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那片叶子竟然不是风吹来的! 柜子底下的 ...
-
叶子的事林疏没再提,但心里一直压着。
他把那片叶子和金色碎片一起收进了柜子最底层,压在那两页写了他名字的纸下面,柜门一关就看不见了。但他每天开门拿东西的时候都会往柜子底层扫一眼,那片叶子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暗,从翠绿渐渐褪成枯黄,叶脉里那道金色的线却始终没淡,反而在叶子枯萎的过程中越来越显眼,像一根埋在枯叶里的金丝。
第五天早上林疏打开柜门的时候,那片叶子已经彻底干透了。它卷成了一个细筒,边缘脆得一碰就要碎。他把那片干透的叶子小心地拿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碎屑,叶脉里的金线还亮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叶子干枯之后没有被带走,留在了里面。
他正低头看着那根金线,初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你今天怎么翻柜子翻这么久。”
林疏把叶子重新放下关上柜门:“找东西。找到了。”他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初已经把粥盛好了摆在桌上,两碗,筷子搁在碗沿上,粥面冒着热腾腾的白汽。林疏在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初也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昨夜没做梦。”
“那就好。”
“但我半夜醒了一次,看见柜子那边亮了一下。金色的,”初抬眼看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林疏端着碗的手没停:“可能是月光。”
“柜子在墙根,月光照不到那边。”
“……那可能是你看花眼了。”
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低头喝粥了。但林疏知道他没信,只是没拆穿。那双金色的眼睛垂下去的时候睫毛遮住了一点什么,像是把那个疑问收起来放在了以后合适的时候再拿出来。
那天上午林疏去后山砍柴的时候特意绕了一趟之前捡到那片叶子的山路。他走到院门外面的时候蹲下来看了看门口的地面——门前的土面踩得平平的,这几天的脚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谁的。但他在门槛侧边的一块石头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一小截断掉的草茎,切口整齐,像是被刀割断的不是被踩断的。草茎顶端有一点点湿润,断口处还泛着青白色,说明断的时间不长,最多一两天之内。
有人在这扇门前蹲过。割了一截草,然后把那片叶子放在门槛外面就走了。
林疏把那截草茎捡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背起背篓往山路方向走了。走到岔道口那棵老松树前面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树干上那道划痕还在,边缘的木茬已经干透了,颜色从浅黄变成了褐黄,新旧程度大概对得上。
他在那棵松树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
柴砍回来之后林疏在院子里劈了一上午。初蹲在旁边帮他码柴火,码着码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疏。”
“嗯?”
“你这几天出门都走那条路。那条路有什么东西吗?”
林疏斧头落下去劈开一块柴:“没有,就是习惯了走那边。”
“但你以前都走溪边那条路,”初说,“那条近。”
林疏把劈好的柴捡起来码到一边:“换了条路走不行吗?”
初没应。他继续码柴,码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你走哪条我都跟着。”他说完转身去井边洗手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林疏,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藏东西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疏手里劈柴的斧头在半空顿了一下:“……没藏东西。”
“嗯,没藏。”初蹲在井边舀水洗手了。水声哗啦响着,他的后脑勺朝着林疏的方向,看起来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去忙自己的了。但林疏站在原地举着斧头半天没落下去,耳朵尖确实在发烫。
那天下午林疏趁着初在屋里打盹的时候又打开了一次柜门。他翻开压在最底下的两页纸和那片干透卷曲的叶子,金色碎片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内部的金色纹路流动得比前几天慢了一些,像是里面那点光也在跟着时间一起变缓。他盯着那块碎片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触到碎片表面的时候指尖有一阵极细微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把手指收回来看了看指腹,什么伤口也没有,但那一小片皮肤上留了一个极淡的金色印痕,一个很小的圆点,比针尖大一点点,闪着微微的光。
他盯着自己手指上那个金色圆点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圆点正在慢慢变淡,像是正在渗进皮肤底下。等它彻底消失的时候林疏觉得自己的指尖暖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轻轻握了一下。
他关上柜门退后半步站在柜子前面站了很久。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初在床上翻身的声音,窗外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地响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手指,表面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了,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微小的圆点消失之前最后那一下暖意,轻轻握了他一下就散了,像在说“我在”。
他走出了屋子。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绿相间的光。初在屋里翻了个身还在睡着,呼吸声从窗缝漏出来,绵长匀净。院门口的地面上干干净净,今天没有什么叶子,只有风卷着几粒细小的土沫从门槛下面溜进来。
林疏在门槛上坐下来,阳光晒着他半边肩膀和半边脸,不暖不凉,正好。他把那只被金色圆点碰过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朝上晾在阳光里。
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