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冒犯》甲木青未了

10、传说中的卿小王 特别屌的卿

　　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的时候，岑挽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熏醒的 。
　　味道不算浓烈，却顽固地黏在被褥、校服，甚至他的发丝上，混着少年宿舍特有的洗衣粉味道，辨识度高得离谱。他迷迷糊糊地皱了皱眉，睫毛颤了好几下，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脑袋还有点钝钝的酸胀，昨晚烤肉局啤酒后劲没完全散掉，很多细碎画面像蒙了层毛玻璃，模模糊糊，抓不真切。
　　旁边床位，温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大半被踹到床底，一条长腿还挂在床边，呼吸均匀得像打雷，酒气源头有一大半就是这位。
　　岑挽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脑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再不洗澡，他今天一天都要泡在这股麦芽发酵的味道里做人。
　　“喂。”
　　岑挽伸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温磊垂在外边的小腿，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起来，洗澡去。”
　　温磊毫无反应，呼噜声平稳得几乎形成规律的节拍。
　　岑挽没耐心跟他耗，干脆下床，拖鞋在地板上啪嗒一响，伸手揪住温磊后领的睡衣，稍微往上提了提：“别睡了，一身酒味，程老师让我们去上他的生理课。”
　　“嗯？……啥。”温磊终于从深度睡眠里被拽出来，脑袋晃了晃，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处于灵魂还没归位的状态，“再、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没有五分钟。”岑挽放手，任由他的后背咚地落回床垫，语气不带商量，“赶紧起来洗漱洗澡，等会儿上课迟到，遭殃的是我们两个。”
　　或许是“上课”两个字起了作用，温磊艰难地哼唧几声，终于磨磨蹭蹭地坐起身，头发炸得像个鸟窝，眼神空洞地盯着墙，花了漫长的半分钟才搞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昨晚干了什么“壮举”。
　　两个人一前一后摸进浴室。热水哗哗淋下的时候，岑挽脑子里混沌的思绪才慢慢清晰起来。
　　说起来，程知卿，她是祁灿的亲姐姐，也是高一（1）班一众学生又敬又怕的任课老师。长相漂亮，讲课逻辑清晰，平时看着温和，但抓逃课抓摸鱼的眼力堪比雷达，从来不会漏掉谁。不仅如此，她人精的很，简直跟个笑面虎一样，上次就有两个男生偷偷溜去画室摸鱼，被她精准逮住，课后谈心谈了整整一节课，没错，那就是他和温磊。自此之后班里很少有人敢在她的课上造次。
　　昨天傍晚散场的时候，程知卿特地叫住了岑挽和温磊，眉眼带着一点无奈的叮嘱：“明天我的课，你们俩务必要准时到，不许再借口溜去画室，听见没有。”
　　岑挽当时随口应了，现在回想，居然有一种“预言成真”的奇妙预感。要是今天顶着满身酒气晃进教室，不用逃课，估计也能直接被程知卿单独请去办公室喝茶。
　　洗完澡，两个人神清气爽不少，至少外表看不出昨夜放纵过的痕迹。岑挽头发湿漉漉，用毛巾随便揉着，手机搁在桌面，屏幕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是他妈妈发来的消息。
　　【最爱的老妈：阿挽，妈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公寓，刚好就是你们学校程知卿老师那栋。温磊也搬过去住，正好有人跟你作伴，互相照应，宿舍东西抽空都搬过去。】
　　岑挽捏着毛巾的手顿了半秒。
　　他来回把消息读了两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程知卿住的公寓楼？
　　世界是不是有点太小了。
　　他对着屏幕迟疑片刻，只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锁屏扔回桌上。心里已经默默规划好，下课就去找程知卿拿钥匙。
　　早自习照常，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祁灿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安安静静地垂着眼翻书，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岑挽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去，短暂停顿了一瞬，很快就收了回来。
　　生理课铃准时响起。
　　程知卿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一身简单的米白色羊毛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讲台上一站，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她讲课节奏松弛有度，偶尔抛出一两个小问题，课堂氛围不会紧绷，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开小差。岑挽听得认真，偶尔低头记两笔笔记，脑子里却时不时飘出那条租房消息，有点分神地想着拿钥匙、搬家一堆琐事。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一晃而过。
　　下课铃一响，班里大半学生几乎是瞬间“活”过来，椅子拖动声、说话声四起。岑挽跟温磊打了个手势，起身往讲台边走去。
　　程知卿正在整理讲义，笔尖把几张纸对齐，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他们，弯了弯眼睛：“来拿钥匙？你妈妈早上和我通过电话了。”
　　岑挽没想到他们已经提前沟通过，有点意外，点点头：“嗯，麻烦卿小王了。”
　　“什么卿小王？！”程知卿蹙了蹙眉，反问道。
　　“没什么……”
　　程知卿从帆布包侧袋摸出两把挂着小牌的钥匙递过来，金属表面还带着一点她手心的温度，“2楼202，就在我隔壁。房子基本生活用品都配齐了，缺什么自己添置。放学之后过去就行，注意安全。还有，”她顿了顿，眼神带着老师专属的提点意味，“搬出去住更要自律，别因为不在宿舍就松懈。”
　　“明白。”岑挽把钥匙收好。
　　“放心卿姐！我们绝对乖乖的！”旁边温磊立刻举手保证，脸上挂着标准乖巧学生的笑。
　　程知卿被他逗得轻笑一声，没再多说，抱着教案离开了教室。
　　岑挽转过身就开始骂起来，“臭包租婆还管起我来了，我可不是什么好学生…”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
　　岑挽提前跟家里司机李叔发了消息，让他有空过来，把自己宿舍剩下的杂物全部搬到公寓。他和温磊各自拎上眼下需要的行李包，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那栋公寓楼。小区很安静，绿化做得不错，离学校近，走路完全不用赶时间。
　　爬楼梯上二楼，202房门打开，采光很好，家具简单干净，有一个小小的阳台，视野开阔。
　　温磊打开对面的一间房间203，“哇，可以啊，这条件比宿舍豪华太多了！”温磊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就地瘫倒，四仰八叉地陷进床垫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岑挽没理他的感叹，把自己的包放在桌上，打算先简单清点、归置东西，等李叔把剩下的物件送过来再好好收拾。
　　他抱着一小摞书走出卧室，打算放到客厅书架，刚转过玄关，门外正好有人开门，隔壁201的门“咔哒”一声响。
　　祁灿站在门口。
　　应该是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身上松松垮垮套了件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裤脚随意地挽起来，皮肤被热水熏出一层淡淡的粉。他手上拎着一个垃圾袋，显然准备下楼扔掉。
　　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秒。
　　岑挽脚步下意识顿住。祁灿也没料到隔壁房间住着的居然是岑挽，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很轻很轻地朝对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多余对话。
　　祁灿垂了垂眼，拎着袋子往电梯口走。岑挽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抱着书走进房间。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岑挽自己都没太在意，只当是偶遇的猝不及防。
　　“刚刚谁啊？”温磊从沙发上探个脑袋出来，八卦兮兮地问。
　　“祁灿。”岑挽言简意赅，把书一本本摆上架子。
　　“哟？这么巧？！”温磊眼睛一亮，“卿小王家里怎么让祁灿住这儿？好家伙，咱们以后岂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岑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弯腰继续拆行李箱里的东西。
　　天色慢慢暗下来，橘色晚霞从阳台落地窗铺进来，房间里浮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李叔很快就把剩余行李送过来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纸箱堆在客厅，瞬间显得有些拥挤。温磊象征性地整理了十分钟，就借口要下楼买饮料溜了，留下岑挽一个人孤军奋战。
　　岑挽也没指望温磊能干多少活，只好认命地开工。衣服叠好收进衣柜，书本分类摆上书桌，零碎小物件归进抽屉，纸箱拆开压扁堆在墙角。房间一点点从杂乱变得整齐。
　　收拾到最底下一个纸箱的时候，他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不属于书本衣物的东西。
　　岑挽愣了一下，把它拿出来。
　　是一双浅灰色棉拖鞋。
　　比正常男生的尺码明显小一圈，鞋型秀气，边角还有可爱的浅纹，一看就是温磊会买的款式。
　　岑挽站在原地，橘色的晚霞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鞋子放在204。
　　他下意识往隔壁墙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墙很薄，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岑挽盘坐在光洁的地板上，看见李叔搬着画笔柜，便让他放在那面墙角，又搬了几箱画笔进来。岑挽熟练地整理起色号笔，很快就摆完了。
　　岑挽将大数据画屏和平板、电脑按之前家里的摆设放好。
　　祁灿开门去客厅喝水时，借门隙看着，岑挽正安安静静地整理东西，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他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回到房间。
　　岑挽为了把这些色号笔重新归类，不得不搞到凌晨。等全部整理完毕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疲惫地躺在床上，很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说，“累死老子了，下辈子绝对不学美术……”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