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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树中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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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后,妘鸶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开始疏远霁柳。
白日里宫人们都围在妘鸶的身边,霁柳只能以鹿身陪伴在侧,可就算霁柳用传音术与她说话,妘鸶也是懒懒的不爱回话,十句有八句都只是敷衍了事地应一声,到了夜里,妘鸶更是直接在房间设了结界,霁柳想进都进不了。
霁柳怕自己敲打结界的动静会惊动到宫人,只能以鹿身每夜守在门前,等着妘鸶醒了撤了结界叫宫女进去伺候洗漱的时候一同进去。
这日的阳光不错,妘鸶从陈容先前给她的那堆伤药里挑出来了一瓶药丸兑水化开,全都浇到了那棵橘子树的树脚下。
“这是什么?”鹿身的霁柳走到了妘鸶的身旁,柔声问道。
妘鸶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她都已经刻意不去理他三日了,他竟也没有丝毫的生气,就这么如常的对待她,妘鸶一时之间,也有些不忍心。
“这药丸里有一味游蘖草,有恢复生机之效,对这树应该也会有些作用。”
听到妘鸶竟然与自己说了超过十个字的话,霁柳的眼睛一亮,又走近了些继续道:“那,我们去找陈容再多拿一些这个药?”
妘鸶抽动了下嘴角,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因为下午睡多了,妘鸶不到午夜便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又觉得屋内有些闷闷的,便去打开了那扇正对着院子的窗户,想要透透气。
刚推开窗户,她便看到霁柳正背对着自己蹲在那棵橘子树下,手里一顿捣鼓,不知道在干什么。
妘鸶偷偷推开门,看见值夜的宫女坐在廊下睡得正香,以防万一,她抬手又设了个结界,这才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霁柳的身后,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霁柳没想到妘鸶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他回过头来,十分惊讶地看着妘鸶,同时默默将手里的东西藏在了身后。
但这些动作哪里能瞒得过妘鸶。
她朝他伸出了手:“交出来。”
霁柳后退了一步,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妘鸶当即沉下了脸,转身就要走。
霁柳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想要留她,妘鸶却感到了自己的手有一股黏糊糊的湿感。
她低头一看,霁柳的手,竟然沾满了血。
“你……”妘鸶抓起他的手一看,掌心和手腕上竟然全是深可见骨的刀痕,正潺潺往外冒着血。
妘鸶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来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细长的小刀。
妘鸶反应过来,蹲下去看霁柳刚才的位置,竟看到眼前的树根已经被鲜血浸湿浇灌,鲜红一片。
霁柳赶紧解释道:“我知道你这几日因为这棵枯树而心情不好,我想你开心,妘鸶,你别生气,我一点儿都不痛,真的……”
她起身气愤地推了他两下,大声骂道:“你是疯了是吗?之前是用灵力浇灌养树,这次竟然用灵血?!你不是不知道你这种修治愈术的人血液最为宝贵,你竟然!竟然……”
妘鸶说着说着气急了,跺了下脚后眼眶一红,蹲了下来抱着双膝将头埋进了手臂里开始抽泣了起来。
霁柳一时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妘鸶这个样子,他慌张地扔了手里的刀,想去扶她又怕自己手上的血会弄脏她的衣服,只能也跟着蹲下,低头绕着妘鸶来回地转,听着她的抽泣声干着急。
“我错了,我错了。”霁柳不断地道着歉。
妘鸶红着眼抬头,又推了他一下,摔门进了屋。
即使没了结界,霁柳也不敢擅自进去,他站在门外,轻轻扣了两下门,站得笔直,不敢说话。
良久,他听到了妘鸶的声音。
“滚进来。”
霁柳听话地推开门,有些笨拙又似是有些害怕地慢慢挪着步走到了妆台边上,乖乖蹲下,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般看着妘鸶,就差摇着尾巴认错了。
妘鸶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手。”
霁柳将双手摊开由着妘鸶帮他清洗上药,他全程一声痛都没喊,让妘鸶都要以为这伤的手不是他的。
帮他包扎好,妘鸶起身自己上了榻,没有再去理会霁柳。
霁柳背着手站在榻边,看着榻上将自己裹成了一颗球的妘鸶,默默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些。
时值深冬,屋内的炭火被灌进来的寒风吹熄了些,妘鸶怕冷,即使裹成了颗球,也忍不住在被窝里打了个冷颤。
“冷吗?”霁柳明知故问。
妘鸶本来是想嘴硬地说不冷,但奈何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冷。
她默不作声,将卷成蛆一样的自己往里咕蛹了几下,留出了个空位。
霁柳抿着嘴忍着笑,轻手轻脚地上了榻,扬开锦被,将背对着自己的妘鸶抱进了怀里。
妘鸶有些挂不住面子,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但又想着他手上有伤,便不再乱动。
有了他的体温,妘鸶果然感觉暖和多了,藏在锦被下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忍住了笑意,很快,便安稳地睡了过去。
妘鸶没能睡到日上三竿,就被门外的动静给吵醒了。
她的起床气向来大,被吵醒以后先是撒气般的在暖和的被窝里蹬了几下脚,而后才愤愤睁开眼来。
“醒了?”
妘鸶循声望去,看到霁柳正躺在一旁伸手半撑着头,正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见他笑得这般妖孽,妘鸶伸手拧了他胳膊一下,但霁柳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盛了,在他的眼里,妘鸶似乎没有之前几日的那般生气了,还肯动手捏自己了,要知道,她前几日可是把自己当空气,连话都懒得跟自己说的。
妘鸶白了他一眼,想起昨夜他干的事,又想要开口骂他两句,但又看到他搭在自己腰上的另一只手已经缠满了厚厚的纱布,心中一疼,火气已然消了大半。
她坐起身来,一边理着两人已经交缠在一起的头发,眯着眼看了下房门的方向,嘟囔道:“这大早上的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霁柳好看的眉眼一挤,“我们,出去看看?”
妘鸶伸腿踹了他一下,霁柳立马会意,下了榻转身一变成了鹿,跟着妘鸶走出了房门。
那些围在橘子树下的宫人们见了妘鸶,立马回头喊道:“辞姑娘果然妙手回春!”
妘鸶揉了揉杂乱的头发,“啊?”
她抬头望去,看到那棵橘子树,竟然冒出了一簇新芽,鲜绿脆嫩,迎着寒霜,展露生机。
霁柳的血,果然有用。
妘鸶无视了身边那只跳了两下以示欢喜的鹿,走到了橘子树下伸手一探,下一瞬,却是如同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妘鸶救活了已经枯死已久的橘子树一事被传遍了整个皇宫,这下子人人都信了这位被陛下秘密藏在如湦苑的女子有起死回生之能,各种被添油加醋的传闻遍布整个皇宫,让妘鸶这个人更加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姜源听到陈容来禀报说橘子树已被救活之时还有些将信将疑,直到自己亲眼看到已经恢复了生机的橘子树,这才感叹妘鸶的能耐。
他站在树下转过头来对妘鸶问道:“辞姑娘,是如何办到的?”
妘鸶沉着脸,看了看周围的宫人。
姜源微微抬手,陈容熟练地带着所有的宫人退了出去,他们本想着将这头青鹿也一同带出去,但奈何一有人靠近它便用角去顶,众人没了办法,只能由着它留在了院子里。
“辞姑娘,可以说了。”
妘鸶叹了口气,反问他道:“阿源,你喜欢我吗?”
姜源不置可否地笑道:“辞姑娘应该知道,孤,从未对其他女子这样过。”
“那珍儿呢?”
姜源脸上的笑容一收,身上的帝王之气瞬间显露,微微一个抬眸,便足以令人心生畏惧。
妘鸶见他不答,又继续追问:“我跟珍儿比,谁更重要?”
姜源冷笑了一声,又露出了他那毒蛇般的眼神,“孤不知你从谁的嘴里知道的珍儿,但你若真的知道了珍儿,便不会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来了。”
妘鸶点了点头,过去拍了下橘子树,“所以你的意思是,珍儿比较重要?”
姜源斜眼看着她,“任何人,都不配跟珍儿比。”
听到答案,妘鸶倒是笑了。
“那民女斗胆,跟陛下换一样东西。”
姜源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我想要陛下手里的九州舆图。”
“不知所谓!你莫不是不知道舆图的重要性……”
妘鸶抬手打断了他:“我能让你的珍儿出现。”
姜源剩下未曾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后退了两步,“你……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珍儿……珍儿她已经……”
“死了,是吗?”
姜源的身体一抖,伸手掐住了妘鸶的喉咙将她抵在了橘子树上。
青鹿愤怒地叫了一声,刚想上前,却被妘鸶一个伸指设下的结界给挡住了。
姜源醒悟道:“原来,你进宫来是有目的的,竟是为了舆图!”
妘鸶吃痛低哼了一声,沉声道:“我拿舆图,只是为了找一座山,我对你的排兵布防没有任何的兴趣。”
姜源加重了指尖的力道,阴□□:“你以为孤会信你?!”
眼看着他不信,妘鸶只能随口编了个谎:“珍儿于你而言十分重要,而在我心中同样重要的人,在那个地方。”
姜源一愣,继而松开了妘鸶。
“你到底什么意思?”
妘鸶捂着脖子咳了几声,红着眼沙哑着声音道:“我说过了,你给我舆图,我现在就能让你跟珍儿说话。”
“孤也说过了!珍儿已经……”
“死了”这两个字,还是说不出口。
妘鸶看了一眼身旁的橘子树,“她的肉身是死了,但她的魂魄,还在。”
姜源感到荒唐地笑道:“魂魄,那你倒是说说,她的魂魄,到底在哪里?”
妘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静静地看着橘子树。
姜源顺着她的视线看着树的方向,“你该不会说,这棵树是珍儿的魂魄……”
“不是这棵树是珍儿的魂魄,而是珍儿的魂魄寄生到了这棵树上。”
“你不要以为你仗着救活了这棵树,就以为你说什么,孤都会信。”
妘鸶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不信似的道:“珍儿在王府书房里的书架子旁,藏了一坛当年你们一起酿的橘子酒,这是她刚才告诉我的,陛下若不信,大可让人回去王府查看。”
姜源没有回话,却是让陈容亲自回去王府一趟。
陈容快马加鞭,不到两个时辰便将那坛橘子酒带进了宫,呈到了姜源的面前。
白玉做的酒坛子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姜源抱着这坛酒坐在了橘子树下,用衣袖轻轻地擦着上面的灰尘,封口的红纸已经褪了色,但他认得上面的字,是他亲手所写的。
“源与珍,酿于天佑三十九年。”姜源一字一句地说着红纸上的字,挂着苦涩的嘴边却是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妘鸶伸手摸着橘子树,继续道:“她说这一坛酒,是特地提前挖出来,想着那日等你下朝回去以后跟你一同打开的,是为了庆贺你那时因献计有功得了先帝的赞赏。”
姜源闻言展颜一笑,声音却是带了些哭腔:“她就是这样,永远先想着我,明明那日,也是她的生辰……”他突然猛地抬头,如同一个孩童般看着妘鸶,“你……你说的是真的?她……她真的在这棵树里?!”
妘鸶点了下头,眼神却是含着不忍,“是,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姜源愤然道:“你什么意思!”
“她当年被烧死,魂魄本该入洗魂池再历轮回,但或许是因为太过思念你而不舍离去,魂魄在人间逗留不肯离开,但是魂魄能在人间游荡的时间有限,她若不找东西依附着,很快就会消散,陛下那时已经登基,她想离你近一点,但是整个皇宫都有阵法护佑着,她无法近你的身,而这个院子,是这个阵法的唯一薄弱点,她没了办法,只能在魂魄消散以前,附着到了这棵橘子树上,但是,这棵树早就没了生机,她的魂魄只能逐渐消散,我如今虽然救活了这树,但是珍儿的魂魄,却是快要消失殆尽了。”
姜源转过身去,将头靠在了橘子树上,伸出的手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轻触在了树干上,一介帝王,竟然坐在树下开始抽泣了起来。
“珍儿!珍儿!”他的手摸着枯白的树干,如同在抚摸着所爱之人的脸颊,轻柔珍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把她弄疼了。
姜源拉着妘鸶的衣角,厉声求道:“你不是有通天的本领吗!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你救救她,我求你,我求你救救她!”
妘鸶咬了咬唇角,垂下了双眼,“我无能为力。”
其实若不是霁柳的灵血,珍儿的魂魄也不会强大到能够与她沟通对话,但这灵血的作用却只是暂时的,灵血散尽,她的魂魄便会跟着消散,再也无法遁入轮回。
她孤独又执着地留在一棵枯萎了的树上,只为了能离所爱之人近一些,只希望能够在途经此处的宫人口中,听到一两句关于当今陛下的消息,为此,甚至不惜以来生作为代价。
真傻。
妘鸶看着姜源如同疯魔一般抱着树干,心中凄然,她伸手摸着树干,“你若有什么话,可以跟她说,趁着……趁着她此时还在。”
姜源闭上了眼,嘴角抽动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道:“珍儿,你……你……你可曾怪过我?”
妘鸶抬手凝神探知,将自己所听到了如实说了出来:“没有。”
姜源凄厉地笑着:“是我的错,是我心生胆怯,我明明答应了你要娶你当侧妃,却迟迟不敢向父皇禀明,是我的怯懦让你被关在了酒窖里烧死,珍儿,你……你痛不痛……你痛不痛……”
妘鸶的声音也跟着有些哽咽,她道:“珍儿没有怪你,她说,遇到了你,是她这一辈子最无悔的事情,你曾为她写诗作画,曾为她不顾身份地上树下水,摘果抓鱼,在王府与你一起度过的每一日,于她而言都像是梦一样,如果还有遗憾,就是没能跟你一起尝一尝这一起酿的橘子酒。”
姜源泪中夹笑,他揭开了酒坛上的封口,仰头喝了一口坛中的橘子酒,果香甜腻,但到了舌中却是带苦,没有她,连酒都是苦的。
他将酒倒了些到树根上,柔声问道:“好喝吗?”
妘鸶也跟着苦涩道:“她说,很甜。”
姜源一听,抱着酒坛子放声大笑,但声音却是无比的哀凉,下一瞬,他竟哀伤过度,晕厥了过去。
陛下在如湦苑晕倒,被紧急挪回了寝殿,三四名御医正在焦头烂额的给姜源灌着汤药,而妘鸶,则被皇后娘娘罚跪在了殿外。
皇后听着殿内的忙碌,悠悠地从座椅上起来,妘鸶已经在她眼前跪了两个时辰了,仍是一言不发。
“你知道,本宫只需要一声令下,便能将你千刀万剐。”
妘鸶躬身磕头:“民女知道。”
“想活,那便乖乖从实招来,陛下,到底为何晕了过去?”
“回娘娘,民女不知。”
皇后显然不信,“哦?看来,不用点刑,你的嘴是撬不开啊。”
她点了下指,一旁的宫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拶夹,给妘鸶上了拶刑。
拶夹收紧,十指关节被木棍夹得咯咯作响,妘鸶吃痛紧咬住了唇,脸憋得通红,汗如雨下,愣是一声哼叫都没有发出来。
皇后给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退了下去,换了个太监上去拉拶夹,一用力,“咔咔”清脆的几声,妘鸶的手指断了几根。
妘鸶嘴里呜呜地叫着,身体止不住地在抖,几近晕厥。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殿内传来御医如释重负的声音,皇后立马转身进了殿内,其他人也跟着进去伺候,独留妘鸶一人躺在了冰冷的砖地上发抖。
姜源醒来后见了一脸着急的皇后,起身淡然地将她抚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扫开,他看了一眼榻下跪着的人群,问道:“辞姑娘呢?”
皇后支吾着道:“辞姑娘害陛下龙体有损,臣妾略施小惩,如今……人在外面候着……”
她是母后亲自为自己选定的皇后,是他还是王爷时,就已经是母后心中的嫡妻人选,她的母族手握兵权,权势滔天,当时众皇子都想要拉拢她的父亲,母后要瞒着他杀死了珍儿,也是因为害怕她的父亲知道了珍儿的存在而不愿将女儿嫁与他,他与她之间并无感情,但她的父亲帮助自己夺得了皇位,这些年来,他也给了她身为皇后的尊容与体面,但是她万不该,擅自对妘鸶下手。
姜源剜了她一眼,皇后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言,姜源披衣起身,快步走出了殿外。
见妘鸶受伤,姜源亲自将她扶进了殿内,又命御医替她的手上了药夹上了甲板,一双原本嫩葱似的手生生被包成了两个大粽子,处理好伤,姜源命所有人都退下去,诺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姜源和妘鸶二人。
姜源刚经历了大悲,心神不稳,脸色有些苍白,明明先前还俊朗潇洒的少年帝王,此时的脸上竟然有了沧桑之意,他的五指紧扣在木椅的把手上,指尖发白,缓了许久,才开口问道:“珍儿……她……”
刚一开口,鼻尖又在发酸。
妘鸶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垂下眼来:“估计……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姜源身体一震,起身拉着妘鸶奔向如湦苑,宸思宫距离如湦苑很远,姜源不断地奔跑着,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但是他不敢慢下来,一柱香的时间,他还想跟珍儿说说话,哪怕只是由别人传话,他也想再见见她。
黄昏将至,天空是一片鲜艳的橙红,如同染上了血色,姜源和妘鸶终于赶到了如湦苑,姜源将妘鸶拉到了橘子树下。
但是姜源不知道,妘鸶是依靠汇聚灵力到指尖来感知草木的,若她还是木神,只需要凝神即可,可是她如今的修为不高,除了依靠她的手,别无他法。
如今她的手受了伤,她已经感知不到树内的珍儿了。
“珍儿,你还有话对我讲的对不对。”姜源将头靠在了树干上,轻声哀求。
妘鸶暗自叹了一声,将绑着厚重纱布的手放在了树干上。
姜源满怀希冀地望向妘鸶,“珍儿,珍儿她说什么了?”
“她……”妘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妘鸶的沉默让姜源有些害怕,他又追问:“珍儿还在的对吗?一柱香的时间还没到,她还在的对不对?”
“她……还在。”妘鸶不忍他伤心,下意识地撒了慌。
妘鸶看到了姜源身后的霁柳,他被自己的结界控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刚才跟着昏倒的姜源离开,如今一看,他的鹿角已经满是鲜血,是他不断撞击结界所致。
她离开了好几个时辰,他竟然就这么一直撞击着了结界,他明明知道以他的修为,是撞不破的。
真是个傻子。
妘鸶开始有点担心,如果她有一日真的离开了,霁柳会怎么样?
也会像现在一样,为了寻她而不断做傻事吗?
寒风一吹,妘鸶觉得自己的眼睛干涩得不行,微微一眨眼,竟流下了泪来。
妘鸶面向姜源,视线却是越过了他看着身后的霁柳,缓缓开口道:“她说,即使我离开了你,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日子都不是梦,日后你如果想我了,就想一想我们从前的日子,笑一笑,不要太伤心,请你一定记得,我……我是爱你的。”
话音刚落,最后一抹残阳消逝,一阵寒风吹过,橘子树上那艰难生长出来的嫩叶迎风而舞,与风一同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