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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年度考核的基本合格 罗竞川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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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竞川的年度考核表上,教学九十四分,科研八十七分,社会服务九十分,师德考核合格。
综合结论:基本合格。
他把四个分数加了三遍,仍然没能得到“基本”两个字。
学院年度考核采用多维评价。多维的意思不是从多个角度看一个人,而是当某个角度不够用时,可以及时增加新的角度。罗竞川教学评价全院前三,主持过企业横向项目,带学生完成无人机系统,按旧办法至少是优秀候选。新办法增加“团队协同度”和“平台贡献度”,两项各二十分。
他的协同度六分,平台贡献度四分。
评分说明只有一行:
【存在影响团队团结的言行;对学院有组织科研贡献不足。】
罗竞川拿着表去找柏颂。
“无人机演示是谁飞的?”
“你。”
“六架设备谁搭的?”
“团队。”
“飞控代码谁写的?”
“你和学生。”
“项目书的平台基础从哪来?”
“学院长期积累。”
“那我的平台贡献为什么四分?”
柏颂解释,平台贡献不只看历史工作,还看当年参与重大任务、成果署名、经费贡献和协同表现。罗竞川退出论文作者名单,没有进入专项课题负责人序列,又在谈话中拒绝签字,综合得分自然不高。
“我退出署名是因为贡献声明写假话。”
“不署名就不能计论文贡献。”
“无人机数据是我带队采的。”
“已在致谢体现。”
“致谢不算分?”
“考核办法没设致谢分。”
“所以诚实地不当作者,结果是没有贡献?”
“规则无法覆盖所有特殊情况。”
“规则覆盖不了,就覆盖掉人?”
柏颂让他不要情绪化。协同度低并非惩罚,是量化结果;量化最大的优点是避免领导主观评价。至于指标由谁设、分数由谁打、事实由谁认定,不属于量化本身的责任。
罗竞川申请复核。
学院成立考核复核小组,组长詹炜,副组长陶则鸣,成员包括柏颂和三名系主任。罗竞川提出,詹炜与门禁、项目署名和平台贡献争议均有关,应当回避。
陶则鸣说年度考核是日常管理,不适用科研诚信调查回避条款。
“那谁都不用回避?”
“不是。存在亲属、经济利益等直接关系才回避。”
“他给我打分不算直接关系?”
“院长给教师打分属于职务关系。”
“职务关系永远不直接?”
“否则领导无法履职。”
复核会安排在周五下午四点。罗竞川准备了三十四页材料:设备采购、装配记录、飞行日志、代码提交、学生竞赛、企业验收和课堂评价。詹炜只带了一张汇总表。
会议开始后,陶则鸣先问他是否认识到公开争执造成的不良影响。
“我申请复核的是考核分数。”
“协同度就是分数的一部分。”
“门禁被取消是事实。”
“已经恢复。”
“研究生指标少两个也是恢复?”
“指标按综合评价分配。”
“综合评价又用协同度,协同度又用我对指标和门禁的意见。这是自己证明自己。”
陶则鸣说:“不要绕口令。”
罗竞川打开飞行日志。专项考察、直播、草坪演示共十二次任务,全部由他或学生执行,累计飞行三十七小时。无人机部分没有出现重大事故。
詹炜承认他的工程贡献,但指出平台建设不能只看“飞了多少小时”,更要看是否形成标志性成果。
“项目立项算不算?”
“算团队成果。”
“我在团队里吗?”
“当然。”
“为什么不算我的平台贡献?”
“因为你没有承担课题。”
“课题负责人名单谁定的?”
“项目组根据整体需要。”
“你是项目负责人。”
“我代表项目组。”
代表二字是行政语言里最轻便的桥。一个人从桥这头作决定,走到桥那头便成了集体。
罗竞川又拿出学生竞赛成绩。他带的无人机队获得省一等奖,按学院旧办法可计高水平教学成果。新办法规定,竞赛成果须与学院重点学科方向高度相关,并经平台认定。
柏颂说输电巡检方向不再是学院重点。
“比赛是今年五月,重点方向九月才改。”
“年度考核按年底方向认定。”
“五月做的事,十二月可以被新的过去取消?”
“不是取消,是分类评价。”
“分到哪类?”
“其他成果。”
“其他成果多少分?”
“没有单独赋分。”
罗竞川翻到最后一页,是三名毕业学生写的说明。他们证明禾象早期无人机平台使用罗竞川的硬件与代码,项目材料中若干图片来自他们参与的电力巡检。
詹炜看完,说学生出于师生感情提供的材料,客观性有限。
“那项目书里用学生做的图,客观性怎么突然又够了?”
“项目书经过专家评审。”
“专家知道原图来源吗?”
“今天不讨论项目材料。”
复核会持续两小时。结论当场形成:
程序合规;
事实基本清楚;
评分有充分依据;
维持“基本合格”。
为体现关心,学院同时提出帮扶措施:由柏颂与罗竞川结对,帮助提升团队协作意识;下一年度若表现改善,可优先恢复部分研究生指标。
罗竞川问“部分”是多少。
陶则鸣说不要在关心面前讨价还价。
会议结束,罗竞川拒绝签结论。陶则鸣让邵简注明“本人拒签,不影响决定生效”。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那块禾象铜牌在灯下泛黄,像一张巨大的奖状。
林照野在门外等他。
“结果呢?”
“组织认为我基本是个人。”
罗竞川把三十四页材料塞回文件袋。“九年设备、三十七小时飞行、学生一等奖,都没有协同度六分具体。六分可以决定前三样是什么。”
“还申诉吗?”
“申诉到学校。”
“学院会写情况说明。”
“我知道。”
“可能影响明年聘岗。”
“已经影响了。”
他把考核表翻到背面。那里印着申诉须知,规定五个工作日内向学院考核组提出异议;学院答复后,仍不服可向学校人事处申请复核。
罗竞川用笔圈出“仍不服”三个字。
“连申诉流程都先给人定了性。你不是有不同意见,是仍然不服。”
第二周,学院公布考核结果。优秀八人,合格七十一人,基本合格一人。
名单不写原因。
但全院都知道那一个是谁。
上午十点,禾象实验室召开项目推进会。詹炜强调,重大任务要向愿担当、善协作的教师集中。会后,原计划交给罗竞川负责的无人机课题调整给柏颂,罗竞川改为技术骨干。
通知写:
【根据年度综合表现和项目组织需要,经研究优化课题分工。】
基本合格不是处分。
它只是一个足够基本的理由,可以合格地拿走一个人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