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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分 小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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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套的寒暄裹挟着微妙的嫌隙,沈桁宴倏然听见楼梯口传来响动。他偏头望去,只见三只行李箱与数个琴盒,正被佣人逐一搬下楼。
他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视线下意识锁定了沙发上的秦殷。
少年垂着首,眉眼沉静漠然,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与舞台上光芒夺目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面上无半分情绪,安静端坐,任由秦业像推销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将他拱手推介给对面的Alpha。
看着早已被打包妥当的行李,秦殷始终不敢抬眼看向父母。
他怕对上他们的目光,自己那点自欺欺人的慰藉,会瞬间变得荒唐又可悲。
这场婚事,于秦家上下而言是皆大欢喜的救赎,唯独于他,是突如其来的禁锢。他与沈桁宴仅有一面之缘,全然陌生。
没有人在意这位Alpha婚后是否会善待他,所有人盯着的,只有那笔能挽救秦家颓势的巨额彩礼。
他只是秦家的牺牲品。
秦业说得口干舌燥,余光瞥见沈桁宴的目光始终黏在秦殷身上,唇角当即勾起一抹自得的淡笑。
意识到沈桁宴根本没有听他认真说话,心底刚升起的不满,马上被那些巨额彩礼给冲淡掉了。
他看得出来沈桁宴对秦殷很满意。
随着沈桁宴的视线落在秦殷的身上的时候,心中又生出几分愠怒。他看着秦殷这副麻木死寂的模样就心头起火。
沈家的现家主亲自上门找他订婚,秦殷倒好,摆着张死脸。
弄得好像秦业他这个当爹的,要把他往火坑里推一样。
再想到他不会说话,秦业心中的不满更盛,心底愈发觉得秦殷比不过他的弟弟。
“秦殷。”
听见父亲的呵斥,秦殷恍然回神,抬眸看向秦业。
秦业正要继续奉承游说,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打断了他:“秦先生,话已至此,我可以带我先生离开了吗?”
秦业转头看向沈桁宴。男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狭长眼眸里的温柔却从未抵达眼底,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秦业没敢再硬着头皮多看他的脸。
他没想到沈桁宴这般急切,却也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佣人,将秦殷的行李悉数搬上早已备好的专车。
……
秦殷脑子一片空白,全然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他生活了十几年的秦家,又是如何懵然坐上了去往沈家的车。
一切发生得太快,仓促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车门落锁,司机升起隔绝前后的磨砂隔板。
见秦殷垂着眼发呆,沈桁宴没有去打扰他。
沈桁宴清楚他做的有些过分着急,可是他真的很害怕他再一次来晚。
更害怕的是秦殷再次受到跟上一世的伤害。
翻涌的纷乱思绪里,一声低沉的致歉,将溺在茫然深海里的秦殷轻轻拽了出来。
“抱歉。”
沈桁宴一句让秦殷没有头绪的道歉,秦殷听到时有些许困惑,见身边人的思绪到自己身上的沈桁宴才接着开口:“我擅自作主带你离开,太不尊重你的想法了。”
直到此刻,秦殷才真正认真打量眼前的男人。
与初见时的匆匆一瞥不同,合身的深色西装将他挺拔利落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白衬衫袖口缀着低调的铂金色袖扣,矜贵又清冷。
视线缓缓上移,他撞进对方狭长的眼眸。
窗外路灯闪过沈桁宴的脸,秦殷清晰看见那一抹真切的愧疚。
他下意识想像对待朋友那样,抬手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宽慰。可指尖刚微微抬起,又骤然僵住收回。
他们本就素不相识,不过一场交易联姻,这般亲近的举动,实在逾矩。
最终,秦殷只能局促地蜷了蜷指尖,用手慌忙比划:「不会不会。」
他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秦家早已为他堵死了所有退路,摆在他面前的,从来只有联姻这一条路而已。
见到秦殷慌乱的神色,沈桁宴眉眼间染上浅浅的笑意,他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桁宴,沈水的沈,木行桁,良宴的宴。”
听完秦殷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随后秦殷想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出他的名字给沈桁宴看,掏了一下口袋拿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他的小举动沈桁宴尽收眼中。
下一瞬,男人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轻轻递到他眼前,秦殷愣了一下,他听到沈桁宴说:“可以写在我的手掌心。”
少年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温热的指尖轻轻落上他掌心时,细腻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
为了书写方便,秦殷下意识往他身侧挪近半寸,垂着眼,一笔一画认真在他掌心写下:秦殷。
秦殷在心中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殷,秦汉的秦,殷然的殷。
写完,他抬眸望进沈桁宴的眼底。
男人眼底漾着温柔,带着些许歉意开口:“可以再用力写一遍吗?有些笔画,我没有太感知到。”
秦殷乖巧点头,俯首重新落笔,加重了些指尖力道。
密闭的车厢里,一缕清浅干净的山茶花香悄然弥漫开来,是秦殷信息素阻隔贴微微失效散出的味道。
沈桁宴的目光落在少年后颈贴着的阻隔贴上,心底莫名发痒。
他好想用嘴撕掉那层薄薄的贴纸,好想将单薄的少年拥入怀中,凑近温热的腺体,贪婪嗅尽这缕萦绕心头的山茶香气。
想啃。
想将那块布满吻。
他很想山茶花的味道。
沈桁宴想在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落满属于自己的印记。
98%的顶级契合度,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他的理智。从上车开始,他便竭尽全力压制着体内躁动的Alpha信息素。
可看秦殷的表情,他好像浑然不知。
这具身体还从没有得到过Omega信息素的安抚。
这些年长时间通过药物撑过易感期,让他对于匹配度高的Omega的信息素有些许应激。
准确而言是兴奋躁动。
沈桁宴在想安顿好秦殷后他必须得冷静一下。
……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一栋欧式独栋别墅。
秦殷跟在沈桁宴身后下车,睁着澄澈的双眼,悄悄打量着这座陌生精致的房子。
“这里平日只有我居住,三餐会有家政阿姨上门来做。”沈桁宴放缓脚步,轻声告知。
行至二楼走廊尽头,他抬手推开房门:“这间是你的卧室,我住对门。往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敲门找我。”
秦殷一一点头应下。
打开房间门,这间卧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橘香,卧室很大,比他原先在秦家的房间还要大。
他的行李、琴盒全都整齐摆放在地面,私人物品分毫未动,完完整整地保留着他原本的模样。
“你的东西应当你自己来安排。”沈桁宴瞥见秦殷垂下的眼帘掀开,比先前有精神了许多,“这间卧室的隔音也很好,你先住着有什么需要就找我。”
秦殷抬手比划道:「谢谢,沈先生。」
过于疏离客套的称呼,让沈桁宴眼底的温淡笑意淡去几分。
他没有再多言,看着少年进屋收拾行李,转身下楼驱车去往公司。
一番收拾下来,秦殷累得直接瘫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他回忆起今天的事情。
盯着头顶陌生精致的天花板,今日发生的一切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满心荒诞又怪异。
感觉家里什么都变了。
他暗自揣测,秦业应当从未对外公开过他Omega的身份,知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那为什么沈桁宴会来提亲,难不成他喜欢Beta?
秦殷想不通。
秦殷对于圈内的八卦琐事算不上很清楚,不过尘琛对此是有诸多了解的。
只要岑澈在忙着的时候,尘琛会拉着秦殷偷懒将八卦。
沈家的沈桁宴,尘琛是跟他讲过的。
尘琛说他的评价有很多种。
古板,清冷,野心大,刻薄,无情等。
可秦殷感觉尘琛说的这些词,没有一个跟他面前这个沈先生沾边。
不过有一点尘琛说对了,沈桁宴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下垂眼带笑的时候。
只是那笑意始终浮于表面,疏离淡漠。
沈桁宴估计不是很喜欢我。
秦殷蜷在被窝里,默默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空气中淡淡的信息素味进入鼻腔,他才意识到该换信息素阻隔贴了。
抬手将后颈处的阻隔贴撕下,随手扔在了垃圾桶里。
……
刚练完谱的手指有些许泛酸。
秦殷停下动作,拿了换洗的衣物去洗澡。
浴室内的墙壁上的开关按键有很多,秦殷不清楚功能只能一个个都按一下试试。
试完才慢吞吞去洗头洗澡。
吹干头发,拿起黑屏许久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然逼近凌晨一点。
他有些事情想跟沈桁宴商量一下。
可偌大的别墅安安静静,沈桁宴还没有回来。
他重新给自己后颈贴上一张崭新的信息素阻隔贴,起身打算下楼倒杯温水。
身上穿着软糯的小熊毛绒睡衣,踩着柔软的棉拖,他刚推开卧室门,就与深夜归来的沈桁宴撞了个正着。
沈桁宴的视线落在秦殷身上。
软糯宽松的睡衣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眉眼温顺。
男人喉间微涩,只觉得刚才回来在楼下喝的清水,喝少了。
“是因为不习惯吗?这个点还没睡。”
男人温润的声音传入耳里,秦殷轻轻摇头,没有解释自己只是下楼喝水,直白抬手比划:「加联系方式,好联系。」
沈桁宴听了,从兜里拿出手机亮出好友码让秦殷加联系方式。
通过好友申请,沈桁宴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匆忙说了句:“等我一下。”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片刻后折返,手里多了一套干净规整的衣衫。
垂眸看着眼前温顺的少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叮嘱:“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穿这身衣服,我带你去领证。”
有些地方他不能退让。
尤其是名分这件事情,他绝不能退让。
沈桁宴清楚现在带秦殷去领证,对于秦殷来说是太早了。
可是有的东西不尽早落实下来。
心慌和后怕只会一直缠着他。
秦殷乖乖点头,他没有再过多去比划什么,直接道:「沈先生晚安。」
“晚安秦殷。”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早上八点半卧室内同黑夜没什么区别。
枕边手机的闹钟响起,秦殷关了闹钟直接坐了起来,赤脚下床洗漱。
换好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与黑色长裤,他缓步下楼吃早餐。
走到餐厅见沈桁宴已经在吃早餐了,他身上穿的衣服跟秦殷是同款,也是白衬衫黑长裤。
开放式厨房内的张姨看见秦殷下楼,立刻热情笑着招呼:“秦先生,今早煮了皮蛋瘦肉粥,快来尝尝合不合口味!”
秦殷走到餐桌旁,接过张姨递来的粥碗,他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后,安静落座用餐。
“怎么起这么早?”
听到沈桁宴的问话,秦殷咽下口中温热的粥,松开握着碗筷的手,认真比划回答:「民政局九点开门,我定了闹钟。」
沈桁宴眸底笑意渐浓,嗓音裹着浅浅的戏谑,故意逗他:“小先生这么着急,想早早和我领证?”
沈桁宴在调戏秦殷。
秦殷愣了一下,脑子里仔细回想着昨天晚上沈桁宴跟他说的话。
沈桁宴确实没有跟他说今天要去领结婚证,可是他们间除了结婚证还能领什么。
沈桁宴眉眼弯弯的看着秦殷,独自坐在那头脑风暴。
对于秦殷的熟悉,只要是不懂的事情他不会问,只会掏出手机来查。
他不懂得区分那些网上查到的东西是对是错,基本上是查到什么信什么。
窸窣声响起,秦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查了起来。
沈桁宴:这是我小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