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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苦为难 “绵芝,回 ...

  •   天色初霁,雪光夺目,天地焕然一新。幽静松林间有块独辟的空地,积雪被仔细扫开,青石地光润如砚。一个侍从停驻脚步,恭敬回身,显出几分局促:“白小姐且在此等候,容卑下向霍掌门通传一声。”

      白晴雪身旁的侍女忍不住道:“这有什么的,我们小姐和霍掌门熟识,你自去罢,我带小姐去就是。”

      侍从瞥了眼白晴雪的神色,像再说什么,但见主仆俩脚步快,从他身旁绕开了。

      松影离离,风过清响,伴随而来的还有男子轻语,听来格外温柔。

      “刀不一样,虎口要握紧些,不然会偏。”

      “对……就这样。好了,拿我试试手。”

      另有柔缓的女声响起:“把刀鞘给我吧,你没穿软甲,我怕伤到你……”

      清朗的笑声传出,松针簌簌:“伤了我你便出师了,多好。”

      白晴雪紧咬着唇,再近几步。风声骤变,步声踏踏,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贴近的身影,女子身法极快,似惊鸿掠影,手中寒刃几次在男子眼前周转。男子步法稳健,从容应对,几招过后探手一拦,手臂贴着她的腰身把她轻轻兜住。

      “断招了,”霍承晏旋即收手,半带调笑,“别想着刺我,刀要贴着人来,否则一击不中就要露破绽。”

      那女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出招时果真不同,霍承晏眼中又清又亮,神采斐然。

      白晴雪捂着手炉,却觉不出暖。这姑娘来得悄然,霍承晏从未对白家提起,还是她秋日里偶然陪父亲来北厉赏枫时才见到的。

      她说她叫上官卿,别的没说太多。寡言,收敛,常站在人后浅浅含笑,明明是不起眼的性子,偏要配出挑的容貌,往枫树下站便让漫山红意黯然,白晴雪很难不留意。

      从不对儿女情长用心的霍掌门骤然带回一个貌美的姑娘相伴,任谁也不能不多心。从那日起,白晴雪来北厉的时日多了,甚至不加通报便要见霍承晏,即便于她而言不合礼法,她也要逆流而上,就如今日这般。

      风声渐弱,那两人还是那般近。霍承晏站在上官卿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手掌搭着她的腕,微微俯首说着什么,怀中女子本专心致志,但不过片刻,细白的耳廓就泛起粉晕。

      “绵芝,走吧。”

      “小姐……”

      白晴雪心尖泛酸:“手炉冷了。”

      绵芝自幼侍奉白晴雪,知她性子最温和不过,更明白方才情景于她而言何等刺痛,不由愤懑:“小姐乃世家独女,尊贵非常,那样的姑娘怎可与您相较?更何况北厉和白家密不可分,他们若是还要咱们的助益,掌门的婚事就含糊不得。”

      绵芝本是安慰,听在白晴雪耳中又多了一层意思。白家基业殷实,白安却只得一女,世家礼教保守,女子不得为一家之主。百般权衡之下,白安替她安排了出路,她要嫁得良婿保一生荣华平安,家族权柄则交到她的堂兄手里。

      这样的良婿,除了自幼相识的霍承晏,白晴雪想不到第二个人。

      “绵芝,回去告诉爹爹,我想查一个人。承明曾告诉我,这个上官卿在虎江宴船上救过他,我想知道详尽,她到底是什么人。”

      绵芝扶着她小心跨过一道结冰的石坎:“是,小姐放心。”

      半月后,北厉下了帖子,说是漆师父做东,请几位小友作陪。席面做在漆连府上,两三个炭盆把主堂烘得暖意融融,铜锅支在炭炉上,汤底咕嘟咕嘟翻着白浪,羊肉的膻香混着草果花椒的气味,一屋子都是。桌上铺着粗赭布,食材皆盛在银边青瓷盘里,香气四溢地从主座往左右次座铺陈开,琳琅满目。

      今日来的人不少,都是见过的面孔,唯独霍承晏不在。漆连在座上懒懒撑了个腰:“我真是老了,天一冷,三日车马的功夫都受不住,还得是承晏闲不住,替我去了。”

      霍承明忍俊不禁:“别说师父受不住,这么冷的天我也不爱走动。”

      漆连撑开点眼皮,瞄了他一眼:“才多大年纪就说这种混账话,你就是缺动弹。整日泡在书堆子有什么好?”

      应川正浇着碗臊子,闻言嘿嘿笑道:“漆长老不知道,明公子跑得可快了,前几日我替掌门传话,公子还没听完就走,我一回神他已经走了两座殿,赶得我满头大汗,天儿也不冷了。”

      他性情耿直,语调诙谐,甫一落音就惹得众人笑起来,曲泠抚掌笑道:“这么说来缺走动的是你,一会儿的驼峰炙,你就别想了。”

      “那不行!”应川急道,“我就是为这口来的!”

      这回连燕怀珣都有了笑意,上官卿也掩唇而笑。唯有白晴雪不见悦色,若有所思。酒过三巡,她徐徐发问:“应大侠和曲姑娘陪承晏在沃川两年,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除去郁家之事,霍承晏特别交代了沃川种种不得对外提起。这可难为了应川,他忙压一口酒,还是曲泠接过话:“除了替掌门盯人递消息,余下的功夫都在偷闲赏景了。”

      说到这,曲泠来了兴致,细数起来:“沃川的确是个好地方,我尤其喜爱云州的小清城,那儿家家枕河,清晨起雾时白茫茫一片,夏日里还有荷花海,别提有多漂亮了!还是卿妹妹告诉我,我才知道这好地方。”

      “我也是偶得一位云州好友,才知此处美景。”上官卿谦笑道。

      白晴雪银箸一顿:“上官姑娘是云州人?”

      “不是,只是好友在那儿罢了。”

      柔玉般的脸庞闪过一丝刻意,她再度询道:“上官姑娘性子静默,想不到却是爱结交友朋的……不知那是个什么人?”

      “是个侠客。”上官卿惜字如金。

      白晴雪不依不饶:“是男子还是女子?”

      应川手里的银勺叮了一声,霍承明微微皱起了眉,从未见白晴雪如此。

      上官卿淡然回到:“是男子。”

      白晴雪扬唇颔首,目光往上座转去,望见的却是捧着瓷碗大快朵颐的白须老者。

      “云州民风淳朴,我也很喜欢,”霍承明见缝插针解围,四顾而笑,“那儿的名家也不少,譬如柳澹,他的夜江图墨韵独特,虽说真迹不在,但我见过摹本,确实引人入胜。”

      曲泠想起些什么:“那不就是公子从云州回来时带的那幅吗?我也见过,那画极美,可谓是……”

      她平日鲜附风雅,今日更多是为接话,语塞也是寻常,霍承明低笑,正准备开口,一个轻柔的声音慢慢传来。

      “夜江雾里阔,新月迥中明,”上官卿笑意温和,眼中漾着薄醉,“画中人或许触景生愁,明公子却是如获至宝。”

      霍承明微微一愣,含情的眉目里溢出更满的柔意。

      漆连听几人畅所欲言,兴致颇高,侍从连换三壶酒都不够他尽兴,不得不中途离席温新酒去。

      酒下了肚,人也头昏脑胀起来,白晴雪命绵芝支大了窗户,又叫她去取披风来。绵芝方出去几息,白晴雪忽然转向邻座的上官卿:“我的侍女取衣服去了,上官姑娘为我斟酒吧。”

      曲泠耳尖,腾地起身道:“上官姑娘手上有伤病,不如……”

      “曲姑娘离得远,不如上官姑娘方便,”白晴雪抬眼看着上官卿,“上官姑娘以为如何?”

      漆连正同应川划拳,燕怀珣饮着酒,一双眼瞧在漆连身上,霍承明则怯怯地低着头,手里捏着酒盏。

      清亮的酒液缓缓入杯,映入眼帘的手上裹着薄薄的缠带。白晴雪斜睨着,傲然的目光里有若隐若现的困惑。

      不一会儿,漆连喊着要赏梅,一行人便出了门。寒风袭来,白晴雪本欲等披风送来再去,不料看到一道纤柔的背影从身旁过,一股怪意又开始作祟。

      “上官姑娘。”

      上官卿回过头来,没多少表情。

      “我想快些去寻绵芝,”白晴雪望了眼泥泞的路面,露出为难的神色,“可这雪化得快,我若滑倒了……”

      “我扶你。”她爽快答道。

      锦履踏上湿漉泥地的确不便,上官卿轻提裙摆,另一手扶着白晴雪缓缓而行。霍承明远远见着,愈发不解:“白小姐和卿姑娘这是往哪儿去?”

      白晴雪抬起头来,鞋底一偏,成片的泥点倏地泼往上官卿妃色的裙摆,连同整净的鞋面也霎时污秽不堪。

      上官卿终于眉心一动。

      白晴雪似乎格外自得,笑回道:“上官姑娘扶我去取披风,你们且去,我一会儿就来。”

      “承明!”

      洪钟般的声量惊得霍承明一僵。

      “来搀我这老身子骨,”漆连扶着腰,一手捋须,“一把年纪了,还让我醉酒走泥路,你要是想让师父早点躺下,就尽管在那儿偷闲。”

      霍承明忙上前去,稳稳搀住他:“师父这是哪儿的话,我陪您就是了。”

      曲泠望着上官卿和白晴雪的背影,低下头轻嗤了一声。

      燕怀珣偏首轻谑:“心疼你这卿妹妹了?”

      “你这又是哪儿的话……”曲泠嗔道。

      “从前只叫我看日落,自她来了,十日有八日晾着我……”燕怀珣幽幽一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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