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涩青提

2、陷入迷局

　　“今天是你弟弟二十岁生日，你这个做哥哥的，必须到场。”

　　宁馨坐在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褪下手上那副白色蕾丝手套。指尖轻轻抚过细腻交错的蕾丝纹路，布料摩擦皮肤带来一阵细微发痒的触感，她低声絮叨，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切的关心。
　　“这是你父亲特意让人定制送来的，款式看着倒是挺精致，可布料不透气，戴久了手腕闷得发紧，实在算不上舒服。”

　　施清酩安静站在一旁，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温和，语调平稳无波，寻不出半分抵触：“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他的生日宴，这件事您不必操心。”

　　他话音刚落，宁馨搁置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原本客厅里凝滞沉闷的氛围被突兀打破。宁馨立刻拿起手机接通，听筒另一端很快传来一道青涩张扬的年轻男声。
　　“妈，我大概下午四点多就能到家，外面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好，路上开车放慢速度，注意安全。”宁馨声音瞬间放柔，细细叮嘱完毕，便干脆挂断了电话。

　　她抬眼望向施清酩，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却落不到眼底：“你弟弟马上就要回来了，抓紧时间收拾准备一番，今晚的生日宴不能出半点差错。”

　　“哦，对了，我待会儿还有一场会议要参加，您先帮忙招呼陆续赶来的宾客。”施清酩微微颔首，简短交代完毕，转身迈步走出客厅。长廊的光影落在他肩头，像无数根解不开的绳索，把他越缠越紧。

　　四点半，施清醴准时推开施家厚重的实木大门。
　　客厅灯火通明，暖黄色灯光铺满宅邸每一处角落，偌大的屋子却空荡荡的，听不见半点人声，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哥，我回来了。”他扬声呼喊，清亮的嗓音在回廊回荡，安静的老宅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施清醴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闷起一股难以压制的愠怒，声音冷得像是寒冬里封冻的冰，没有半分温度：“别躲着了，这样的把戏一点意思都没有。”
　　戾气悄悄爬上他的眉眼，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此刻心底翻涌的不满。

　　他暗自揣测，施清酩大概率待在卧室，脚步一转，径直走到卧室门前，抬手重重推开房门。
　　床头柜上静静摆放着一束酒红色玫瑰，看见花束的瞬间，施清醴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玫瑰一旁压着一张精致烫金贺卡，落款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穆思黎。

　　他心底重重一沉。他太了解施清酩，他朋友并不算多，向来疏离寡淡，从来不会随意给外人赠送鲜花、准备礼物，除非这个人，在他心里占据着特殊位置。

　　哥哥交女朋友了？绝对不可能。
　　穆思黎仅仅只是长相出众，凭什么能够吸引施清酩的目光？施清醴的视线死死锁定那束玫瑰，酒红色花瓣边缘微微发暗，在灯光下看着格外刺目，心底汹涌的厌恶不断翻涌。

　　不如……毁掉它。

　　施清醴在房间抽屉翻出一把剪刀，手起刀落，娇艳的玫瑰被剪得支离破碎。倘若花朵拥有知觉，此刻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穆思黎的模样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心底的烦躁愈发汹涌，他抬脚，在散落一地的花瓣上重重碾了好几下，脆弱的花瓣被碾成细碎的碎屑。

　　这时，那张贺卡吸引了他的注意。施清醴弯腰拾起卡片，指尖微微用力将贺卡展开，一行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你给我买的情侣手链，我收到了，真好看，谢谢你。”

　　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缠绵的甜言蜜语，一字一句，甜得发腻，看得施清醴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指尖摩挲着卡纸，心底萌生念头，想要拿出打火机，将这张惹人不快的贺卡烧成灰烬。可停顿片刻，他终究压下了这个想法。
　　所有让他心生不悦的东西已经被破坏殆尽，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阴冷的弧度，对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格外满意。

　　墙上时钟缓缓走到五点，距离生日宴正式开场已经不远。他是今晚宴席的主角，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缺席。施清醴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将方才心底滋生的阴暗尽数掩藏。

　　抵达生日宴现场，施清醴脱掉外套，内里合身的黑色礼服展露出来。衣料上点缀着细碎银闪，领带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出众的打扮吸引了宴席里不少宾客的目光，周遭不时传来低声赞叹。

　　他正从容和几位长辈闲谈聊天，维持着得体乖巧的晚辈模样，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身影。
　　是施清酩。

　　男人身着高定西装缓步走入宴会厅，身形挺拔，随手将备好的礼物放在长桌上。施清醴看向对方，脸上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端起一杯香槟，主动走上前递到施清酩手中。

　　施清酩伸手接过酒杯，施清醴随即举起自己的杯子，与他轻轻相碰。清脆的碰撞声消散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混杂在宾客谈笑之间。

　　干杯之后，施清酩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不过片刻，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席卷上来，视线开始剧烈晃动，四肢泛起无力的麻木。
　　在身体即将倒下的前一秒，模糊视野里，他看见施清醴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耳边响起少年带着嘲讽的声音：“谢谢哥哥特地过来，庆祝我上位。”

　　施清酩身子一软，直直向前倾倒。施清醴眼疾手快，稳稳伸手接住了他，随即抬眼看向四周诧异望过来的宾客，语气从容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哥哥身体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休息，大家继续享用宴席。”

　　人群的喧闹依旧持续，宾客很快重新投入交谈，没有人留意少年眼底深藏的暗流。

　　施清醴早已在心里编织好层层算计，年岁增长滋生出缜密的心思，那些暗自发酵的执念与谋划，自很早之前便开始生根发芽，将兄弟二人一同拖入无边无际的迷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