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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场不会失败的验收 林照野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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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野打开了研究版。
湿叶放到相机下，镜头先被水珠晃出一片白光。叶穗用纸巾吸干表面，重新拍摄。模型运行两秒，灰色框出现：
【无法判断，请人工复核。】
詹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朝徐专家笑道：“这是我们的可信拒识机制。”
徐专家盯着屏幕：“为什么刚才宣传片里每片都能识别？”
柏颂说：“宣传片是标准测试，现场是开放环境。系统针对分布外样本会主动转交专家。”
“那项目书里写真实复杂田间准确率九十八点一，属于哪一种？”
“内部标准数据集结果。”
“标准数据集为什么代表真实复杂田间？”
柏颂看向詹炜。
詹炜接过话：“九十八点一体现模型在已覆盖类别上的能力。开放环境还有长尾问题，正是项目未来三年重点攻关内容。”
“你们申请书前期基础写得像已经攻完了。”
“材料篇幅有限，重点突出主要进展。”
徐专家没有继续追。他把灰框页面拍照，又让叶穗拿出两片现场叶。一片健康，一片有虫咬。模型对健康叶输出健康，置信度八十三；虫咬叶输出不确定。
“这比乱报好。”他说，“保留这个版本。”
詹炜立即点头：“我们一直坚持可信路线。”
林照野看见柏颂低头在接待手册上划掉了展示版流程。
考察转入数据检查。专家组没有去驾驶舱，而是坐进小会议室，要求查看数据构成、标注规范和训练测试划分。
柏颂打开准备好的统计页：
总图像数十万零八百六十四；
覆盖作物十三类；
病害类别四十七；
标注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自主及合作采集比例百分之六十八。
徐专家问“自主及合作”各多少。
“平台以联合方式建设，暂未分开统计。”
“公开数据多少？”
“公开数据主要用于预训练。”
“具体多少？”
柏颂翻到下一页，展示数据增强流程。
徐专家没有跟着翻：“我问公开数据多少。”
叶穗坐在后排，电脑里有准确清单。柏颂没有叫她回答。
詹炜说：“原始公开数据约一万八千，经过清洗和增强进入基础库。自主及合作田间数据持续增加。”
“独立原图一共有多少？”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万一千左右。”林照野回答。
柏颂立刻补充：“这是按极严格近似去重口径，图像库实际规模超过十万。”
“同一张图旋转十次算十张？”
“增强图参与训练，具有计算价值。”
“参与训练和独立数据规模是两回事。”
徐专家让他们现场打开训练、验证和测试清单。柏颂说服务器正在安全升级，访问速度可能受影响。林照野用本地备份打开严格划分版。
专家随机抽查二十个测试ID，没有与训练集重复。
柏颂松了口气。
徐专家又问九十八点一对应哪个清单。
林照野打开同源随机版。
叶穗注意到柏颂把手放到会议桌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的电脑随即弹出平台消息：
【请所有人员严格按照项目负责人统一口径回答专家问题。】
消息发在全体项目群，专家就坐在屏幕对面。
林照野把两个清单的划分方法都投出来。
“九十八点一来自先增强后随机划分。同一原图的变体可能跨训练和测试。严格按原图、田块与来源隔离后，当前准确率约七十四。”
秦九章坐在旁边，脸色比投影幕布还白。
詹炜说：“这是团队内部正在优化的两套评价体系。林老师强调最严格边界，说明我们敢于自我加压。”
“项目书为什么只写九十八？”徐专家问。
“申报系统要求填写代表性指标。”
“七十四不代表？”
“它代表未来攻关空间。”
专家组另一名成员笑了一下，不知是赞同还是觉得新鲜。
检查持续两个小时，远超接待手册。无人机合影取消，驾驶舱启动仪式取消，预录产业连线没有播放。学校准备的每一个不会失败的环节，都因专家真正看材料而失去出场机会。
考察结束前，徐专家提出四项整改：
第一，明确十万图像中独立原图、增强图和公开数据比例；
第二，按田块和来源隔离评估；
第三，保留拒识机制，所有对外展示说明适用边界；
第四，补充农学院数据授权与贡献证明。
“一周内提交。”他说，“项目可以继续评审，但前期指标需要核实。”
詹炜当场表示全部接受。
送走专家后，学院楼一楼大门刚关上，秦九章便转身问：“为什么现场突然换版本？”
林照野说：“陌生样本必须用有拒识的版本。”
“接待方案写的是展示版。”
“展示版会乱报。”
“研究版就不会？”
“会不回答，但不会强行给病名。”
“现在专家怀疑九十八，项目可能掉出支持名单。谁承担？”
詹炜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秦九章侧后方，既没有承认由他要求删除拒识，也没有否认研究版更安全。
柏颂说：“现场节奏确实被打乱。主要是版本管理没有统一。”
叶穗抬头：“研究版有明确哈希，展示版是平台管理员绕过评审合并的。”
秦九章看她：“你是谁？”
“数据负责人叶穗。”
“学生先不要介入管理责任。”
“数据问题里，我应该介入。”
“现在讨论的是接待执行。”
又一次，数据只在需要成果时属于学生，在需要责任时不允许学生介入。
詹炜终于开口：“秦校长，团队确实存在对外口径不一致，我作为负责人会整改。但从结果看，专家认可拒识机制，也给了一周补充机会。我们要把危机转化为可信AI特色。”
“怎么转？”
“把双口径改成双层评估，把七十四解释为极端跨域，把九十八保留为标准场景。数据构成全部透明，突出我们主动发现并解决行业共性问题。”
秦九章问：“会不会影响排名？”
“如果材料写好，反而可能成为亮点。”
学校的科研能力或许难以一夜提升，但把问题改名为亮点的能力长期稳定。
当晚，禾象实验室发布整改任务。林照野负责双层评估说明，叶穗负责数据构成，吴兰因负责补签授权，柏颂负责“可信AI特色凝练”，罗竞川负责补拍跨域无人机画面。
任务表最后一栏是责任人。
詹炜的名字只出现在“总协调”。
一周后，补充材料提交。九十八点一仍在主表，七十四点六作为“跨区域极限泛化测试”放在下一页。十万图像拆分成三万一千独立原图和六万九千增强图；公开数据比例写成“前期预训练资源”；农学院授权附上“正在履行校内审批程序”。
专家组给出“修改后通过”。
省农业专项拟立项名单公示，禾象项目排名第四，建议支持经费一千万元。
学院群沸腾起来。秦九章发来祝贺，称这是“直面问题、化危为机的典型案例”。詹炜转发公示截图：
【真正的团队，不是没有分歧，而是能把分歧变成共同成果。】
林照野看着那句话。
项目确实没有失败。
它只是把一次差点失败的验收，纳入了成功经验。
至于谁提出风险、谁删除模块、谁在现场承担后果，已经在“共同”二字里被平均得看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