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橘秋恋》季夏残菟

3、橘子香味闻起来甜甜的 运动会的

　　十一月的运动会，太阳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晒得发软，看台上挤满了人，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徐念秋挤在七班的看台边缘，手里攥着一瓶提前半小时冰好的可乐，瓶身用纸巾裹着，就怕水汽弄湿了校服。她盯着跑道起点的位置，那里站着穿17号运动服的陈银舟，正在做热身运动，手腕上戴着一个黑色的护腕，是上次班级篮球赛的时候，她看见他戴过的。
　　“你都在这儿站十分钟了，可乐都快化了。”闺蜜苏晓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等下他跑完1500米，你就把可乐递过去啊，别再藏着掖着了。”徐念秋摇摇头，把可乐往身后藏了藏，指尖紧张得发凉：“我再等等，万一他已经有别人给他递水了呢。”
　　发令枪“砰”的一声响，运动员们冲了出去，看台上的欢呼声瞬间炸开。徐念秋踮着脚，眼睛死死盯着跑道上的陈银舟，他跑在最前面，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扬，阳光落在他的后背上，17号的数字亮得晃眼。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加速冲刺，看台上三班的人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知夏看见他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她攥着可乐，挤过人群往终点走，刚走了两步，就看见陈银舟直起身，往她的方向看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推开身边递过来的矿泉水，径直往她这边走，脚步还带着点跑完步的虚浮，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滴落在校服领口。
　　“你怎么知道我刚好渴了？”他笑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可乐，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温度交换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半秒。
　　徐念秋的脸烧起来，她小声说：“我……我提前半小时放在阴凉处冰的，怕太冰，激到你跑完步的嗓子。”
　　陈银舟拧开可乐的盖子，气泡冒出来一点，溅在他的指尖，他喝了一大口，橘子味的可乐在舌尖散开，甜得刚好。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颗橘子糖，糖纸被手心焐得有点皱，递到她面前：“刚才跑完步，小卖部的阿姨塞给我的，我不爱吃甜的，给你。”
　　徐念秋接过那两颗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浅橙色的光，她把糖攥在手心，温度从糖纸传过来，暖得她的指尖都发烫。他们一起往看台走，看台上的人都在看比赛，陈银舟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转着空了一半的可乐瓶，跟她讲刚才跑步的时候，听见看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跑得都更快了。
　　“你知道吗？我上次模拟考数学考了142分。”徐念秋突然开口，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写满的错题本，递给他，“这里面的题，我全都做了三遍，每一道不会的，我都标了记号。”
　　陈银舟接过那本错题本，封面已经被翻得有点旧了，扉页夹着那片她九月捡的银杏叶，叶脉清晰，边缘还带着点浅黄的痕迹。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页脚画着的小小的17号，密密麻麻的，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页的空白处，都藏着几个浅淡的数字。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数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我也有东西给你。”他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草稿本，扉页上画着那个椭圆，两个焦点标着L和Z，后面的每一页，都写着他整理的数学解题技巧，每一个他觉得她可能会错的题型，都用红笔标了重点，“我整理了三个月，想着你数学不好，应该能用得上。”
　　徐念秋接过那本草稿本，纸页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的味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空白处写着一行很轻的字：“等银杏叶黄透了，我带你去后山看银杏。”
　　那天下午的运动会，他们坐在看台的角落，没人来打扰，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徐念秋剥开那颗橘子糖，橘子味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她偷偷看身边的陈屿，他正低头翻她的错题本，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浅影。看台上的欢呼声很远，风把他们的校服衣角吹得碰在一起，十七岁的心动，像手里的橘子糖，甜得刚好，温度也刚好。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陈银舟手里拿着她的错题本，说要带回家帮她把最后几道没写完的题补上，明天早自习的时候还给她。徐念秋攥着他给的草稿本，指尖摸着封面上他写的她的名字，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面。她不知道的是，陈银舟坐在她身边，口袋里装着她刚才递给他的、擦过可乐瓶的纸巾，纸巾上沾着她淡淡的橘子香，他攥了一路，直到走到家门口，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夹进自己最爱的那本漫画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