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殉情 晚死一秒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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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顺着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淌进昏暗的房间，光束浮动，能清晰看见空中飘荡的浮尘。
淡淡的咖啡香被吸入鼻腔，把还窝在床上睡觉的人给弄醒。
秦殷一头雪白长发铺散在湖蓝色床单上，一双漆黑眼眸茫然望着天花板，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抽离。
房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床上沉睡的人。可走近一看，秦殷睁着眼，正怔怔地发呆。沈桁宴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低哑的笑。
听见笑声，秦殷干脆直挺挺坐起身，神态带着未睡醒的呆滞，歪着头望向沈桁宴。
男人身上穿着跟秦殷身上同款的黑色睡衣，抬眸入眼的是沈桁宴的脸。
他眼型偏细长，眼尾微微下垂，右颧骨下方生着一颗浅淡的小痣，唇形饱满，唇色偏浅。没有刻意打理的刘海垂落在额前，冲淡了成熟感，衬得他年轻好几岁。
“今天没有跟他们约着排练？”
沈桁宴嘴里说着，抬脚走到床沿坐下。
稍稍凑近，秦殷身上浅淡的花香萦绕过来，那是秦殷信息素的味道。
秦殷指尖飞快比划着手语，心底默默复述想说的话：「今天没有排练，可以陪你。」
他是个哑巴，习惯边比划手语边心里想那些话，这样做秦殷就感觉他也开口说话了，只是没有出声罢了。
他不是先天性失声，是后天的。
原因也很简单，小时候家中父母工作比较繁忙，有天深夜发高烧加上他身体本身算不上好，嗓子硬生生烧哑了。
在沈桁宴这几年的陪伴下，秦殷有慢慢去接触言语康复训练，让他能够简单发出短促的音节。
这对于秦殷而言是飞跃的进步。
秦殷是一个摇滚乐队的键盘手，几年的积累下来算得上小有名气，主要让他出圈的还是这张脸。
他对外宣称他是Beta，这个身份比较方便他在外社交，社会对于Omega的评判很重，总是认为一些事情不应该是Omega去做的。更何况秦殷他是一个哑巴。
起初秦家没有落魄的时候，秦殷从小被安排上各种各样的兴趣班，导师表示秦殷很有音乐天赋，起初秦殷是对钢琴感兴趣，失声后迷恋上了摇滚乐。
网络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有人发布了一条秦殷在演出上的单人直拍视频，没有想到让秦殷小火了一把。
视频里，舞台上的秦殷穿着破洞牛仔裤，大腿箍着黑色腿环，衬得双腿纤细。上身黑色短袖，外搭一件灰色卫衣外套，脖颈叠戴两条项链，一条细链搭配一条宽大的白色十字架长链。白发半扎在脑后，神色冷淡，脑袋随着鼓点轻轻晃动。涂着深蓝色甲油的指尖起落敲击键盘。舞台摇摆的灯光扫过耳廓，露出白色耳夹与银色耳圈。
这个视频成了秦殷的出圈视频，起初有很多人都在视频下方发评论夸秦殷，不过总会有人本身是恶，拿着自以为的分析来揣测别人。
单看秦殷的长相立马断定他就是Omega，用着说教的言语在网上对秦殷进行施压造谣，直到秦殷用Beta的身份保护自己，在网上做出澄清，这些风波才降下去。
澄清视频里他一身宽松居家服，修长手指飞速比划手语，连一旁聘请的手语解说员都险些跟不上速度。
他想要传达的话清晰直白：「性别平等，不要用狭隘的眼光评判陌生人。」
录视频那天沈桁宴刚刚下班，西装还未来得及更换，就斜倚墙边静静等候。
看见这段手语，他没能忍住笑意，当场收获秦殷狠狠一记瞪视。
沈桁宴喜欢秦殷的原因很简单：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这样的秦殷很可爱，沈桁宴很喜欢。
风波平息，新一轮非议接踵而至。有人质疑，一个哑巴凭什么站上舞台玩摇滚。
有些事物在人的心中有一定的定数后，就会产生偏见。
秦殷懒得做出回应，他只是个键盘手，又不是主唱，做好自己负责的部分就行了。
温热的手掌抚上青年后颈，指腹轻轻缓慢摩挲。沈桁宴微微凑近，语气带着商量：“等下我们先回老宅看看妈，她说想你了。回来路上给你买火鸡面，好不好？”
听见火鸡面，秦殷眼底的懵懂瞬间散去，漾起浅浅的欢喜，立刻抬手比出数字。
“可以买一整袋。”沈桁宴抬手掐着秦殷的小脸补充道，“每隔两天吃一包，我给你煮。”
秦殷听完脸马上垮了下来，对着沈桁宴摆臭脸，手上快速比划着：「我不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殷宝，再不起来衣服我帮你换？”
「不要，你等一下又偷摸我！」
见秦殷炸毛，沈桁宴笑着起身：“那我出去等你。”
结婚四年，他太清楚自家小孩的性子。总能想出各种各样软乎乎的招数让人妥协，可一旦放纵过头身体难受，最后又会委屈地赖到他身上。
只不过这些都是最后的温存了。
秦殷走了。在回老宅的路上。
归途路上，车子被人暗中动了手脚，刹车彻底失灵。
在沈桁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秦殷的身躯已经挡在沈桁宴的身前，他独自挡住了大部分撞击的冲击。
再次苏醒，耳边持续充斥着监护仪器单调的滴滴声响。麻药效果褪去，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四肢爬满神经，沈桁宴忍不住闷哼一声。
响动惊醒了在沙发上浅眠的黎淼。贵妇眼下覆着一圈浓重乌青，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病床边，满眼焦灼：“桁宴怎么样，需不需要妈妈叫医生来？”
“殷殷呢？他呢？”
沈桁宴一激动撑起身子拉到伤口，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腰腹上的疼痛感迫使他眉头皱了起来。
听到沈桁宴提到秦殷，黎淼叹了口气：“殷殷他还在急救室，医生说他替你挡下了大部分伤害，情况很差。”
“妈你扶我去看他。”
黎淼清楚沈桁宴是什么性子，他决定的事情，怎么劝都不会改变，到头来自己还气个半死。
沈桁宴干脆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靠着黎淼搀扶，艰难下床，一步步挪到急救室外的观察玻璃前。
一双黑眸透过玻璃他盯着病床上的人。
秦殷的衣物已经全部剪开移除，身上贴满心电监护电极片，粗细不一的输液管扎进手臂、颈侧。
额头、脸颊有创口，脸上沾着干涸血痂，脸色是没有血色的死灰，嘴唇泛青发白，那一头象征性的白发被剪了下来。
沈桁宴是通过那些衣服才认出秦殷的。
“妈你扶我回去吧。”
他的双眼泛红，声音略显哽咽。
沈桁宴想起来刚娶秦殷回家的时候，很多人是不看好的。
秦殷是二婚，他跟他第一任丈夫黄赫是家族联姻。准确来说，秦殷是家族衰败推出去的牺牲品。
他跟黄赫的匹配度低到不足百分之四十，他们结婚的匆忙，婚后黄赫才知晓这件事情的。
黄赫将满心的怨恨全通过肢体暴力和语言羞辱宣泄在秦殷身上。
他禁止秦殷社交出门，拿对秦家的资助来威胁秦殷，那个时候秦殷还是心系秦家的。
可在秦殷向秦家发出求救的时候，可曾经疼爱他的家人却都视而不见。
曾经的一切都像是美梦一般。
这个社会对Omega的保护法是存在的，可秦殷被关在笼子里，根本出不去。
心中原本支撑他的家和摇滚都离他而去。
整整两年婚姻，黄赫从未碰过他，却不断实施精神与暴力囚禁，四处散播谣言，将秦殷的名声在圈子里彻底污名化。
秦殷的风评在圈子里被黄赫弄得乌烟瘴气，好不容易挣脱婚姻，秦殷对Alpha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可秦家还打算把秦殷嫁出去，继续通过秦殷刮刮剩下的油水。
在秦殷心理状况最严重的那年，沈桁宴带着秦殷走了。
他陪着秦殷治疗心理创伤，掏心掏钱掏时间。
有人问他值不值。
沈桁宴始终觉得，秦殷从来不是一桩项目，不能用值不值得衡量。
沈桁宴知道的是他爱秦殷。
车祸的第二天晚上，秦殷停止了呼吸。
病房里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只剩沈桁宴一个人留在病房了。
黎淼带来噩耗的时候，他安静坐在病床边，指尖依旧落在笔记本键盘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手处理完秦殷的后事，他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他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一双黑眸看着那块石碑。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他终于查到害他们出事的人是谁后，沈桁宴请手将人送进监狱。
那晚黎淼收到了沈桁宴的消息。
沈桁宴：【遗嘱已立，儿子不孝，求母亲成全，代我同父亲说声不是，家妹有能力胜任家主之位，只需多加培养。】
黎淼睡裙都顾不上换，头发凌乱踩着拖鞋让司机送她前去后山的墓园。
临近秦殷墓前，她看见了一个抱着墓碑的人影，那是她养育了几十年的儿子。
男人的左手的小拇指多了枚戒指，跟他无名指的戒指是一对的。
那是秦殷跟他的婚戒。
沈桁宴闭着眼，唇角浅浅上扬，像是坠入一场温柔的好梦。
秦殷我来陪你了。
再次睁眼沈桁宴腹中腐蚀的痛意消失殆尽，他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没看电话备注接通电话：“怎么了？”
刚睡醒的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淡淡的起床气。
电话那头的传来岑旭冷淡的声音：“你刚醒？”
岑旭话音未落，手机被一旁的贺言一把抢过，少年对着听筒高声嚷嚷：“沈桁宴！晚上地下演出，二缺一，你不来绝对后悔！”
沈桁宴心脏重重一跳。
他重生了。
重生前沈桁宴没有跟他们一起去看演出。
这个决定让沈桁宴跟秦殷的初次见面迟了一年左右。
“几点，时间发我。“沈桁宴起身拿着手机找衣服，“晚点见。”
说完沈桁宴直接把电话挂了。
贺言把手机扔回给岑旭，一脸狐疑：“他终于想开跟我们鬼混了？”
岑旭耸肩表示不清楚。
……
后台化妆镜前，蓝发狼尾的尘琛拿着化妆刷，细心替身侧的白发少年遮盖眼下浓重的黑眼圈。
尘琛手上不停，嘴里絮絮叨叨：“昨天又熬到几点？”
秦殷手上比划着：「睡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你打算当神仙？”尘琛拿起刷柄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含块巧克力，别等会儿低血糖晕倒。”
不等秦殷反应，一块巧克力直接塞进他嘴里。
浓郁苦涩在舌尖蔓延，秦殷等尘琛结束化妆，起身去找水。
「你又买百分之百纯度黑巧？」
“都一样都一样。”尘琛摆摆手，收拾着桌上的化妆包，“将就一下啦，我觉得很好吃啊，你不觉得吗？”
秦殷懒得争辩，面上直白写着“你简直疯了”。
「我出去一下。」
他拍了拍尘琛肩膀，比划完手语，转身走出化妆间。
穿过堆满器材的狭长走道，空气中混杂的灰尘气味，被一股清冽酸涩的气息取代。
这股味道清淡绵长，混沌疲惫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走廊尽头光线偏暗，走近，秦殷才看见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看清对方长相时，秦殷微微一怔。男人生得过分好看，让他差点以为是其他乐队的成员。
持续的视线注视很难忽视，沈桁宴早就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是特意在这蹲秦殷。
秦殷有一个小习惯演出前会找个人少的小角落抽电子烟。
这件事情是跟秦殷结婚后，尘琛偷偷告诉沈桁宴。不过那个时候秦殷已经不抽烟了。
沈桁宴想看看没有受到伤害前的秦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殉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