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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8章 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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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章十八
午膳刚过,温执安就揣着兜里刚从御膳房摸来的蜜枣糕,熟门熟路往沈珩越的院子钻。
刚推院门,就听见“哐当”一声响,半块刚削好的木头飞出来,差点砸在他脚边。沈珩越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半人高的齿轮堆,脸上还沾着点木屑,看见他来,眼睛“唰”地就亮了,手忙脚乱把散了一地的零件往怀里扒:“你怎么来了!我刚拼到一半的机关鸟,差点被你吓散架!”
温执安把蜜枣糕往石桌上一放,蹲下来帮他捡滚到脚边的铜片,看着他手里快成型的木鸟——翅膀上的齿轮细得像头发丝,一拉弦就能扑棱着飞出去三丈远,眼睛都亮了:“你怎么这么厉害?这机关做的,我从来没见过。”
他是真的实心实意夸,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我觉得你做的东西,天底下没人能比得过,肯定是天下第一。”
沈珩越本来还在扒零件,听见这话突然就顿住了,手里的铜片“当啷”掉在地上。
他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红,嘴硬地撇了撇嘴:“那哪能啊。我这点本事,也就只能拼个鸟拼个盒子,算什么天下第一。”
他往院外西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秘密:“西街口那个破院子里,住了个大家都叫疯子的人,才是真的厉害。人家能把铜片折成能飞的纸鸢,能把漏的水壶改成能自己滴水的漏刻,整个京里的机关师傅,没人不念叨他的名字。”
刚要再说两句,院门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尖着嗓子的通传声,说皇后娘娘让人来送新的木料了。
沈珩越瞬间就闭了嘴,像被人掐了脖子的小鸭子,赶紧把地上的零件往箱子里塞,还冲温执安挤了挤眼睛,把一根刚削好的木枝塞给他:“别往外说啊!我跟你讲,那个人的东西,等下次我溜出宫,带你去看!”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连脸上的木屑都没擦干净,活像只偷了糖被抓现行的小耗子,古灵精怪的劲儿全冒了出来。温执安攥着那根带着木香味的小树枝,看着他忙得脚不沾地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西街的疯子”这几个字,悄悄记在了心里。
日头刚斜过宫墙,晏溯铠的大嗓门就隔着半条街飘进了沈珩越的院子:“温兄弟!我攒了半袋草原带的马奶酒,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快出来尝!”
他一脚跨进院门,眼尾扫过石桌上堆的凿子、铜制机关件,找温执安的事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蹲下来扒拉着半成的木胚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这木头疙瘩还能自己动?也太神了!”沈珩越赶紧把半成品往怀里死死护着,耳尖涨得通红:“别碰!榫卯刚卡进去,碰散了我三天的工全白干!”“小气劲儿。”晏溯铠撇着嘴,指尖戳了戳脚边堆的梨木边角料,拍着大腿咋呼得整个院子都晃,“就这基础活,你教我半刻钟!我自己刻,绝对不碰你的宝贝!”
他本是草原上玩惯了木刻、皮雕的好手,跟着沈珩越学了半刻钟的凿子握法、基础走线,抓了块最糙的榆木坯子就蹲在廊下闷头凿。“咚咚咚”的凿子声敲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巴掌大的木人就出了形:脸刻得圆滚滚的,龙袍的云纹歪歪扭扭,两个墨点点出来的眼睛小得像绿豆,嘴角还被他故意凿得往下撇了半分,活脱脱把魏湛昭平时冷着脸、不苟言笑的模样,刻成了个皱着眉头的憨态小老头,丑萌得让人挪不开眼。他拧了拧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后背发条,木人当即就晃着短胳膊短腿,在石桌上一颠一颠地往前挪步,和皇帝上朝时背着手、一步一步踱到龙椅前的架势,像了个十成十。
刚从灶房端着蜜枣糕出来的温执安一眼就看见这奇形怪状的木人,“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沈珩越凑过来眯着眼睛瞅了两眼,本来绷得紧紧的脸也直接破了功,捂着嘴蹲在地上笑得直抖肩膀。这阵动静顺着风飘出去没多远,就引来了路过的梧沧——他本是特意绕路来给温执安送新制的梅香膏,看见这活宝似的“木刻皇帝”,眼尾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你们几个在这儿私刻圣像,要是被陛下撞见,一人一顿罚是绝对跑不掉的,我可提前说好了,到时候别拉着我一起去扫御花园的落叶。”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几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转头就看见魏湛昭一身常服站在院门边上,身后的祁夜鸣正倚着门框,嘴角憋笑憋得肩膀都在轻轻发颤。晏溯铠手忙脚乱地要把木人往怀里藏,结果慌得手一滑,那木人“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地上,还顺着惯性一颠一颠地,直直往皇帝的靴边蹦了过去。
魏湛昭盯着那个停在自己靴尖、还在晃胳膊的丑木人,又扫了一眼面前蹲成一排、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几个人,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后还是祁夜鸣走过来,弯腰把木人捡起来,指尖捏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刻得挺像。就是陛下的脸,没这么圆。”
一句话直接把僵得像石头的气氛冲得稀碎,晏溯铠挠着脑袋嘿嘿地笑出了声,温执安和沈珩越也跟着长长松了口气,连躲在后面的梧沧,都跟着弯了眼睛,指尖捂着嘴忍笑。
这木人被随手扔在石桌上,反而给了晏溯铠更多的灵感。他眼尖瞥见廊下路过的小宫女,抓着人就借了半盒刚拆封的胭脂,扒着木人的脸就往上面胡乱抹——粉扑扑的底糊了半张脸,又蘸着最艳的朱砂,给木人画了个快咧到耳根的烈焰大红唇,活脱脱把那个冷得像冰的帝王,直接改成了个偷摸擦了脂粉的憨态小傻子。
他正举着木人笑得拍桌子,院门口已经挤进来了满满一院子的人:江濡臻拎着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的莲蓉酥,黎渡绥抱着刚从茶房温好的君山银针,刚从禁军岗上换班的贺泽骁,身后拽着刚从自己小院过来的华岚洮,连刚从宫外办差回来、一身风尘还没来得及卸的周韫棠,都被这闹哄哄的动静引了进来。她袖角还别着一朵刚从驿院摘的白芍药,风一吹就晃着软乎乎的花瓣。一院子人围着石桌,盯着那个涂得花里胡哨的“皇帝木人”,有捂着嘴笑的,有憋得肩膀发颤的,连平时最安静、永远一副与世无争样子的黎渡绥,眼尾都憋得泛了红。
“你们都看看!这像不像陛下上朝的时候,板着个脸、谁都不理的样子!”晏溯铠举着木人,嗓门大得能掀翻院子的瓦。
周韫棠指尖捻着袖角的芍药花瓣,扫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大红唇,又看了看一院子人眼巴巴等着她点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声音像浸了温茶:“这种事,就像野山樱开在背阴处,好不好看、像不像样,得问天天守在树底下的人,可别来问我,我可不敢乱说话。”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就聚在了门口——刚拎着给沈珩越的新木料进门的祁夜鸣,脚步猛地顿住,看着一院子人举着个涂满胭脂的“怪物”等他表态,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终是没忍住,跟着所有人一起,低低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