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难缚》达斯里

4、04 他们都没能

　　罗秉驰的出生是个意外。

　　三十年前，他的母亲谢安生在桐家湾的港口救了溺水濒死的罗瑞和一命。她用心照料了数日，罗瑞和睁眼看到谢安生喊了句“姆妈”，迷蒙的双眼终于看清人之后又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谢安生问他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家住哪里？怎么落水的？
　　他一概摇头。

　　谢安生确实没能从他身上找到一丁点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只好领着他去报警，将他交给警察安置。结果要离开时，他死死拉着谢安生，问她：“我能不能跟你走？”

　　谢安生是个孤女，自幼长在孤儿院，今年二十三岁，工资除却给孤儿院的孤儿的一部分就刚好够日常生活，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她捡到了罗瑞和。

　　她根本没法再分出多余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去养活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了。
　　因为人张嘴就是要吃饭的。

　　谢安生硬了心肠拒绝他，在公交站等车时，她又心软了，于是折返派出所，决定把罗瑞和带回家。
　　她说：“我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感觉，你要感激我才行噢。”
　　罗瑞和的眼里涌出一丝震愕，心脏却豁开一道口子，私自将谢安生放了进去。

　　一起生活后，谢安生发现罗瑞和简直是少爷来的。
　　不会煮饭，不会洗碗，不会切菜，连衣服都不会洗。
　　谢安生问他之前到底怎么过的？
　　他还是摇头。

　　他不怎么说话，但他学东西很快，至少他还知道吃人手短，总是会默不作声帮谢安生搭把手。
　　一居室的房子，他睡在地板上，白天醒来就收好被子开始拖地，晚上睡觉也会主动拉上布帘隔绝他和谢安生的视线。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给谢安生添麻烦。

　　于是有一天，谢安生就问他：“那天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他说：“不知道。”
　　很诚实的回答。
　　他遵从自己的内心想法说：“感觉你不会伤害我。”

　　谢安生当即从床上坐起来，罗瑞和静静地说：“可能你救了我，所以不会伤害我。”
　　谢安生又躺下，问他有没有看过一些小说？路边捡到不明来历的人，不是来索命就是来报恩的。她问：“也不晓得你是哪种？”

　　罗瑞和听了发笑，笑了很久。
　　好像是这几日来第一次听到他这么爽朗的笑声，谢安生不禁拉开帘子去看他，就这么四目相对，一下子世界忽然变安静了。
　　罗瑞和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有很好的骨相，估计等到五六十岁了也会是不怎么见老的模样。
　　谢安生换了句话问：“你记不记得你醒来那天喊我姆妈？”
　　罗瑞和的笑僵了一瞬。谢安生说：“你妈妈应该很爱你，找不到你的话她会很难受的。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是哪里人，爸妈叫什么了吗？”
　　罗瑞和似在思考，最终还是摇头。

　　谢安生不再问，只说反正警察给他录了系统，迟早会找到他家人的。
　　罗瑞和没再接话。
　　他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但他打心底里希望这一天不要到来。

　　那两个月里，他的家人没找到，谢安生的心却被他收了。
　　用谢安生的话来说，一个人孤独得太久，突然身边有了爱护你的人，他不需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只是搭把手让你没有那么累，让你觉得日子很不错就足够了。
　　所以那天从派出所再次失落而归时，谢安生问他：“喂，你要不要跟我做家人？”

　　这一回罗瑞和没有摇头了。
　　谢安生很直白地说：“我们成为家人，是需要生宝宝的，生宝宝就需要户口，这样你就算找不到家人还会有我和宝宝，还能重新给你一张身份证。你觉得呢？”
　　罗瑞和突然很想哭，他真的落了泪，谢安生却在笑。
　　她拉上了他的手，说：“那就从今天开始。”

　　当天晚上他们执行造人计划很不顺利，因为没有经验，也没有任何参考，全凭原始欲望在侵吞对方，非常艰辛，艰辛到谢安生想放弃了，罗瑞和却突然开了窍，找到了开门的方式。
　　打开谢安生的时候，罗瑞和发誓这辈子都会爱她，护她。
　　回应他的只有谢安生疼痛的呜咽声。

　　沈璧君出现在桐家湾的时候，她的手臂上还系着孝带。
　　那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沈璧君在阴沉沉的天里出现在这个小小的一居室门口，她身边还跟着一位罗家的律师和医生。

　　她见到罗瑞和时是非常平静的表情，眼里那点担忧和庆幸很快就被谢安生转移了注意力，变成了冷漠。
　　她说：“还好你没死，阿瑞，跟我回家。”
　　她要带人走，谢安生不同意，紧紧握着罗瑞和的手，盘问这位贵妇人的名姓和来历。
　　才知道，原来罗瑞和是真少爷来的。
　　但她不放心，非要去派出所，生怕罗瑞和被骗了。

　　她小声安慰着罗瑞和，同时也很期待结果是真的。
　　只是罗瑞和看起来不高兴，他甚至不安，很小声地问她：“如果她要带我走怎么办？”
　　谢安生理所当然地说：“你当然要跟她走。”她觉得有了对比，没有人会想要过苦日子的。
　　但是罗瑞和不是这样想的。

　　罗家富贵迷人眼，就连他的亲生母亲都可以为了钱而算计他的性命，他不愿意回去。
　　所以他追问：“那你呢？”
　　谢安生说：“我当然也跟你走。我们是一家人，她要带走你就要把我也带走。”
　　非常理想化的一句话，罗瑞和却心如刀绞。
　　他说：“我不走。”

　　他没能如愿。
　　他们都没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