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长渊》云遇客

1、晚风与滞涩 暮春的风是

　　暮春的风是温的，扫过青石板路，卷起街边细碎的落尘。

　　长街喧嚣未歇，人声错落，檐下灯笼还未亮起，整座城浸在一种慵懒又平淡的暮色里。

　　他靠在廊下立柱上，身形松弛，指尖随意抵着腰间刀鞘。

　　竹灵籁看着人来人往，眼神很静，静得有些放空。

　　在外人眼里，他向来是从容的。做事有度，分寸利落，从不纠缠多余事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近来心口总堵着一团说不清的滞涩。

　　不痛，不痒，就是空。

　　像有一处地方，永远填不满，落什么都留不住。

　　身后落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不带试探，也无压迫，安静得仿佛本该与他同立于此。

　　没有回头。

　　不用看，也知道是枭戾。

　　这人总是这样，来时无声，立在一旁也无声，从不会刻意惊扰他放空的时刻。

　　“站很久了。”

　　声音很平，像晚风拂过水面，没什么起伏。

　　竹灵籁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街尽头。

　　“在想什么。”不是质问，只是随口一问。

　　他垂了垂眼，指尖蹭过鞘上微凉的纹路，淡淡道：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日子过得太稳了。”

　　稳得太假。
　　稳得让人心底发慌。

　　很多东西压得太深，久到他自己都快骗过去，可一静下来，所有沉底的情绪就慢慢浮上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枭戾没接话，只是陪他站着。

　　从不会强行开导，不会讲大道理，不会逼他敞开心扉。

　　世人皆惧他冷傲强势，高高在上，可竹灵籁最清楚——
　　这个人的本性，是静的，是软的。

　　片刻后，枭戾才轻声开口：

　　“随我去个地方。”

　　竹灵籁终于侧头看他。

　　暮色落在对方眉眼间，冲淡了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场，只剩平和。

　　“哪里？”

　　“一处集会。”说得很淡，半点不透露内情，“来了你便知。”

　　没有强迫，没有解释，只是一句简单的邀约。

　　沉默两息，缓缓直起身。

　　也好。

　　总比站在这里，任由空落落的心脏反复沉溺要好。

　　两人并肩走入渐浓的夜色里。

　　谁也未曾预料。
　　这场看似寻常的普通集会，会将漂泊数年的故人、藏了半生的阴谋、隔世两地的白雾宿命，全部卷至眼前。

　　波澜，自此初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