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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沈清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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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的脸色并未如沈清瑶期望的那般涨红或惨白,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那些刻薄的话语并非针对她一般。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姐姐此言差矣。”
此言一出,喧闹的议论声顿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沈清沅,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的庶女竟敢反驳。王梦瑶更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我哪里说错了?”
沈清沅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淡淡道:“妹妹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并非指女子不应读书识字。恰恰相反,读书可以明事理,辨是非,开阔眼界,涵养气度。至于杂书,史书能鉴古今,医书能救死扶伤,农书能知稼穑之艰,地理书能晓天下之大。这些知识,难道都无用吗?”
她顿了顿,看向王梦瑶,语气依旧平静:“女工针黹固然是女子本分,但一个女子若只有针线活计傍身,眼界狭隘,不明事理,纵是嫁入高门,也不过是个会说话的摆设,又怎能真正立足,相夫教子,甚至为家族分忧呢?”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掷地有声。不仅王梦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连周围其他贵女也都愣住了。她们从未想过,一个被她们视为“土包子”的庶女,竟然能说出如此一番见解独到的话来。
沈清瑶脸色铁青,她本想看沈清沅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出了风头!她正要开口斥责沈清沅不知天高地厚,却听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这位妹妹说得极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子多读些书,确实能涵养气度,开阔心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她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娴静,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一看便知是知书达理之人。
沈清沅认得她,是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林婉容。林家是书香门第,林婉容更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性情温和,待人宽厚,在贵女圈中声望很高,立场也向来中立。
林婉容的突然开口,无疑是对沈清沅的一种肯定和支持。这让沈清瑶等人更加意外和不快。
王梦瑶不服气道:“林姐姐,话虽如此,但她一个庶女,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林婉容微微蹙眉,似乎不太赞同王梦瑶的说法,但她性情柔和,并未直接反驳,只是淡淡道:“身份不能决定一切,个人的品行和才学,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就在这时,另一道略显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哦?本王倒想听听,这位‘能翻天’的妹妹,还读了哪些‘有用’的杂书?”
众人闻声,脸色皆是一变,连忙纷纷转身行礼。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沈清瑶,也立刻收敛了骄纵,规规矩矩地屈膝请安。
沈清沅心中一凛,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假山上,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凤眸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疏离和审视,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边还站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男子,以及一位穿着杏黄色宫装、容貌娇俏的少女——想必就是今日的主人,安乐公主。
而刚才说话的,正是那位玄衣男子。
沈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虽深居简出,但也听说过京中的一些传闻。这位男子的衣着、气度,以及众人的反应,都指向一个身份——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手握重兵,性情难测的靖王,萧景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靖王萧景渊缓步走下假山,安乐公主和其他几位公子也跟在后面,径直朝这边走来。
“参见靖王殿下,参见公主殿下。”众人纷纷行礼问安。
萧景渊的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沈清沅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朴素的月白襦裙和头上那支简单的梅花银簪上停顿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就是永宁侯府的三小姐?”
沈清沅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平稳:“臣女沈清沅,参见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免礼。”萧景渊淡淡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刚才你说,史书能鉴古今,医书能救死扶伤?”
“是。”沈清沅垂眸应道。
“哦?那你倒说说,史书如何鉴古今?医书又如何救死扶伤?”萧景渊似乎来了兴致,语气带着一丝考较。
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靖王萧景渊不仅手握兵权,且文武双全,眼光极高,性情更是阴晴不定。沈清沅一个庶女,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若是回答不好,惹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瑶心中暗自得意,心想沈清沅这下死定了!得罪了靖王,看父亲还怎么护着她!
林婉容也有些担心地看着沈清沅。
沈清沅却显得异常镇定。她抬起头,迎上萧景渊探究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回殿下,史书如镜,记录兴衰更替,忠臣奸佞。读史可知王朝何以兴,何以亡;可知人物何以功成名就,何以身败名裂。以史为鉴,可明得失,知进退。”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医书,更是性命攸关。草木金石,本是无情之物,医者却能知其性味,配伍组方,救沉疴于危厄,挽性命于垂危。小到风寒感冒,大到疑难杂症,皆需医理知识。若能略通医理,不仅可自护,亦能助人。臣女曾见母亲旧藏医书,言‘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虽不敢奢望医国医人,但求能略懂医病之理,便觉受益匪浅。”
她的声音清澈悦耳,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完全不像一个久居深闺、只读《女诫》的庶女。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探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庶女,竟有如此见识和胆量。尤其是那句“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更是让他刮目相看。
安乐公主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清沅:“哦?听你这么说,你还懂医术?”
沈清沅连忙道:“不敢称懂,只是略通皮毛,看过几本医书罢了。”
“谦虚了。”安乐公主笑道,“能说出这样的话,绝非‘皮毛’二字能概括。本宫看你这孩子,倒是个可塑之才。”
得到公主的称赞,沈清沅心中微松,连忙道:“公主谬赞。”
萧景渊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沈清沅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便转头对安乐公主笑道:“皇妹,这园中的牡丹开得不错,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好啊。”安乐公主点点头,临走前又对沈清沅温和地笑了笑。
靖王和公主一行人离开后,周围的气氛才渐渐缓和下来。
众人看向沈清沅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鄙夷和轻视,而是充满了震惊、好奇,甚至还有一丝敬畏。能得到靖王的关注和安乐公主的称赞,这个沈清沅,恐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小觑了!
王梦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灰溜溜地躲到了一边。
沈清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她精心策划的让沈清沅出丑的计划,不仅彻底泡汤,反而让沈清沅大放异彩,得到了靖王和公主的青睐!这怎么能不让她恨!
沈清沅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她知道,今天这一关,她算是过了。靖王和林婉容的介入,虽然并非直接为她撑腰,却也无形中化解了她被围攻的困境,更让她在众人面前展现了自己的不同。
但她也明白,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今日的锋芒毕露,必然会让柳氏和沈清瑶更加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她微微侧头,看向林婉容。林婉容正对她温和一笑,眼中带着鼓励和善意。沈清沅也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心中感激。在这复杂的贵女圈中,能得到这样一位中立且有威望的才女的认可,无疑是一件好事。
“三妹妹,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沈清瑶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走上前来,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刚才……是姐姐误会你了。”
沈清沅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姐姐言重了。”
就在这时,有宫女前来通报,说公主请各位小姐到水榭那边品茗听琴。
众人闻言,纷纷整理衣饰,朝着水榭走去。
沈清沅跟在人群后面,春桃不知何时挤到了她身边,激动得满脸通红,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刚才太厉害了!连靖王殿下和公主殿下都夸您呢!”
沈清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小心说话。”
春桃连忙捂住嘴,用力点头,但眼中的兴奋丝毫未减。
沈清沅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水榭。那里,又将是一场新的较量。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水榭建在一片人工湖上,四周环绕着盛开的荷花,清风徐来,荷香阵阵,倒也雅致。中央早已摆放好桌椅,各位贵女按身份依次落座。
安乐公主和靖王萧景渊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几位身份尊贵的公子,想必是与靖王交好的世家子弟。
沈清沅身份低微,自然被安排在最末席的角落。她对此毫不在意,安静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
沈清瑶则坐在靠前的位置,不时偷偷瞟向主位的靖王,脸上带着娇羞的红晕,希望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品茗过后,安乐公主笑道:“今日天气正好,百花盛开,良辰美景,岂能无丝竹雅乐?哪位妹妹愿意抚琴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话音刚落,沈清瑶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娇声道:“公主殿下,臣女不才,愿献丑一曲。”
安乐公主笑着点了点头:“好,二小姐请。”
很快,有宫女抬来了一张古琴。沈清瑶在琴前坐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玉指轻扬,一串清越的琴音便流淌而出。
她弹的是一首颇为流行的《春江花月夜》,指法还算娴熟,音色也尚可,但少了几分意境和韵味,多了几分刻意的炫技和急切的表现欲。
一曲终了,沈清瑶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二小姐琴艺不错。”安乐公主敷衍地称赞了一句。
其他贵女也纷纷附和,说了些“二小姐好才情”、“弹得真好听”之类的场面话。沈清瑶虽然没得到预期中的高度赞扬,但也还算满意,得意地看了沈清沅一眼,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又有几位贵女相继献艺,或弹琴,或下棋,或吟诗,场面倒也热闹。林婉容也被邀请弹了一曲,她的琴技显然比沈清瑶高出许多,指法流畅,意境悠远,赢得了众人真心的喝彩。
安乐公主兴致颇高,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安静品茶的沈清沅身上,笑道:“沈三小姐,刚才听你谈吐不凡,想必也有些才艺吧?何不也上来露一手?”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清沅身上。
沈清瑶心中一紧,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她就不信,沈清沅一个庶女,除了会读几本破书,还能有什么真才实学!弹琴?她肯定连琴弦都没摸过几次!
沈清沅放下茶杯,心中暗道果然躲不过。她缓缓起身,走到中央,屈膝行礼:“回公主殿下,臣女才疏学浅,恐难登大雅之堂,污了各位的耳朵。”
“妹妹不必过谦。”林婉容温和地开口,“刚才听妹妹一番言论,便知妹妹胸有丘壑,不妨大胆一试。”
萧景渊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沈清沅身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期待。
沈清沅知道,此刻推脱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心虚。她定了定神,道:“既然公主殿下和林姐姐都这么说,臣女便献丑了。只是臣女不善华丽之曲,只会一首简单的《梅花三弄》,请各位指教。”
《梅花三弄》?这曲子虽然经典,但也太过简单普通了吧?众人闻言,都有些失望,沈清瑶更是撇了撇嘴,等着看沈清沅出丑。
沈清瑶在琴前坐定,与沈清瑶刚才刻意的姿态不同,她的坐姿十分放松,脊背挺直,神色沉静,仿佛与琴融为一体。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
没有炫技的开场,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清越、冷冽,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仿佛冬日里的第一缕梅香,悄然飘来。
紧接着,琴音渐起,时而舒缓悠扬,如寒梅在雪中静静绽放,暗香浮动;时而急促有力,如朔风卷雪,拍打梅枝,傲骨铮铮;时而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孤寂与坚韧,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坚守与风骨。
她的指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在人心上。没有多余的技巧,却将梅花的高洁、坚韧、傲骨与清冷表现得淋漓尽致。琴音之中,仿佛能看到那在冰天雪地中傲然挺立的梅树,于严寒中绽放出生命的力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包括一直漫不经心的靖王萧景渊,也放下了酒杯,目光专注地看着沈清沅。他的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乐公主也听得入了神,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
沈清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得不承认,沈清沅的琴技或许不如她娴熟,但那份意境和情感,却远远胜过她!这首简单的《梅花三弄》,在沈清沅的指尖下,仿佛有了灵魂!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水榭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清冷孤高的意境之中。
“好!好一个《梅花三弄》!”安乐公主率先回过神来,拍案叫绝,“沈三小姐,你这琴艺,哪里是‘简单’二字能形容的?这意境,这风骨,本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林婉容也由衷地赞叹道:“清沅妹妹,你的琴音中蕴含的情感,真是动人心弦。婉容自愧不如。”
其他贵女也纷纷回过神来,看向沈清沅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惊讶,有嫉妒,也有不得不承认的佩服。
沈清沅起身行礼,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公主殿下和林姐姐过誉了,臣女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有感而发?”萧景渊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沈清沅,“不知妹妹是为何而感?这梅花的傲骨,又是在诉说谁的心境?”
他的问题,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压迫。
沈清沅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在试探她。她抬起头,迎上萧景渊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回殿下,梅花傲雪,凌寒独自开,不为争艳,只为坚守。臣女敬佩这份风骨,故而奏之。至于心境……万物有灵,各有其志,或许是梅花之志,或许是听琴人之心,臣女不敢妄言。”
她的回答,既点明了梅花的品格,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谈论自己的处境,将问题引向了更广阔的意境,显得既聪慧又有分寸。
萧景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得好。‘万物有灵,各有其志’。沈三小姐,果然是个妙人。”
这声“妙人”,让在场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靖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对这个永宁侯府的庶女,真的产生了兴趣?
沈清瑶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准备的表演,竟然被沈清沅一首简单的《梅花三弄》给比了下去!而且,靖王殿下看沈清沅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沈清沅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复杂目光,心中却一片清明。她知道,今天的表现,让她彻底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也让她在这条逆袭之路上,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但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