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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特区初试 大娇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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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娇从香港寄来的信到达胡家时,少娜正和母亲赌气。
“姐说香港的楼比山还高,电梯唰一下就上到云端了!”立信捧着信纸大呼小叫,“看,还有照片!”
照片上,大娇穿着时髦的连衣裙站在维多利亚港前,盼盼穿着洋装抱着新娃娃,林正奇西装笔挺地站在一旁。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
孙勤香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喃喃道:“瘦了,大娇瘦了。”
胡劲松哼了一声:“香港米贵,自然瘦。”
少娜凑过去看照片,眼睛亮得惊人。她指着大娇的连衣裙:“妈,你看这裙子,腰身收得多好!”
孙勤香瞪她一眼:“你就知道打扮!昨天刘媒人来说的亲事,考虑得怎样了?”
少娜顿时蔫了。刘媒人说的是邻村一个木匠,手艺不错,但少娜嫌他土气。
“我才十八,急什么?”少娜嘟着嘴,“姐十八岁时还在家呢。”
“你姐那是特殊情况!”孙勤香提高声音,“你能比吗?”
胡劲松打断母女俩:“信里还说什么了?”
立信继续念信:“姐夫问少娜想不想去深圳看看,说他有个朋友在东门老街做服装生意,需要人手帮忙。”
全家瞬间安静了。少娜的心怦怦直跳。
“深圳?”孙勤香皱眉,“那是什么地方?”
“特区!新划的经济特区!”立信兴奋地说,“报纸上说那里遍地是黄金!”
胡劲松抽着旱烟,沉默半晌:“正奇怎么说?”
“姐夫说如果少娜想去,他可以帮忙安排住宿,还说出路费。”立信的眼睛发亮,“爸,让我也去吧?我听说深圳工资高!”
“胡闹!”孙勤香立即反对,“丫头家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出事怎么办?”
少娜突然站起来:“我要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少娜脸涨得通红,但语气坚定:“姐能去香港,我为什么不能去深圳?反正比嫁个木匠强!”
胡劲松重重放下烟袋:“深圳不是香港,正奇不在那边,谁照应你?”
“姐夫不是有朋友吗?”少娜不服气,“我都十八了,能照顾自己!”
家庭会议不欢而散。但少娜铁了心,开始悄悄做准备。她把私房钱数了又数,又去公社打听怎么去深圳。
几天后,林正奇打来长途电话。那时候全村只有一部电话,在村委会。胡劲松被叫去接电话,回来时脸色复杂。
“正奇说深圳机会多,少娜要是想去,他朋友可以照应。”胡劲松对妻子说,“他说现在特区建设需要人,好多年轻人都往那跑。”
孙勤香还在犹豫:“可是...”
“别可是了。”胡劲松突然拍板,“让孩子去闯闯吧。世道变了,咱们不能老用老眼光看事情。”
少娜得知消息,高兴得一夜没睡。她连夜收拾行李,把最时兴的衣服都塞进包里。
临行那天,孙勤香红着眼圈往女儿包里塞吃的:“到了就打电话,别省钱。遇到难处就回来,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胡劲松递给少娜一个信封:“这是五百块钱,省着点花。”
少娜鼻子一酸:“爸,妈,我会挣大钱回来的!”
立信羡慕地看着姐姐:“娜娜,发达了别忘了接我去啊!”
少娜扑哧笑了:“忘不了!”
去深圳的路上,少娜兴奋又紧张。汽车颠簸了十多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逐渐变成平坦的工地。
深圳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到处都是施工队,尘土飞扬,机械轰鸣。人们行色匆匆,说着天南地北的方言。
按照林正奇给的地址,少娜找到东门老街。这里与外面的工地判若两个世界——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小店,挂满了各式服装,人流如织。
“靓女,看衫吗?最新香港款!”一个小贩招呼她。
少娜怯生生地问:“请问认识周老板吗?周记服装行的。”
小贩指指前面:“拐角那家最大的就是。”
周记服装行果然气派,三个门面打通,挂满了时髦衣服。少娜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老板周建国是个精瘦的广东人,听说她是林正奇介绍来的,热情地招呼:“林先生打过电话啦!你先住我店里阁楼,包吃住,一个月八十块,怎么样?”
少娜赶紧点头:“谢谢周老板!”
阁楼很矮,只能放一张小床。但少娜很满足,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周建国就开始教她认货:“这是香港来的牛仔裤,这是石狮的衬衫,这是广州的连衣裙。价格都标好了,别卖亏了。”
少娜学得很快。她天生对衣服有感觉,什么款式配什么颜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周后,她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周建国很满意:“靓女醒目哦!以后下午你来看店,我去进货。”
独自看店的第一天,少娜就遇到了麻烦。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进来,拿着条牛仔裤说要退货。
“这裤子质量不行,脱线了!”为首的青年抖着裤子。
少娜仔细一看,线头是被人为扯开的。她记得这几个人昨天来买过裤子。
“不好意思,卖出去的货不能退。”少娜陪着笑。
“不能退?”青年一脚踩在凳子上,“知道我是谁吗?这条街我说了算!”
少娜心怦怦跳,但想起父亲说过,这种人你越怕他越嚣张。她挺直腰板:“这位大哥,我们小本生意,都不容易。要不这样,我再便宜点卖你条新的?”
青年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镇定。他眯起眼打量少娜:“有点意思。新来的?”
“林正奇先生介绍来的。”少娜故意提起姐夫的名字。林正奇说过,他在这一带有些名气。
果然,青年态度软了下来:“早说嘛!林老板的人啊。行,给你个面子。”
风波过后,周建国对少娜刮目相看:“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挺有胆识。”
少娜笑笑没说话。她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去卖山货,遇到压价的贩子,父亲也是这么不卑不亢。
生意越来越好,少娜建议周建国:“老板,咱们可以进些配饰卖,发卡、项链什么的,女孩子喜欢。”
周建国采纳建议,果然销量又涨了一截。
一个月后,少娜领到第一份工资——八张十元钞票。她紧紧攥着钱,手心都在出汗。
那天晚上,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听到母亲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
“娜娜,怎么样?辛苦吗?”孙勤香在电话那头问。
“不辛苦,老板人很好。”少娜强装轻松,“妈,我发工资了,明天给你们寄钱回去。”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挂掉电话,少娜还是去邮局汇了五十块钱回家。捧着汇款回执,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渐渐地,少娜发现周记的进货渠道有问题。周建国都是从二道贩子那里拿货,价格偏高。
一天,她鼓起勇气对周建国说:“老板,我想自己去广州进货。”
周建国惊讶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去广州?”
“我看过进货单,同样的衣服,如果我们直接去广州拿,能便宜三成。”少娜认真地说,“路费食宿我都问过了,划得来。”
周建国沉吟片刻:“好,就让你试试。不过第一次我陪你去。”
去广州的车上,周建国告诉少娜:“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在大学念书,不肯接手这摊生意。”
少娜好奇地问:“那您以后怎么办?”
“再说吧。”周建国叹口气,“实在不行就转手呗。”
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白马服装市场更是壮观,五层楼全是服装档口,琳琅满目。
少娜看花了眼。她很快发现,同样的衣服,不同档口价格差很多。她一家家比价,记在本子上。
“靓女,会做生意哦!”一个档主笑着打趣。
周建国很惊讶:“你还会讲粤语?”
少娜得意地笑了:“跟店里常客学的几句。”
回深圳的车上,周建国突然说:“少娜,有没有想过自己干?”
少娜一愣:“老板,您要赶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周建国摆摆手,“我是觉得你很有生意头脑,在我这小店屈才了。林先生上次来说,想在深圳开个化妆品店,你要不要考虑跟他合作?”
少娜心动了,但摇摇头:“我没本钱。”
“本钱可以慢慢攒。”周建国说,“你还年轻,有机会就要抓住。”
那天晚上,少娜失眠了。她想起姐姐在香港的生活,想起深圳日新月异的变化。也许周建国说得对,她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第二天,她在进货时特意留意化妆品档口。发现深圳卖的化妆品都是从广州进的,价格翻了好几倍。
“老板,为什么没人直接从香港进化妆品?”她问一个档主。
档主笑了:“靓女,海关要税的啦!除非有门路。”
少娜想起林正奇就是做化妆品的,心里有了主意。
晚上她给香港打电话:“姐,我想做化妆品生意。”
大娇很支持:“正奇说深圳潜力很大,他早就想开拓内地市场了。这样,你先帮他看看市场,有机会的话可以开个经销点。”
少娜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开始市场调查,跑遍了深圳的化妆品店。
一周后,她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寄给林正奇,分析了深圳化妆品的市场现状、价格水平和消费群体。
林正奇很快回信,大大赞赏了她的眼光,并寄来一批试用装:“你先试着卖卖看。”
少娜把试用装放在周记柜台显眼位置,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很多顾客还来问有没有货。
周建国看在眼里,一天关门后对少娜说:“我看出来了,你志不在此。这样,店后面有个小仓库,便宜租给你做化妆品生意。你还在我这儿干,但可以兼着做自己的生意。”
少娜惊喜万分:“谢谢老板!”
她立即给林正奇打电话。林正奇很痛快:“好,我先发一批货给你试卖。赚了钱再结算。”
第一批货到的那天,少娜激动得手都在抖。香港来的化妆品包装精美,香气扑鼻。她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简陋的货架上,像对待珍宝。
当晚,她给家里写信:“爸,妈,我要开始做自己的生意了。虽然很小,但是个开始。你们放心,我会努力的。”
信寄出后,少娜站在店门口,望着深圳夜空中的点点星光。远处工地的灯火通明,机械声隆隆作响。
这个年轻的城市和她一样,正在飞速成长。少娜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机会的味道。
她想起离家的那个早晨,母亲红着眼圈往她包里塞鸡蛋。想起父亲沉默地递来积蓄。想起立信羡慕的眼神。
“我会成功的。”少娜轻声对自己说,“一定会。”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如同旗帜飘扬。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夜晚,十八岁的少娜站在深圳的土地上,开始了她的创业之路。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