十几年，直到前几年，体力已经应付不了生意，又立刻转手，转头跑去打工。
或许就是这样的底气与行动力，让她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决定，她对着父亲的质问，即使面露愧疚，语气也丝毫听不出歉意：“那看你现在身体那么差，桉宁也还没定下来，你说我想怎么办，我当然想留下来照顾你们啊。”
“那你是想一遍留在这里，一遍跟那边保持联系吗？”沈宁桉没忍住出声，听起来有些恼气，“妈，做人哪有既要又要的道理。”
“但是你们两个现在还可以怎么办，没有我，你们怎么熬。”母亲反驳道，她说的也确实没错，病弱的父亲和剛剛結束高考的女儿，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只差一阵风就能倒塌。
沈宁桉反驳不了，她说的都是事实。
“但你觉得我能接受，你在家里跟另一个男人聊天吗！”她经历压低自己声线，却因为过于气愤让她听起来像是低声咆哮着。
这句话像是撕破了月光包裹的最后一丝平静，他们一整晚都在回避着这个事实，如今被直直搓破，无论是谁的脸上，也再也装不出一个和睦家庭的样子。
“我会跟那边断了的，我也不会走，你一个小孩子家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应该掺和进来。”母亲一脸正色的说到，像是厌倦了严肃的谈话，她站起身，抓起身边的小包，甩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上班了，看好你爸。”
就著像風一般轉身離開，這場因為她鬧起的事情也在她這裡結束。
這樣的結果沈宁桉不能接受，但她現在也說不出來為什麼。她是第一個發現母親外面有人的人，按耐不住性子跟母親一聊再聊，也沒有什麼結果，她搞不清大人們的想法，難道所有事情理清楚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父女兩就這樣在陽台上，誰也沒有下一步動作。父親像是也注意到今夜異常的月光，也看向窗外，但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誰也說不清他到底實在凝視，還是在放空。
“爸。”沈宁桉忽然呼喚父親，她走過去倚著父親蹲下，手搭在他的大腿上，父親的腿部肌肉因為常年臥床導致肌肉流失，摸上去像是只剩下駭人的骨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父親不置可否，只是將手覆上沈宁桉的手，眼神從遠方回到身前，說：“你前段時間第一天考试回来不是还哭了吗，怕你压力太大。谁知道你这猴子，回来就掀了我的桌。”
“其实她做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父亲伸手摸了摸唯一还留在自己身边小女儿的头，“我也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是没想到她连装都懒得装。”
她没有再接话，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改变现实，每个人都需要好好消化，再想想之后的路该怎么走。
晚风也是个好借口，她顺势带着父亲回到房内，安慰了几句便退出房内。不一会就传来了手机看着各种视频的塑料声效，不知道父亲是想刻意的遮掩什么，但是纯粹想拿手机麻痹自己不在多想。
但无论是哪一种，沈宁桉现在也不应该进去打扰。
因为刚刚人都集中在阳台，被无视了良久的猫用爪子扒拉着沈宁桉的裤脚，控诉着人类不给他们准时放饭。
接收到猫咪幽怨的眼神，沈宁桉跑到厨房帮他们准备罐头。猫咪则乖乖在脚边等待，仿佛只要他们乖巧听话，食物就会每天从天而降。
她看着三只猫将前爪竖的笔直的等待，心里默默念叨着，他们越来越能装了，刚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三只猫咪都是在垃圾桶边被捡到的，当时有人把他们装在麻袋里随意抛弃，要不是她听到那微弱的求救声，估计他们现在也没有这样好吃好住的生活了。
一开始不知道猫咪经历过什么，见到人警觉性非常好，稍微移动就能让他们一起竖起毛发进入战斗状态，看着那瘦弱的小可怜确实也于心不忍，带回家之后只能每天在笼子旁边什么都不干的陪着他们，让他们慢慢适应有人的存在。
社会化的训练确实很有效，现在只要见到人就觉得有零食，完全无视了自己下坠到地板上的肚子。
每次看到他们带着个大大的原始袋像袋鼠一样到处玩，但又因为太胖导致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轻盈，她都没有办法忍住嘲笑的嘴角。
当她弯下腰为三位主子奉上鱼香罐头时，手机的铃声响起，沈宁桉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强而有力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九十年代大腹便便工厂老板的声音：“喂，宁姐听说你今天收了委屈啊，我带了兄弟到你家楼下啦。酒都准备好了，赶紧下来跟我们喝一杯，说说怎么回事。”
沈宁桉没有开扩音，只是因为对面的声音太大了，甚至盖住了猫叫声。
明知道对方看不见，但她还是送了一个白眼给李振明。“怎么偏偏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你真的是看热闹不嫌大，把人都赶走，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人多，你是不是欠揍。”
“开玩笑呢，人只有我一个，但是酒确实都准备好了，都是平时你喜欢喝的，所以你到底下不下来？”李振明被恼了也不生气，反倒是早有准备般笑嘻嘻的应对着。
“喂完猫就下来，等我。”
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跟父亲讲了一声之后，沈宁桉就出了门。当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公园里平常会饭后散步的长者早已经回到家，抬眼看过去，偌大的地方只有李振明一个人占据着长椅，身边放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应该就是他准备的酒。
沈宁桉过去一屁股坐在长木椅上，因为比想象中的硬而没忍住发出‘咦’的一声。李振明看着她吃瘪缺德的笑着，手里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罐啤酒递给她。
沈宁桉接过来，罐面挂满了水珠，手上瞬间变得黏糊糊的，清脆的开罐声，清凉的酒液随着喉咙滑下，一阵苦涩之后化作胃里的一股暖流。
一饮而尽之后才回过头对着李振明说：“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啊？不像你啊。”
李振明跟她是中学同学，高考完大概也只有半个月没见，但他这段时间的消息确实没断过——不是去旅游就是酒会，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他，确实很符合他商科人的形象。
“我不是今天下午才听说了你受委屈嘛，刚刚下了班就赶来，哪有那么多时间叫人。不过我本来想叫林若楠过来，不过他没那么早下班，所以我就自己过来了。”他一遍说着一遍摆弄着手机，“算着时间他也差不多要下班了，要我把他叫过来吗？”
“算了，不要再烦别人了。”沈宁桉立刻按住他马上要打出去的电话，话头一转，问：“你从哪里收到的信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了？”
每年毕业的学生都会举办谢师宴，其实也就是聚集起同学和老师，在校外聚餐，顺便上台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感谢老师六年的指导。
沈宁桉自从因一个人把所有的学科第一名纳入囊中的经历让她一下子在他们这一届名声大噪，在加上打出名声之后，大家相处之后发现这个学霸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经常出包，这样的反差让她积累了人气。
老师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人才，于是这样的吃力不讨好的活自然而然的落在他的头上。而她的确实很能干，找地方，联系人员，收款已经雷厉风行的接近尾声。
但没想到麻烦到出现自己班里，有些不合群的故意拖延交钱。不想麻烦的沈宁桉跟他约了时间之后，风风火火的跑到别人家楼下收钱，吃了个闭门羹，她感觉被人耍了一道。
从来没发脾气的沈宁桉没忍住，给自己闺蜜萧雯打了电话，发了个大火，把这辈子能想到最脏的话全部骂了一遍。
没想到那么快就传出去了。
李振明摆明不是来宽慰人的，他哪有那么好心思，只是单纯过来看看怎么回事，回去跟大家分享一下而已。
但他也很有义气，没有把他的上线捅出来，而是画风一转，问：“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去揍他一顿。”作罢抱拳，摆起准备大闹一场的模样。
刚刚被拒收的白眼这下是真的当面送给李振明，对面贱兮兮的收下了，顺手又递来一罐新的酒。
今天确实不太愉快，但即使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对她来说还不到将烦恼寄托于杯中的程度。她接过酒，但心里以及琢磨怎么让李振明一个人搞定那一袋。
适时的电话响起，李振明一下就接起来电话，跟对面有来有回的说起话来：“喂，喔她没事，我们还在她家楼下喝酒呢，那你过来吧，我们等你。”
作了口型说‘林若楠要过来。’
她歇力向后倒下，此时橙月亮已完全消散，也开始下沉，她已经不知道今天的荒唐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今天真的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