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暮春凝昼，深院藏春 大晟景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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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景和三年暮春，汴京春光大半，街巷浓阴铺地，絮影轻扬。盛府世代书香，宅第规整肃静，前院供读书治事，后院分列各房院落，日常起居进退，皆守世家礼法。
林栖阁在后院南向，院落敞净，院中多植软艳花木，枝叶繁密。屋内陈设温软富丽，窗棂雕花素雅，案头常置新绣针线、时新器皿，比起别院，更显鲜活热闹。
午后无事，四姑娘墨兰正临窗做绣活。她穿一身浅杏色绫罗裙，袖口绣着细碎海棠，发髻清整，只簪两朵小珍珠花，模样温婉妥帖。她垂首拈针，指尖落得略紧，半晌才轻声开口，似随口闲话。
“日日对着针线规矩，一步也错不得。”
贴身丫鬟含珠立在旁侧，闻言笑道：“姑娘素来周全，老爷小娘都是极赞许的。”
墨兰针头微顿，抬眼隔着窗棂望向隔壁僻静小院，那边青竹绕墙，阶前清净，并无半分喧闹。
她淡淡哼了一声，语声压得极低。
“我处处费心周全，才落得一句妥当。倒有人安坐闲静，万事不扰，偏偏最是安稳。”
说罢不再言语，只低头走线，眉眼间浅浅笼着一层郁色。
隔壁小院便是七姑娘清兰居所。院落偏小，清静少人来，院中只种几畦兰草、数竿青竹，四时清简。屋内陈设素净疏朗，一桌一椅一书架，案头唯有笔墨诗书与一炉浅香，并无多余摆件。
盛清兰一身月白细布长衫，衣式简净，仅袖口压了一道浅青边线。乌发低挽，只簪一支素玉簪，通体干净素淡。她凭窗看书，姿态安然，指尖轻轻抚过书页，静坐良久，神色不惊不动。
丫鬟晚翠进门低声回禀：“姑娘，小娘那边新制了杏酪，遣人来请姑娘过去。”
清兰合书起身，步子轻稳，轻轻应了一声。
行至林栖阁主屋，林噙霜斜倚软榻，一身藕荷色软纱常服，神色懒懒。她有一双含情美眸，平日里或巧笑含媚或巧意筹谋，见清兰进来，先是轻蹙眉头，语声带着几分怅然的叹惋。
“你这性子终究太过恬淡，日日只守着书卷小院，半点不会为自己盘算，往后可怎么在家中立足。”
“春日燥，少吃些甜，我特意让厨房减了糖味。”
随手便将甜润温凉的一碗酪递到清兰手边。
等墨兰上前屈膝请安，林噙霜放下团扇直起身，目光细细打量她的针线仪容，慢声叮嘱道
“过几日府中要宴请各家女眷，往后京里游园、赏花的宴席络绎不绝，你需得日日规整装束，待人回话处处留心分寸，多去结识世家内眷，切莫肆意任性，白白放过送到眼前的机缘。”
一字一句，皆是待人接物、应酬处世的分寸规矩。
墨兰只垂着头应声，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绣线，静静立在一侧，神色不明，一语未发。
盛府正院又是另一番端肃光景。厅堂陈设稳重简净，器物规整，不见奢靡。
王若弗端坐主位，衣着深蓝缎面，钗环端正，神色直白爽利。
五姑娘如兰立在一旁，穿一身嫩粉罗裙，鬓边簪着新开蔷薇，她自由娇养长大，性子最是鲜活，忍不住开口问话。
“母亲，再过几日金明池马球会，咱们是要去的罢？”
王若弗看她一眼：“自然要去。人多眼杂，你安分随众，不许乱跑胡闹。”
如兰虽乖乖应着，眼底却满是期待热闹的光亮。
六姑娘明兰立在最末，一身浅绿素裙，装束清淡至极。她垂手而立，眉眼低敛，安静温顺，不插话，不抬头，只默默听着屋内言语，身形淡得像窗边树影。
姑娘们散学便早早回了各处请安，暂且不表，前院廊下尚有未散的少年子弟。
众人聚在前院抄手游廊之下，三三两两站着闲谈。
长柏一身深青直裰，手持一册刚批注完的经义，立在廊下静静翻看。长枫穿一身浅碧长衫，斜倚栏杆，折扇轻摇，笑着凑上前去。
“二哥，今日先生出的那道吏治策论，你落笔太快，我后半截还未理清楚，你倒已经誊写完了。”
长柏目光不离书页，淡淡开口。
“策论重在据实立论，浮华辞藻皆是多余，多读典籍、贴合实务，自然不难落笔。”
长枫摆了摆手，笑道：“读书哪里有玩乐自在，再过几日便是金明池马球会，听闻今年世家子弟悉数到场，赛场热闹得很，我倒盼着那日快快到来。”
一旁齐衡身着月白锦直裰，闻言转过身来，语气坦荡热忱。
“游玩固然畅快，可我辈读书人，终究应以学业立身。我近日重读《论语》，愈发觉得修身立品乃是根本，他日若能跻身朝堂，必当秉公持正，不负师门教诲。”
长枫打趣道：“元若日日想着朝堂正道，未免太过拘谨，少年时节，何必事事这般严肃？”
齐衡闻言一笑，正要答话，身侧素布青衿的裴怀瑾缓缓开口。
“倒不算拘谨。只是治学当有本心，空谈宏图无益，若不能修身守礼、体恤民情，纵使身居高位，亦是虚浮。”
齐衡当即点头赞同：“怀瑾此言极是！我便是这个道理，只是说得不如你通透。”
裴怀瑾微微垂眸，望着廊外浮动的树影，慢慢续道：
“读书科考，不是为博取门第荣光。若来日有幸得仕，只求为官清正，能护住一方百姓安稳，便足矣。”
长柏闻言抬眼，淡淡颔首。
“务实守心，方是读书人正道。”
唯有长枫听得不甚入心，只摇着折扇笑叹：“你们个个心怀家国，倒显得我终日嬉游，胸无大志了。”
廊下众人各持言语，有道是：廊下闲谈分志趣，少年各自抱襟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暮春凝昼，深院藏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