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26、镇上开始有人打听他了 查到他了，

　　又过了五天，日子确实像是回到了从前。但从前是什么样，林疏也不太记得清了。反正每天早起生火、吃饭、去后山采药、回来摊开晾晒、傍晚收进屋里，天黑之后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发呆，然后睡觉。初躺在他旁边的时候已经不会再问他“能不能抱”了，直接伸手搭过来，像已经默认了那张床就是他们俩的。
　　林疏也懒得说了。
　　那天去镇上卖药材的时候出了点事。
　　林疏背着半篓晒干的药材去镇上的药铺交货，初没跟着去，留在家里翻晒新采回来的那一批。林疏一个人走下山路到镇上的时候，药铺老板照常接了他的货翻看了一遍：“半夏不错，根须完整。黄芪还嫩了点，下次等再长老一些再摘。”
　　“知道了。”
　　老板把药材过了秤算好铜板递给他，林疏接过来的时候老板多看了他一眼：“小林啊，你家那位呢？”
　　林疏顿了一下：“在家。”
　　“最近镇上有人打听你。”老板把铜板搁在柜面上压着没松手，“前天有俩穿深色衣裳的人来我铺子问，问后山那边有没有什么异样——说最近灵气波动有些不正常，他们从宗门那边过来巡查的。”
　　林疏接过铜板收进怀里：“你怎么说的？”
　　“我说后山那么大我哪知道，我就是个卖药的。”老板说，“但他们接着问了一句话——你认识一个姓林的年轻修士吗，外门的，住在后山。我没提你名，但我觉得这事你心里该有个数。”
　　林疏在药铺门口站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多谢。”
　　他走出药铺的时候在街面上多站了一会儿。镇子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包子摊还在冒着热气，铁匠铺的叮当声也从街那头传过来。他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不远处的布庄门口停下了脚步。上次给初买衣裳那家铺子还开着，布庄老板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他认出来了：“哟，上次那小哥呢？”
　　“在家。”
　　“他那身衣裳穿着合身吗？”
　　“合身。”
　　“那就好。”老板低头继续择菜了。
　　林疏站在布庄门口没有立刻走，过了一会儿他问了一句：“这两天有陌生人来镇上吗？”
　　老板择菜的手停了一下：“有啊。前天来了两个，穿深灰衣裳的，不像本地人。在街上转了一圈，又走了。怎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疏转身往回走了。走出镇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主街上一切照常，包子摊还在冒热气，几个孩子在街口追着一只狗跑过去。他转回头继续走山路，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走到岔道口那棵老松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树干上那道划痕还在，边缘已经干了，颜色跟周围的树皮融在了一起，不再显眼了。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石缝，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新的草茎，什么也没有。他站起来拍了拍手继续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初正蹲在晾晒架前面把药材翻面，听见脚步声抬头朝他笑了一下：“回来了？”
　　“嗯。”
　　“今天卖了多少钱？”
　　“比上次多一点。”林疏走进院子蹲到他旁边帮忙一起翻药材，“你在家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那棵槐树今天掉了几片叶子，我扫了。”初指了指墙角那一小堆落叶，“秋天快来了。”
　　林疏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墙角那堆槐树叶子，边缘有些已经泛黄了，确实在入秋了。他在初旁边蹲下来一起翻药材，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手指在干透的药材叶子上拨来拨去。
　　“林疏，”初翻着翻着忽然说，“我今天蹲在院子里翻药材的时候，觉得山谷里比前两天安静了。”
　　“什么意思？”
　　“鸟叫声少了，”初说，“以前每天早上都有鸟在后山叫，今天没有。”
　　林疏翻药材的手没停：“可能是快入秋了，鸟往南飞了。”
　　“也许吧。”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继续翻药材，日光从头顶斜过来照在晾晒架上。槐树的叶子偶尔掉一两片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初伸手把那片叶子捡起来搁在一边，然后又翻了一片药材。
　　那天晚上林疏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药铺老板那句话——“你认识一个姓林的年轻修士吗，外门的，住在后山。”问的人是深灰色衣裳的，应该是宗门里巡查灵气的弟子。灵气波动不正常，这个说法他听过，后山确实有灵气波动，他也感觉到了。但他不想让初知道这些，至少现在不想。
　　“林疏，”初在黑暗里开口了，“你今天回来之后话变少了。”
　　“累了。”
　　“你每次说累了的时候都不是真累。”
　　林疏侧过头看着黑暗中初隐约的轮廓：“你今天怎么这么敏锐。”
　　“你平时回来会先喝杯水再蹲过来。今天没喝，直接蹲过来了。”初说，“你在想什么？”
　　林疏沉默了一会儿：“镇上有人打听我了。”
　　“什么人？”
　　“穿深灰衣裳的，可能是宗门的人。他们在查后山灵气波动的事。”
　　初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过来搭在林疏手臂上：“他们要是查到这里来了呢？”
　　“那就让他们查。”林疏说，“后山灵气波动多了，又不是只有我们这一处。”
　　“但他们问的是你。”
　　林疏转过头看着初在暗处亮着的眼睛：“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被人发现你不是普通人。”
　　“我本来也不是普通人。”初说，“但我现在是你的。”他把搭在林疏手臂上的手往他手背方向滑了一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你要是让我不承认我是天道，那我就不承认。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林疏感觉到自己手指被握住了，暖和干燥的，五根指头松松地拢着他的手。“……没人让你不承认。你就是你。”
　　“那就不怕。”
　　初收紧了握着他手指的手，像是在说“这件事翻过去了，到此为止”。林疏又躺了一会儿才闭眼。睡意慢慢漫上来的时候他感觉到初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胸口贴着，心跳声隔着衣料传到他掌心里，一下一下的，平稳的，像一面小鼓在夜里匀速地敲着。
　　他在那个节奏里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