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橘秋恋》季夏残菟

8、在我的身边，有你真好啊 徐念秋

　　徐念秋跑下山的时候，心脏砰砰跳，她坐在公交车上，攥着手机，想给陈银舟发消息，可又怕妈妈说的急事真的很严重，指尖在输入框里打了好几个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没事，等我忙完找你”。公交车晃悠悠地往市区开，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她的心里七上八下，既惦记着家里的事，又惦记着山顶上没说出口的那句话，连手心都攥出了汗。
　　回到家才知道，是奶奶突发心脏病，已经被送到了市第一医院，正在抢救。她拎着书包往医院跑，在急救室门口看见眼睛通红的妈妈，爸爸站在旁边，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给陈银舟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手机放在口袋里，屏幕暗下去，她都忘了掏出来看一眼。
　　那天晚上奶奶的手术做了四个小时，直到凌晨两点才推出手术室，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徐念秋趴在病房的床边，看着奶奶睡着的脸，悬了一天的心才慢慢放下来，这才想起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一看，有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陈银舟打的，还有二十多条消息，从下午的“你到家了吗”，到晚上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别吓我”，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我在医院门口，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喊我”。
　　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指尖颤抖着给他回消息：“我奶奶心脏病手术，刚做完，没事了，让你担心了。”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是陈银舟打过来的，他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喘气声，还有点沙哑：“我就在住院部楼下，我给你买了热粥，你下来拿点，你肯定一天没吃饭了。”
　　徐念秋抹掉眼泪，从病房里轻手轻脚地走出去，下楼的时候，看见陈银舟站在住院部的大厅里，身上还穿着下午的校服，额头上全是汗，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放着她下午落在山顶的那束向日葵，花瓣被他用矿泉水喷过，还鲜活着。他看见她走过来，赶紧迎上来，把保温桶塞到她手里：“我问了护士台，说你奶奶在三楼病房，我没敢上去打扰你，粥是温的，你喝点垫垫肚子。”
　　保温桶里是她最爱喝的南瓜小米粥，还有两个小菜，温度刚好，喝下去暖得她的胃都发烫。她站在大厅的角落，看着陈屿眼睛里的红血丝，才知道他从下午就一直在医院门口等着，怕她出事，连晚饭都没吃，就怕她出来的时候找不到他。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滴在保温桶的盖子上，发出轻轻的“嗒”的一声。
　　“对不起，我下午太急了，什么都没跟你说就跑了。”徐念秋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攥着保温桶的把手，指尖都在抖。
　　陈银舟伸手，轻轻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点凉，动作却很轻：“傻不傻，跟我道什么歉，奶奶没事就好。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这几天我没事，我可以过来帮你送饭，你在医院守着奶奶，别累垮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银舟每天早上七点就会出现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刚做好的早饭，有时候是豆浆包子，有时候是她爱吃的小馄饨，中午会从家里带两个家常菜，晚上还会带一杯热奶茶。他从来不会贸然去病房里打扰，总是把东西放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上，等徐念秋下来拿，偶尔她忙得走不开，他就托护士把东西带上去，自己在楼下站一会儿，确认她没事再走。
　　有一天下午，徐念秋在病房里陪奶奶说话，奶奶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我刚才看见楼下有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站在银杏树下等你，手里拿着本书，看了快一个小时了，是不是你同学啊？”徐念秋往窗外看，刚好看见陈银舟站在楼下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那本她之前落在图书馆的错题本，正低头翻着，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跑下楼，走到他身边，他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把手里的错题本递过来：“我昨天去图书馆帮你拿的，你上次落在自习室了，里面的银杏叶还好好的。”徐念秋接过那本错题本，指尖碰到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是在太阳底下站太久，出了汗又被风吹的。她突然想起，他们认识快两年了，他好像永远都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从来不会催她，也不会给她压力，就像十七岁的风，永远温温柔柔的。
　　奶奶出院那天，天气特别好，陈银舟开车过来帮忙接人，他提前把后座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放了一个软枕头，怕奶奶坐得不舒服。把奶奶送回家之后，徐念秋和他一起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旁边的香樟树飘下来几片叶子，落在他们的腿上。距离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十天了，他们两个谁都没提山顶上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可那些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心意，早就比任何告白都要清楚。
　　“对了，□□出来了，我们一起对一下？”陈银舟从书包里拿出两张估分表，递给他一张，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答案一点点算分数。算完最后一门的分数，两个人抬头对视，眼睛里全是惊喜——他们的分数，都比A大去年的录取分数线，高出了二十分还多，几乎是稳上。
　　那天下午他们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在小区楼下的空地上跑，风把他们的校服衣角吹得飘起来，徐念秋手里攥着那张估分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们跑累了，就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陈银舟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了一颗给她，橘子味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像他们这两年所有的心动，甜得刚好。站在原地，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风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鼓起来，那句到了嘴边的“我喜欢你”，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像一片被风吹走的银杏叶，飘到了半空中，没来得及落在实处。他弯腰捡起那束落在草地上的向日葵，花瓣上沾了点碎草叶，他拍了拍花瓣上的灰，抱着花慢慢往山下走，心里有点慌，不知道她家里出了什么事，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来得及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