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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露獠牙 “她到底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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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承晏右眼皮跳得厉害。沃川大小城池皆布告示,司徒家家主司徒玦亲令,悬赏捉拿虎江闹事刺客崔卿,其行阴劣,行踪隐蔽,备有毒烟暗器伤人,特呈画像以供辨认。掮商手里更有捉拿崔卿的高赏黑榜,引得高手们摩拳擦掌,不出五日,锦州已是物议如沸。
起先应川禀报此事,霍承晏还将信将疑,司徒玦既已把所有事委都栽到摘星头上,再出反言不仅自寻麻烦,也是自贬信誉。但多做思忖,霍承晏也捋出了门道,想来是对他抓来摘星煽风点火之事耿耿于怀,借着把上官卿搬弄为刺客之由,行抓北厉把柄之实。
应川却不大明白,只知道赶路累得催命,刚下了马又轻功飞檐,折腾得他满头大汗,也不知霍承晏为何如此寡言,连一句命令都没有,却召来所有在沃川的狼卫一并入秀城。
但随着庆坊越来越近,应川渐渐明了。庆坊位于一处暗巷尾部,周围有街巷对其呈环抱之势,此时那些街巷的房顶上竟站着数十个青衣武者,对庆坊呈包围之势,严阵以待。
“分散,藏点。”霍承晏低声道。应川抽出一道黄绦高举,周围的北厉弟子立刻四散,消失在黑暗里。
霍承晏和应川在巷外落地,轻手轻脚摸着高处之人视线的盲区潜至庆坊边。庆坊门庭打开,碎成两半的门板横在对巷,外头站着几个青衣人,里头有谈话声,虽声量不大,霍承晏却即刻辨认出是绫娘的声音。他快速穿入后院,借着黑暗翻身而上,欲直接探进上官卿屋内,应川紧随其后。
绫娘正引着三个青衣人往上官卿屋内来,谄笑恭谨:“诸位请,这就是崔卿住屋,她没来得及带,东西都在里头了,你们——”
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绫娘被一道劲力拽进屋内,门也随之关合,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绫娘手里的烛台也被道劲风熄灭,她刚要叫唤,喉间忽然抵来一股透心的凉意。
“月仙呢?”逼在眼前的另一个轮廓似乎怒不可遏,嗓音更低。
绫娘听出是谁,惊恐瞬间化成讥诮:“你倒是关心她……咳,那小丫头来历不小,巧舌如簧……我早该想到她能把你诓去……”
问不出所以然,霍承晏刀锋抵得更深:“扶摇宫的人为什么在这?你带来的?”
绫娘想挡开刀刃,却是徒劳:“就算我不带,他们也会寻到这……还不如我带来…….”
“她到底不曾得罪你,你却这样卖她?”
绫娘反笑:“扶摇宫给的好处……岂是她能赚来的?”
所有赏金卫在绫娘眼中不过是赚取银钱的工具,霍承晏并非无觉,只是总以为绫娘会看在月仙多劳寡求的份上对她略有不同。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在黑暗里逐渐露出叫人胆寒的微芒:“我最后一次问你,她人呢?”
外头开始传来破门的动静,应川逐渐吃力,绫娘也开始胡乱踢蹬,眼看不能再拖延,霍承晏放开绫娘,快速把墙上挂着的剑取下来,再斗柜踢去堵门,和应川转身要走。
“厌!你敢走?!”绫娘捂着颈上的伤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王八羔子,没了长相顾的解药,我看你这辈子怎么活!”
霍承晏已经踏上窗沿,闻言只投来冷眼。绫娘愈发气急败坏,急言:“我告诉你,别说是扶摇宫要她,就是个秦楼楚馆,只要能开出好价钱,我必然把她卖了去!”
咣地一响,门骤然被撞开,堵门的斗柜被剑气激荡成碎,房梁剧震抖下厚灰,一片尘雾之中,霍承晏一刀劈进绫娘心口,煞气盈面,眉眼冷鸷。
“何人!”打首的扶摇宫弟子怒斥,紧接着一剑刺来,被应川一击挡开。霍承晏不欲缠斗,草草接招就和应川速离,然而持续不断的动静还是引来不少扶摇宫弟子,两人刚踏出庆坊便引来剑光如雨。
应川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吹响,霎时间,鹤唳般的长鸣响彻开来。很快,青衣弟子们身后包抄起一群黑衣人,悄然无声,手中银刃熠熠,仿佛众狼的眼目,正窥伺着眼前的猎物。
攻守瞬逆,霍承晏倏然回身挥刀,单凭刀气就把身后三个青衣弟子刮得败退,他顺势跃起,落地时正好提住一个弟子的后襟,险些把他掼倒在地,又将他双手翻扣,押在身旁用刀抵住。
见同僚被擒,身后还有包围,扶摇宫弟子们心中无措,不由停下脚步。明明是春末,夜风却格外地冷,被抓的弟子齿关直颤,动弹不得。
“你们想做什么?”霍承晏怒视众人问道。
为首的女子道:“扶摇宫捉拿逆徒崔卿,你们是何人,竟敢阻拦!”
“我等乃司徒主君的人,今日来秀城追拿叛徒掮商,”霍承晏稍稍敛住心神,摹出一副仗威势的口吻,“不想竟有人从中作梗!”
女子眉眼一压,不急着答话,仔细打量着霍承晏等人。但见他们皆着黑衣,着实分不出身份,又曾听世家手下并非只有亲卫办事,一时也不敢妄下定论,只道:“我等虽奉宫主之命,却也得了司徒主君应许,并非作梗。”
“既如此,人抓到了没有?”
有一年轻弟子按捺不住,愤然道:“抓到便好了!谁能想到季师——”
“还没有,”女子赶忙抢话,急道,“她往西南走了,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余下的人在此寻剑。”
果然是为了醉繁花而来,霍承晏心中豁然,但很快,那女子也反应过来:“只是阁下方才说是为清理叛徒而来,可这绫娘是司徒主君特地引荐给我们宫主的,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隐情?”
应川彻底傻了眼,只能眼睁睁看着霍承晏继续编。他冷眼哂道:“绫娘前脚给你们引路,后脚就把醉繁花遗落之事卖了,主君吩咐我们赶紧处理。这不,进秀城这一路上我们便解决了好几拨人。”
虽说暂难寻据,但看霍承晏这般言之凿凿,女子心里也有动摇,只是面上仍撑着自若:“主君费心,只是这也太巧了。”
“巧?诸位兴师动众在秀城找剑,原本冲着崔卿赏金来的豺狼虎豹又闻着味儿了,你猜……他们还需多久来抢剑?”
此言一出,几个年轻弟子脸色骤变,为首的女子也沉默不语,掂量着这句话。眼看取得所需,霍承晏一把将作质的弟子搡回人群中,状作不耐烦,摆摆手就要走。没想到他一转身,女子忽然喝道:“且慢!阁下背的是什么,可否一观?”
霍承晏脚步一顿,缓缓转身,慢条斯理地解剑递过去。月光下,那剑鞘斑驳老旧,剑格锈迹暗沉,像是从哪个废铁堆里捡来的。一群人凑过来细细察看,又对了对剑形,最终摇了摇头。
霍承晏剑眉轻扬:“诸位还是尽快寻剑吧,我等还要回去交差呢。”
权衡再三,耽搁无益,扶摇宫诸人最终还是紧赶着散了。
两只褐隼剪开夜色,往清辉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