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他非要跟我回家》茉缄

21、那截草茎还在原处 深夜去看那

　　第二天林疏又去了一趟岔道口。
　　他出门的时候初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棵槐树浇水——自从化形之后他就开始主动给树浇水了，每天提一桶井水慢慢浇在树根底下，浇完了还要蹲在旁边看一会儿才走。林疏绕过他往院门走的时候初抬头看了一眼：“出门？”
　　“去后山看看有没有新的菌子。”
　　“菌子长在溪边吧，你走那条路干什么。”
　　“绕一圈看看。”
　　初没再问了，低头继续给树浇水，但林疏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早去早回。”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岔道口那棵老松树今天跟昨天没什么不同。树干上的划痕还在，边缘的木茬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周围没有新的脚印。林疏蹲下来看了看树根底下的地面，落叶积了一层，看不出最近有没有人踩过。他站起来正要转身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松树背面的树干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新的痕迹。不是刀划的，是用什么钝器刮出来的，浅浅的一道，像有人用手指甲在树皮上划了一下。
　　他蹲下去凑近了看。那道新痕的颜色很浅，边缘的木茬还是白的，确实是最近一两天之内留下的。刮痕的方向朝下，像是有人蹲在这棵树后面，手指顺着树干滑下来的时候无意间在树皮上留了一道印。
　　林疏伸手摸了摸那道刮痕，指尖触到的树皮还微微湿润，比周围干燥的树皮凉一些。他收回手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圈——山路两边的灌木丛安安静静的，风从谷口吹过来，什么也没有。
　　他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一下，侧头往老松树后方那片密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林子的光线比山路上暗得多，树冠交错着把天光遮了大半。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出来，收回视线继续走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初已经把水浇完了，正蹲在灶台前面生火，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找到菌子了？”
　　“没长出来。”
　　“那明天再去。”
　　“嗯。”
　　林疏蹲到他旁边添了一根柴。火苗慢慢窜起来舔着锅底，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的姿势一个左边一个右边，影子被火光投在身后的墙上一长一短交叠着。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耳朵又红了。”
　　“烧火烤的。”
　　“嗯，烧火烤的。”
　　初说完之后继续低头拨弄灶膛里的柴火了，嘴角那一点弧度在火光里弯着，像是把一句“你骗人”咽回去了留在了自己嘴里。
　　那天晚上林疏等初睡着了之后又摸黑去了一趟岔道口。他带了盏小油灯，光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把那棵老松树的树影照得忽大忽小。他蹲在树根旁边把油灯放近了仔细看那道刮痕——这次看清楚了，刮痕的末端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手指顺着树皮滑下来的时候指甲微微弯了一下留下的形状。那个弧度的大小像是一个成年人的拇指。
　　他正低头看着那道刮痕，忽然听见身后的灌木丛里有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细枝，声音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夜里太静根本不会被注意到。林疏猛地转过身去对着那个方向举起油灯，光晕照进灌木丛里只看见密密麻麻的叶子和枝干，什么也没有。夜风从谷口灌过来吹得灯焰歪了一下，周围的影子全跟着晃了晃。
　　林疏站在原地举着油灯看了一会儿，确认那个方向再没有声音了才把油灯收回身侧。他又看了一眼那道刮痕，然后把油灯灭了摸黑往回走。
　　路上他走得很快，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又放慢了。门关着，里面透出来一点暖黄的光——初在屋里留了一盏灯没吹，放在窗台上，火苗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跳动着，光从窗纸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暖融融的亮。
　　林疏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初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朝向门口的方向。林疏在门口站了两息，走过去把他伸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手指触到他掌心的时候那只手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指尖，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梦里也在确认他回来了。
　　林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初在睡梦里微微弯着的嘴角，窗台上那盏灯的暖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根根细密的睫毛照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指从初掌心里抽出来，吹熄了窗台上的灯，在初身边躺下了。
　　黑暗中初翻了个身面朝他，手臂又伸过来搭在他腰上。额头抵在他后背的位置，跟之前一样的姿势，呼吸打在他后颈的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菌子没找到就算了，”初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半梦半醒的，“明天别去了。”
　　林疏在黑夜里睁着眼：“……你没睡着？”
　　“你开门的时候醒了。”初的额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你去哪了？”
　　“出去透了个气。”
　　“那透完了。睡吧。”
　　初的手臂在他腰上紧了紧，然后呼吸慢慢变沉了，像是真的又睡过去了。林疏躺着没动，听着背后的人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匀净。后颈窝里那一小片被呼吸打着的皮肤暖着，暖意沿着脊椎一点点往下走。
　　他闭了眼。黑暗中柜子底层那片叶子和金色碎片安静地躺着，外面的月光照着院门口那棵老松树的方向，风从山谷灌进来吹着树叶簌簌地响。那截被他放回原处的草茎还在石缝里搁着，也许明天就不在了，也许明天还会多出点什么。
　　但现在他身后有个人正贴着他在睡着。
　　窗外那盏灯吹灭了，屋里暗下来了。初的呼吸在他后颈上温温热热地铺着，稳得像一口不会枯的井。
　　他闭着眼慢慢也跟着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