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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可知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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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神妘鸶,你可知罪。”
天帝雄浑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帝王之怒,令在场者无一不为之惧怕。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妘鸶,却是一脸的平静。
“回陛下,属下不知。”
妘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一字一句地敲击着其他在场者的心。
天帝延霆神情微怒,右手五指一转一弹,一枚已经碎成了两半的巨大鸟壳摔在了妘鸶的面前,摔得粉碎。
天帝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迈下长阶,最后站在了那堆已经碎成末的鸟壳之上。
“你身为木神,掌管天下林木,凤凰一族对你信任有加,才将他们身份尊贵的凤凰神女之子交给你照顾,没想到你竟下此毒手,施法打破其壳,差些让神女之子魂飞魄散,妘鸶,你说,你该当何罪?”
妘鸶行跪拜之礼,磕头道:“还请陛下责罚。”
天帝长叹了一声,摇了下头。
“你毫无悲悯之心,滥杀无辜,便罚你撤去木神之职,革去神籍,贬为凡人,去人界好好经历一番生老病死,感悟性命的珍贵,再回神界受雷刑罢。”
说罢,天帝把手一扬,妘鸶被扬出的狂风卷入了往生池,哗啦一声入水,妘鸶被摔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妘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而此时的她,正趴在一湍急流当中的破木头上,顺着河水一路往下飘去。
妘鸶所幸自己趴着的是块木头,她修的是木灵,又是木神,天下的草木都听她的驱使,她双指一捻,打算令这枯木生出枝干,好将她从水中捞出。
只是那她曾使出过无数次的法术,这时竟不奏效了。
妘鸶看着即将要抵达瀑布边缘的河流,千万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惊慌。
妘鸶没了办法,只能单手死死扒着枯木,其他的手脚并用,拼尽全力朝着岸边游去。
将要摔下瀑布的瞬间,妘鸶终于游到了岸边,她用力咬破舌尖逼着自己清醒,奋力一跃,整个人摔在了岸边的草地上连连打了好几个滚,惊魂未定,啪嗒一声巨响,妘鸶看着刚才自己所依靠的枯木被冲下了悬崖,摔在了水面上,散成了无数碎块。
妘鸶捂着咚咚作响的胸口,无力地摊躺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晕睡了过去的,总之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色已晚,漆黑一片的夜空上布满了明暗交杂的星星。
妘鸶被这美景惊讶得倒吸了一口气。
她在九重天上时,与负责布星的仙官还算相熟,她曾跟着去看过几次布星时的场景,只是那时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道法术的事儿,在他们天上看见的,只是一道道流光跃入云层然后消失不见,在人间会呈现出如何的景象,她似乎从未留意过。
银河耿耿,繁星灿烂,妘鸶一时贪看住了,差些就要舍不得眨眼睛。
正当妘鸶出神之际,不远处的草丛突然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之下尤为明显,那处是密林,什么凶禽猛兽都可能会出现,妘鸶一下子腾坐了起来,看着声音的方向,随手拾起了一块石头,缓缓站了起来。
穿越草丛的声音越来越近,妘鸶的警惕提高到了极致,她虽站了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她的脚下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子,动起来不但声响巨大,而且速度不快,她必须要在危险出现的瞬间准确地判断出安全的逃离方向,不然她被扑倒撕咬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瞬,一双幽亮的眼睛在草丛之间露了出来,而后,一个身影缓缓而来。
妘鸶定眼一看,来者竟然是一头小鹿。
她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石头,笑自己太过紧张了。
那小鹿看着妘鸶,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河边,开始低头喝起了水来。
妘鸶侧身看着这通体淡青色的小鹿,暗道这可是只罕见的灵兽,看来这密林之中也是有不少的奇异灵草,它日日以此为食,竟在还初通人识之时,修为就已经比正经修炼了四五十年的妖兽还要高。
只是妘鸶有些好奇,到底是何等灵草,才能养出如此品相的灵兽。
妘鸶试着朝那小鹿招了招了手,那小鹿听着声音转头望向了妘鸶,它一步步地走向了妘鸶,浑圆漆亮的瞳孔中逐渐映出了妘鸶的脸。
不知怎么的,妘鸶觉得看久了这小鹿的眼睛之后,自己身上的疲惫感好似减少了一些,她朝这小鹿笑了笑,双手合并成碗,从河中舀了些水,试探着递到了小鹿的面前。
这小鹿歪了下头,而后竟真的走到了妘鸶的面前,低头埋在了她的掌心里舔起了水。
妘鸶含着笑意看着,刚想要说话,那小鹿方才出现的草丛里也跟着窜出来了一只豺狼。
妘鸶被吓得不轻,她站起来慌了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往何处逃去。
那豺狼一看也是只道行不浅的灵兽,只是以荤为食的妖兽修炼起来往往要比吃素的兽类更为艰难些,身上也更容易携带戾气,戾气不易除,而这通体灵气的小鹿于它而言正是消除戾气增进修为的大补之物,豺狼张着一口的尖牙甩着口水就冲着小鹿跟妘鸶冲了过去。
小鹿低哼了一声,咬了两下妘鸶的裙摆之后就朝着水里跳了下去,妘鸶也是没得选,咬了咬牙也是跟着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所幸那小鹿是有灵性的,许是感知到了妘鸶并不熟悉水性,入水以后它竟主动让妘鸶骑在了自己的后背上,这小鹿在水中灵活自如,转眼之间已经渡过了一半的河流,而那豺狼却还在岸上嘶吼犹豫,迟迟不敢入水去追。
待妘鸶与那小鹿抵达了对岸,那豺狼眼瞧着差些到嘴的肥肉竟然就这么溜了,有些不甘地仰头吼叫了几声,急得不断在河边来回踱步。
妘鸶趴在岸边连吐了几口水,喘着气摸了摸那小鹿的头,“谢啦。”
那小鹿见状,竟低下头去任由妘鸶摸着,也不反抗,甚至还闭上了眼一脸的享受。
妘鸶笑着揉了揉它湿软的毛,回头看了眼那豺狼,道:“这豺狼刚才的叫声怕是在叫同伴,我们得快些离开这里了,你可知这附近有可容身的山洞啊?”
小鹿低声嗯了几下,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水汽,引领着妘鸶往密林当中走去。
今逢月暗,密林当中又到处都是树干荆棘,还得提防猛禽毒虫,一路走下来妘鸶是战战兢兢,生怕出现丝毫的差错。
直到小鹿将妘鸶引到了一个颇为隐秘的洞穴后,妘鸶这才松了口气。
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是松了下来,妘鸶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其他的,用树叶勉强遮住了洞口之后,便竭力倒在了山洞内。
清晨的第一声鸟叫将妘鸶唤醒,她起来以后只觉得浑身酸痛,全身的每一寸都像是被千斤之重来回碾压过一般,手脚几乎不听话地发软,她看见那只小鹿,此时正蜷缩在洞口,看起来就像是在守护着她一样。
然而妘鸶并不知道,她足足昏睡了两日,而那只鹿,也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足足两日。
妘鸶起来的声音惊动了那小鹿,它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四处张望着,直到看到了妘鸶,这才安定了下来。
“哎!小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野果子吗?我快饿扁了。”妘鸶趴在洞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有气无力地看着那鹿。
小鹿呜呜地叫了两声就跑了出去,妘鸶知道它是在引路,虽然手脚还不利索,但还是逼着自己跟着快步走了出去。
那小鹿跑了没多远,带着妘鸶就在山洞外大约两三里地远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在一棵树干足足需要五个人展开双臂才能围住的大树下仰起了头。
妘鸶艰难地追赶而来,顺着它的视线往上看去,只见树上竟挂满了一个个紫色浑圆的果子。
“菩苓果?”妘鸶摸了摸小鹿的头以示夸赞:“你可真会找啊。”
菩苓树只会在灵力浓郁之地生长,且两百年才结一次果,身为木神的她虽然在自己的宫中就有种植,但每棵树上果子的数量都需要一一记录下来,待到有宴会时,得了天帝下令,她才能进行采摘,若是凡间的菩苓树,则由地仙看管,结出的菩苓果也需要得她允许才能采摘进贡到九重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头顶的这几百个果子,疑惑道:“这儿怎么有这么大一棵菩苓树?这之前也没听到过有地仙来报过这里有过菩苓树啊……”
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妘鸶甩了甩手,“罢了,现在的我还管这个做什么,填饱自己的肚子最重要。”言罢,她将衣袖卷起,爬到了一旁高大的石头上,勉强够到了那最矮的树枝,她奋力一跳抓住了树枝翻身上了树,开始往上爬。
爬树对于她而言不算困难,可难就难在她如今四肢无力又是个肉体凡胎,可轻易摔不得,爬至一半,她侧头看了眼脚下,那鹿看上去已经渺小得如同小猫,她知道自己体力将尽,不敢再拖延,咬着牙爬到了最近的果子处,连连伸手敲掉了七八个,然后快速地往下爬去。
临近地面,妘鸶是彻底没了力气,她手一软,直接摔了下去,所幸距离不高,也没有摔到骨头,只是后背得瘀肿上几日了。
那小鹿见妘鸶躺在地上喊疼,便走过去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她的脸颊,眨着眼睛看着她,就像是生怕她出什么问题一样。
妘鸶是无力再走动了,她起身靠在树干上侧躺着,将刚刚敲落下来的那几个果子都拿到了自己的身边,两个手掌大的果子砸在石头上两次才破了壳,妘鸶细心地将里面纯白色的软糯果肉一个个挖起来堆在了小鹿的面前。
小鹿走到那堆果肉面前兴奋地转了下圈,开始埋头吃起了果肉。
妘鸶宠溺地笑了笑,这才给自己敲开了一个菩苓果。
菩苓果于神族而言可是十分的珍贵难得,像这棵树的年纪来看,怕是已有千年,千年菩苓树结出的果子,一颗,足以让神族的修为加上数十年。
刚才敲下来的八个果子被妘鸶和小鹿分着一次性吃了个精光,填饱了肚子,妘鸶这才有力气去想自己的事。
她这次被贬,其实多少有些无辜。
凤凰一族日渐壮大,自上次与魔族一战后,立下大功的凤凰一族更是渐显傲慢,不仅故意刁难前去传令封赏的仙官,他们的族长凤凰神女更是在天后寿宴上堂而皇之地穿着狐狸毛做的大氅,令出身九尾狐族的天后甚是膈应。
天帝恐其有叛乱之心,有意打压,但凤凰一族的秘术天火过于强大,手握重兵的凤凰族若真的决意反叛,以九重天如今的兵力,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而魔族近年来也有卷土重来的倾向,内忧外患,天帝如今是焦头烂额。
权衡之下,天帝只得先想出个能够暂时牵制住凤凰族的法子,而好巧不巧,凤凰神女那尚在鸟壳内的儿子先天不足,需要借助她灌养的万年梧桐树来修补心脉,那凤凰蛋长什么样其实妘鸶根本都没有机会看清,便已经被天帝亲自打破,而那尚未形的凤凰神女之子自然也是被封印在了拘魂灯中,美曰其名留在九重天内继续修养,实则不过是个人质。
妘鸶,不过是替天帝担下了这个罪名而已。
“妘鸶,如今,孤给你两条路选,一,你残害凤凰神女之子,罪无可赦,立即拉去天刑台受八十一道天雷摧毁元神而亡,二,孤也可念在你多年孕育天地草木之功,贬你下凡,替孤秘密去寻一人,将功折罪,你,可会选?”
天帝在梧桐树前对她说的话声声入耳,她跪趴在地,除了听命,别无选择。
只是……她在被天帝打入凡间的瞬间,分明听清了天帝用传音术在她的耳边说道:“孤会留你仙根以及五成灵力,只需稍加修炼,修为便可恢复。”
天帝不愿费去她的仙根修为,不过是为了她能够更好地替自己办事,只是……
妘鸶再次凝神施法,但是屁都没憋出来一个。
“这怎么还说话不算话了呢?”妘鸶喃喃自语道。
小鹿见妘鸶愁容满面,它呜咽了几声,也跟着耷拉下头来,蜷缩成一团围在了妘鸶的身边。
“哎……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了呢……我不过一棵雪松,用了三百多年才得以化形,又费心修炼了数百年,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当上了木神,这快活日子才过了没多久,一下子全都没了……”妘鸶一手撑着头一手慢慢地顺着小鹿背上的毛,叹了口气后又继续道:“这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们要防凤凰族,却拿我祭旗……”
话到此处,妘鸶又恍然醒悟,自己如今真成了凡人之躯,或许并非是天帝出尔反尔,说不定是当时在殿上的凤凰族人察觉到了她的体内尚存仙根,所以施法毁去也说不定,又或者……是自己曾经得罪了什么人?可是她素来安分守己,好似也不曾出过什么差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啊!!!烦死了!”
妘鸶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仰天大叫。
林中的鸟雀被她的叫声惊飞一片,整个密林中都回荡着她的惨叫声。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妘鸶毫无头绪。
小鹿见妘鸶心情不好,伸头拱了拱她的手掌,闭眼蹭了蹭,妘鸶被它逗得一笑,再次打起精神来,决定先在这里好好修炼,争取早日先把仙根给修炼出来,接下来,才能去找天帝口中的那人。
那个山洞被妘鸶正式选定为住所,她本就是自个儿辛苦修炼飞升的,如今不过是再来一次,更何况此处到处都是些有助于修炼的仙果仙草,只要每日坚持打坐修心,再加以灵果灵草的功效,估计不出半年,仙根可成。
妘鸶本以为那小鹿会自己离开,但是不知怎么的,它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妘鸶的身边,妘鸶每日调息打坐,它便蹲守在山洞口替她看守,妘鸶去摘仙果仙草,它便跟在一旁指路等候,妘鸶若在林中湖泊洗澡,它便在一旁警惕猛兽的靠近,一人一鹿,就这么在山林中相伴了足足五个月。
是日,妘鸶依旧在打坐,忽而,一股无形的气浪在她的心口聚拢,而后顺着呼吸游走进了她身体内的每一寸经脉,心头,仿佛有种子在生根发芽,妘鸶整个人如同置身在云端,洞外霎时雷声滚滚,三道天雷落入,妘鸶凭借这段时间的修为生生扛了过去,而后,身体一轻,胸口嗡的一声,一缕羽毛般轻盈的雪白亮丝钻入入体内,仙根已成。
妘鸶睁眼长舒了一口气,张开双手而后又握成拳头,来回反复了几遍以后,她终于兴奋地跳了起来,朝着洞口的小鹿招手道:“我成功了!”
小鹿似是听懂了,也跟着跳起来打着圈蹦跳。
妘鸶激动地跑出洞外,再次来到了那棵菩苓树下,她蹬地一跳,乘风而起,极其丝滑地翻跳到了最高的树枝上,此时的树上已经没有了果实,但站在树顶,妘鸶能够轻易地仰视着整片山林,她如今明显感觉到自己已非凡人之躯,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修成仙身,可少不得她每日把那些极其罕见的仙果仙草搜罗回来当零嘴吃的功劳,也因如此,那只鹿的修为也跟着大增,按妘鸶所见,怕是等不了多久,这鹿便可修成人形了。
她的心情极好,往下一跳,轻盈地落在了那鹿的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道:“我要离开啦,你即将修成人形,可要记得好好继续修炼,争取早日飞升成仙,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九重天上相见呢。”
妘鸶本不想这般着急地离开,但是天帝给的任务一日未完成,她便一日不安心,说到底,她都不知道天帝他老人家有没有暗中安排了盯梢的来监视她,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无故拖延耽误了大事,莫说她的木神之位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就连她的小命,都怕是要不保了。
小鹿歪了下头,呜呜了几声,似是在挽留,妘鸶心中亦有不舍,但她要去的地方还未知是何状况,她的前路未明,即使心软让它跟着只会让它徒增危险,为了它好,还是让它留在自己熟悉的环境比较好。
长痛不如短痛,妘鸶怕自己再耽搁下去就不舍得走了,她咬着唇转过身去,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