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者大人今天也在哄我》鸾问朝

18、第十八章 不要……丢

　　玄咎渊的能力强，如果是妖邪，总不能顶风作案吧！

　　云知遥掀开了珠帘，一下子跑到了玄咎渊的身边，蜷缩着。

　　珠帘噼里啪啦地响着，不规则地摆动。

　　玄咎渊只穿了一件长袍，倚靠在床头，稍显错愕地看了云知遥一眼，又勾了勾唇角。

　　他还在施法的灵力在指尖消散得无声无息。

　　枕头底下，是他刚刚做出来的人形布偶，就是那道鬼影的来由。

　　他只是想惩罚一下云知遥，没想到这个小骗子敢骗他，胆子却小得很。

　　若不是他的屋子里下了禁制，声音不会外传，只怕云知遥的哀嚎，此刻已经响遍了整个客栈。

　　云知遥脑海里还是刚刚见鬼的那一幕，没有注意到玄咎渊不对劲的地方，只顾着自己喃喃自语地复盘。

　　“我上一次就是被妖物从窗口拐走的。万一呢，万一还有别的妖邪怎么办？”

　　“渠桓前辈走的时候，定是还忽略了什么！”

　　玄咎渊悄悄将被子盖在云知遥的身上，闭眼。

　　“没有妖邪，你太聒噪了。”

　　云知遥的话让他昏昏欲睡，他好似习惯了那股淡淡的桃花香。

　　明明也就是那一晚，不知不觉枕在那些衣物边睡了一觉。

　　“你怎么能肯定不是呢？万一那些东西有别的变化怎么办？不行，我明天非得告诉季师姐他们！”

　　云知遥等了许久，没能等到玄咎渊的回应，倒是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云知遥一转头，看见玄咎渊的睡颜。

　　睫毛长长的，微弱的烛光打在脸上，下眼睑被一层阴翳笼罩。

　　那唇色微红，与他不加遮掩时的赤瞳应是相得益彰的，妖冶无比。

　　都说天罚者是天道的一把剑，杀人无数，不讲任何感情。

　　可是她怎么看这个男人，都不像是冷冰冰的武器。

　　他分明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感情和脾气。

　　说他是神，不如说是更像妖，有时候的做法，怪得很。

　　云知遥鬼使神差地想摸他的脸，却看到玄咎渊枕头底下露出的一角。

　　她轻悄悄地伸手，将人偶拽了出来。

　　人形的布偶，针脚看起来粗裂无比。

　　她举手，人偶的影子透过烛台的微光落在墙上，摇摇晃晃——这不正是刚刚恐吓她的那道影子吗？

　　云知遥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刚刚就猜到了几分，猜到了自己可能是被人整蛊的。

　　罪魁祸首倒是睡得很香。

　　云知遥笑了笑，用着灵力在玄咎渊的脸上画了几只邪恶小乌龟。

　　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他。

　　好在，他没醒。

　　大功告成后，云知遥准备偷偷逃跑，却发现被子早已披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顾着报复玄咎渊的行为，连这样的细节都是刚刚发现。

　　什么时候……

　　她心里荡漾起一抹特别的情绪，但又很快被她摇摇头，冲散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是会被这种小恩小惠就收买的性子！

　　她回过神，担心再不走会被玄咎渊抓包，结果刚走几步就被玄咎渊抓住了胳膊，抱在怀里。

　　玄咎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意识，将她全然当成了一只玩偶。

　　她越想挣扎，玄咎渊手臂的动作就越收越紧，像是巨蟒盯上了它的猎物。

　　最后，云知遥索性放弃了。

　　她闭上了眼睛。

　　玄咎渊身上的淡淡香气，很好闻，也……很温暖。

　　她似乎，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万籁俱寂下，床侧踏实的感觉。

　　即便，他与她，只是被命运的巧合堆砌捆绑的陌路人……

　　当晚，云知遥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过去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

　　她其实，很早之前，就是无家可归的、没人要的可怜虫。

　　父母出国谈生意的那一天，一场飞机事故，将他们永远地分开了。

　　那时候她的年纪很小。她只记得手机电视铺天盖地的报道：

　　“航空公司正在进行内部调查，关于飞机失事的最新消息，我们将在稍后为您报道……”

　　“已经找到了飞机残骸，现场正在进行搜救，让我们一起为他们祈福……”

　　她从失事现场的直播里，看到了一个浅粉色的小发卡。

　　这个发卡独一无二，是她和妈妈玩亲子手工的时候，她自己做出来的，用热熔胶小心翼翼粘好的发卡。

　　妈妈出门时，她特地别在妈妈西装上的。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妈妈说好看，笑着和她告别。

　　“遥遥，等回来后，妈妈再陪你做几个发卡好不好？”

　　“好哒妈妈，妈妈再见！”

　　……为什么会掉在泥土里，是妈妈嫌弃太丑，所以不要了吗？

　　她懵懂地看着新闻。不明白什么是飞机失事，失事是走丢的意思吗？

　　她只记得爸爸妈妈前不久也坐了飞机。

　　可是现在爸爸妈妈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她心里不安，一直掉着眼泪。

　　她想要得到解答，可是那一天，她等了很久，家庭教师破天荒地没有来。

　　“对不起啊知遥小姐，新闻我都知道了，没有你的爸爸妈妈，你的课时费我该找谁要呢？等你找到新的监护人，我会再回来陪你的。”

　　她无措地看向保姆，却发现原本对她百依百顺的保姆，也面露难色。

　　“小姐，我可能这段时间，不能继续照顾你了。”

　　小云知遥抱着娃娃，问：“为什么？”

　　保姆摇摇头，只说是家中有事。

　　后来她才明白，爸爸妈妈真的不会回来了，连带着照常发放的薪水一时也没了着落。所以，所有人都抛弃她了。

　　会对她笑嘻嘻的管家，照顾她衣食起居的保姆……都走了。

　　别墅里空荡荡的，她饿了一阵子，实在难受就去别的人家家门口敲门：

　　“叔叔阿姨，我有点饿了，你们可不可以给我点东西吃。”

　　开门的是一个阿姨，瞧见她狼狈的模样，同情地红了眼眶：

　　“宝贝，阿姨知道，你快进来吧。”

　　下一秒，屋里冲出来一个男主人，推搡了她一下，将她重新拒之门外，并且对着女主人嚷嚷：

　　“你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情吗？多晦气啊，你还敢收留她？”

　　“咱们最近的生意好不容易往上走了，你偏要惹不吉利的！”

　　大门重新被关上，再也没有对她开过。

　　小云知遥就继续找下一家。

　　她也不记得自己饿了多少天。直到电视机里说，失事者的名单被确认。舅舅和舅妈突然来到了家中。

　　“舅妈！”她终于看到了亲人，她哭得很大声，身上的衣服好几天没换了，脏脏的。

　　舅妈皱了皱眉头带着她去洗澡，说话的声音格外温柔。

　　“遥遥，以后舅妈照顾你好不好？当你的监护人。”

　　“还是住在这里，以后你的哥哥也会住进来，我们当更亲近的一家人好不好？”

　　小云知遥不知道自己该摇头还是点头，她什么都没做，只会扒拉身上的泡沫。

　　直觉告诉她，她这样选了，爸爸妈妈就会离她越来越远了……

　　后来，她去参加了爸爸妈妈的葬礼。

　　很多人来哀悼，他们都在哭。

　　她听到了很多人说话：

　　“把这姑娘交给自己的舅舅和舅妈能过好日子吗？以后不会虐待她吧？”

　　“别人家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

　　“长得好看，看着挺可怜的……”

　　“少可怜她，她爸妈留给她的钱，这辈子估计都花不完！”

　　小云知遥听不懂。她没有哭，她还在等爸爸妈妈回来。

　　舅妈拉着她走到爸爸妈妈的照片面前插香、献花，她都还在问：

　　“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忙完工作呢？会回来看遥遥吗？”

　　舅妈的眼里有一股淡淡的冰冷：“不会回来了，他们坏，不要遥遥了。”

　　小云知遥终于在葬礼上哭了。哭到累了，昏迷过去。

　　再后来，家里来了律师和警察，还有居委会的人。

　　他们告诉小云知遥，以后好好跟着舅舅和舅妈。

　　小云知遥终于明白，她彻彻底底失去了什么。

　　她不再问爸爸妈妈会不会回来，而是乖乖巧巧地听着舅舅舅妈的安排。

　　原本属于她的家教课和保姆，都变成了表哥的。

　　家里属于爸爸妈妈的东西，都被舅舅拿去卖了。

　　他说这些东西晦气，但是值钱，卖了最划算。

　　小云知遥想留下这些东西，被舅舅打了一个巴掌。

　　“你他妈就是一个累赘，吃我的用我的。我要决定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

　　“现在我才是你的老子，你最好给我懂事些！”

　　她的嘴角被打破了，全是血腥味，眼睁睁看着东西被送走。

　　所有佣人看她的眼神都很是同情，但对上她目光的时候，却飞快移开。

　　她的屋子没了，住进了原本的佣人房，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便宜破旧的，表哥身上的却全是昂贵的品牌。

　　舅妈说：“小女孩没有必要费尽心思打扮。”

　　就连她长大，到了发育期，舅妈都没有理会过她。

　　是曾经照顾过她的保姆心疼，教她如何处理月事，该穿什么样的内衣……

　　那个闷热的夏天，一点空调都吹不尽的角落房间里，她捏着破旧的手机，学会查遍所有的百度百科。

　　她慢慢懂得，她家住进了蛀虫，抢走了她的一切。

　　只是她太弱小了，没有人会帮她。

　　她以为自己乖乖听话，好好读书，忍辱负重，或许之后长大了，还会有拿回一切的机会。

　　可是很多事情，等待都是慢性毒药。

　　初二那年，舅舅和舅妈转移了所有本该属于她继承的所有资产，而后将别墅卖了，带着表哥去了国外，从此杳无音信，彻底丢弃她这个“拖油瓶”。

　　她一无所有，彻底成了孤儿。

　　她没有其他亲属能够继续抚养她，便以较大的年纪，住进了孤儿院。

　　她学习很用功，读的也都是本地最好的公立学校——这样的话只需要交一点书本费，她做点兼职就能给自己挣到这份钱。

　　她就这样熬到了读大学。

　　却没想到，会在假期做兼职的时候，意外出车祸，穿越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她，胎穿而来，就是一个孤儿。

　　她以为会延续自己悲惨的遭遇，不想自己有幸得到了清云宗云悟子的收养。

　　云悟子发现襁褓的她乖巧、能听懂话，教她修炼，让师姐们照顾她的生活，一眨眼就是二十余年。

　　她有自己的屋子，可以穿上柔软的衣服。云悟子和师姐会纵容她的愚笨、脾气。

　　但系统998说修炼飞升就能回家……可是她回去，又有谁在等她呢？

　　她不知道。

　　她想回去，只是对这个未知世界的害怕和不信任。

　　穿书而来，终究是虚无缥缈的。她太弱小，怕死，怕被修仙大能一掌拍死。怕下一刻，云悟子就会变成厌恶她的模样，师姐纷纷赶她离开……就像是变脸的舅舅和舅妈……

　　她太苦了。

　　梦里的甜不敢要，刻骨的痛至少证明她还在呼吸着，就算是苟延残喘。

　　……

　　天亮的时候，玄咎渊睁眼看向窗外，发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

　　身边的呼吸均匀又微弱。

　　他转头，看到晶莹的泪滴从少女的眼角滑落。

　　他不记得了。什么时候，她宿在了这里？

　　没来由的燥热让他想将人丢下床。

　　可是伸手时，他又顿住了。

　　“不要……丢下我……”

　　少女似乎深陷梦里，醒不过来。

　　他的眼眸沉了沉，指尖的灵力波动，他擅自闯入了少女的梦中，里面的世界光怪陆离，他从未见过，霎时令他顿在原地。

　　这是什么地方？

　　“滚出去！扫把星！谁允许你动你哥哥的辅导书！”

　　“你一个赔钱货，看得懂吗？读什么书啊！”

　　小云知遥无措地被舅妈关在自家的别墅大门外。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也想学，就看一眼好不好……我不看了我不看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求求你……”

　　“啪”那扇大门无情地被关上。

　　小云知遥跪在地上，对着监控哀求，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连对吾都没有这般诚心跪拜过，对区区凡人倒是‘赤诚’。”

　　玄咎渊冷笑一声，将她抱了起来，缩小版的云知遥，抓在手里更可爱了，感觉不小心就会捏坏。

　　“云知遥，不想困死在梦里，就立刻马上从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