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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N 今年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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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的提示音在骆峥点击着“开门”按键里反复播报。
翁映慈只觉耳边“嗡”声似耳鸣。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比重逢更像重逢,宛如啃咬包裹在果核上的果肉,入口后才尝到迟来的涩味。
过得好不好?
事业停滞,经济压力,翁映慈曾一度有些茫然,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从未开口。
翁映慈不认为这些能把自己打倒,可真当有人开口询问关心她,后知后觉的委屈和苦涩层层泛滥开来。
眼睛一热,翁映慈仓皇低垂下头,半举着手机维持着之前的样子,只是轻轻点头:“嗯…还可以。”
在她回避错开的姿态中,骆峥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终是松开按着按键的手,环抱双臂,靠回电梯角落。
而电梯门逐渐关闭,在闭合的缝隙里,骆峥落在翁映慈身上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上,完全将两人隔绝。
直到电梯数字跳转上行,翁映慈才轻浅地呼出一口气。
之前欣悦的心情被骆峥留下的话打散,同时被他的离开带走。
离开“奇点”后,她没有回家,而是订了份外卖,直接开车回到工作室。
寒潮天气的影响持续存在,傍晚的风刮得脸蛋生疼,关上玻璃门,外面树影在风中张牙舞爪,翁映慈冷得一哆嗦,拍掉外衣上的水渍。
她胡乱对付了几口晚饭,便翻开笔记本。
工作前特意狠狠晃了晃自己的头,用手轻拍着脸,将那些混乱的情绪通通赶跑。
眼下最重要的是采集原始数据,虽然之前客人来咨询分析小狗行为,翁映慈都会留下视频资料,但数量显然远远不够。
于是她又去联系了曾经认识的宠物医院、宠物洗护中心,还在网上发了相应的“宠物视频”征集帖子。
等待回应的时间里,她对现有的视频进行一一归类与分析。
浑然不觉时间流逝之快,等到一旁手机响起时已经快到十一点。
翁映慈捏着鼻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离开电脑屏幕时,视线里摇晃出现重影。
她眯起眼睛查看手机,并不是那些宠物医院发来的视频,而是条好友验证通过的招呼短信。
【小慈】我是翁映慈,想请教些事情,望通过[合十]
【Zzz】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Zzz】说
等了两天的验证消息如今终于传来,翁映慈立马清醒过来,瞥见左上角的时间。
【小慈】这么晚还在忙呀?
【Zzz】嗯
本想礼貌的话被他一个字堵了回去,翁映慈索性直接一股脑地发去大段的问题。
【小慈】以上是我最近遇到的一小部分困惑[鞠躬]
骆峥大概在是阅读长段的消息,沉默了五分钟后。
【Zzz】。
【Zzz】不小了
……
熟悉的味道,冷场的本事。
不愧是骆峥。
但他很快提供答复,大概是嫌麻烦,骆峥直接发来语言。
“你上面说的是小事。”
“除了数据采集,还该做的是建立标准规范。每个动物的行为分析都要有统一的视觉标准,这样AI才能运行下去。”
“……”
“这就是你最擅长的事了,翁映慈。”
翁映慈来来回回点击着几串语音,试图理解话中的含义。
男人那边像是在饭局,背景音中有很多人在交谈,杂乱喧闹,但骆峥漫不经心的语调夹杂着微微哑意,在空荡的工作室内格外突出,反复回响。
【小慈】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骆峥
【小慈】打扰你了
正当翁映慈准备将手机放下,以为骆峥仍旧会对自己道谢无动于衷,没想到他竟然秒回。
【Zzz】翁映慈你是机器人吗?
翁映慈奇怪的“嗯?”声。
【小慈】我不是啊
【Zzz】那为什么总是谢谢对不起的
【Zzz】烦死了
……
翁映慈无奈。
骆峥的性子还是像一只炸毛的猫,你永远猜不透到底哪点触犯了他“猫爪在上”的原则。
【小慈】好吧,我只是想感谢你
【小慈】要不哪天我请你吃饭?
【Zzz】我不爱和合作伙伴吃饭
【小慈】那你以前都不应酬的吗?
【Zzz】。。
翁映慈笑出声,难得让骆峥吃瘪一次。
关掉电脑,揉了揉有些空的肚子,看着放在一旁早已冷掉的外卖,翁映慈没什么继续吃的胃口,干脆回家前去吃个夜宵。
外头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翁映慈将车开到附近的便利店,高跟靴踩着水坑几步跑进店内。
随手挑了个饭团一边等待加热,一边搓着冻僵的双手。
她将手放在嘴边哈着气,透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注意到道路对面正是一家私厨餐厅。
纯色素墙上爬满翠绿的藤蔓,颇有格调的木质门窗,灯光昏暗,在雨幕中别有意境。
灯光一闪,屋内映出一众人影,紧接着他们推开木门,陆续走出。
在撑起的把把黑伞中,翁映慈定睛一看。
没有想到。视线被从容走进雨夜中的骆峥所吸引。
他的毛衣开衫外只套了件同色系的夹克,依旧一点也不怕冷,摆手拒绝了同事递来的香烟。
果然,刚刚他是在饭局。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上一秒还在手机里的人,此刻真真切切的出现在眼前。
他的几位朋友还在一旁道别,而骆峥似有所感,忽然侧头,看向昏暗街道内唯一亮着白光的便利店内。
女人愣愣地站在微波炉前,立起大衣的领子,下午见到时还低低绑好的丸子头此刻有些凌乱。
见他注意到自己,翁映慈赶紧将手放在耳边,轻轻地招了招,像个招财猫。
骆峥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而后皱起眉头。
身旁的徐凯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喝了几杯酒有些微醺,用肩头撞了撞一旁的骆峥,咬着烟言语含糊地说道:“你没喝,要不送我一趟呗。”
骆峥没有吭声,徐凯翼奇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注意力压根不在这里,便朝着他目光投向的方向看去。
徐凯翼推着眼镜,在分辨出对面女人的身影时,忍不住一句:“卧槽!”
酒醒了大半:“翁映慈怎么在这?”
见对面的女人从微波炉里拿出加热好的饭团,却险些被烫到,赶忙吹着指尖的模样,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鬼知道。”
接着迈过空荡的街道,只留给徐凯翼一句:“你自己打个车。”
翁映慈也认出了骆峥身边的人,是他大学时候的室友。
正当她犹豫是否也该和徐凯翼打声招呼时,骆峥在便利店“欢迎光临”的声音中推门而入。
翁映慈下意识抓起饭团走到骆峥身边。
“那是…徐凯翼吗?”
闻言骆峥轻挑起眉,看向仍在对面站着的徐凯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翁映慈和对面的人礼貌挥手,状况外地问起:“你俩还约着见面了?”
上方的呼吸骤然一重,紧接着翁映慈觉得身后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她后知后觉地抬头,注意到骆峥眼睫稍压,视线微微一敛。
“当初那么爽快地删了我的微信,不是还留着他的吗,怎么不知道他是‘奇点’的创始人?”
语气里带着调笑,让翁映慈想起,似乎在自己的朋友圈的确看到过。
难怪第一眼看到“奇点科技”这四个字会这么眼熟。
逐渐适应骆峥时不时冒出类似“翻旧帐”的讥讽,翁映慈懒得和他计较,没有接话,而是闷声自言自语:“那你回国倒是不奇怪了……”
细雨声里,骆峥听不清翁映慈独自嘀咕些什么,像是小动物发出的“呼噜”声。
他盯着被翁映慈抓在手里的饭团:“没吃晚饭?”
翁映慈摆手:“吃了的,只是又饿了。”
骆峥看着她举高饭团在自己面前特意摇了摇,好像小孩邀功炫耀的证明。
他眼尾漫开一丝笑意,抬起头用下巴朝远处的座椅点了点,似示意:“坐那吃。”
站着的确比不上坐着自在。
翁映慈坐着拆开饭团小口啃起,目光透过玻璃的反射追随着骆峥的身影。
只见他穿过货架,走向最里面的冰柜。
怎么还这么喜欢喝冰的,不担心又胃疼吗?
翁映慈下意识紧皱眉,想都没想转身,正欲开口劝说,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过界。
自己能以什么立场说出这番话?
是不太正式的学生,还是关心他身体的合作伙伴。
似乎都很奇怪……
翁映慈落下目光,囫囵般咽下这句冒犯的贴心,回过身,像无事发生一样狠狠咬了口饭团。
一瓶常温的牛奶被推到翁映慈的手边,翁映慈侧目看去,骆峥提着瓶乌龙茶坐在她的身边。
“谢谢。”
翁映慈将垃圾丢进垃圾桶,把注意力投向寂静的街道,打开牛奶小口抿着。
而骆峥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长桌上,指尖轻敲着桌面,声音时轻时重,节拍并无规律。
翁映慈没有开口询问对方为什么坐在这里陪着自己,而是先不好意思地提起:“……刚才不知道你在聚餐,还让你帮我处理这么多问题,抱歉打扰你。”
“虽然……你说不合作,但还是帮了我很多。总之,非常感——”
“能不聊这些了吗?”
骆峥毫无征兆地开口打断,桌上的敲击声陡然消失,他微微蜷起掌心。
他扭头直直看向翁映慈,那见面时绷紧的嘴角始终没有放下。
翁映慈一时无言。
除了这些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和骆峥说些什么,是忆往昔,还是算清旧账,似乎都不够体面。
她没吭声,静静等待骆峥发问。
“你来过纽约吗?”
骆峥突然抛出这句话,让翁映慈抓紧了牛奶盒,纸盒凹瘪下的声音异常刺耳。
“……”
“没有。”
像是早料到她的回答,骆峥不给她留丝毫的退路:“可James说他看见过你,在我的公寓门口。”
James是他留学期间的英国室友,这个名字翁映慈依稀记得。
她的思绪漂泊到大洋的彼岸,眼前映入的是骆峥公寓的门牌号,那时的她只背着简单换洗衣服的背包,敲响无人应答的房门。
翁映慈将脸缩进领子里,掐断了虚无的记忆。
“不重要。”翁映慈轻声应答,“不管我去没去到纽约,结果似乎…都不会改变。”
“你怎么就知道不……”
骆峥顿时。
不想听她说这样的话,却又觉得自己的反驳多么的可笑与无力。
她早就下定决心。
离开自己,就像当初想要来到自己身边一样随心所欲。
街道偶然穿行过几辆汽车,嚣声激起又重归平静。
骆峥怔怔地看了眼翁映慈,随后别开脸。
难以言状自己的心情,气愤、无措,甚至厌恨,连出言讥讽的心气都少了半分。
早就知道她就是个女骗子,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替她开脱,骆峥以至于开始厌弃自己。
感受到手臂一重,翁映慈隔着厚外套抓住了骆峥的手臂,骆峥烦躁地挣脱开,拉开彼此的距离。
“别碰我。”
而翁映慈像压根没听见,重新扯住骆峥的衣袖,力道很轻。
怎么老是这样,说着难听的话,却总是凑到他面前来,骆峥想也不想地轻啧,继续挣脱看。
但翁映慈没给他机会,语气惊讶地指着屋外。
“骆峥,好像下雪了。”
骆峥停下动作,看向外边。
路灯下跳动的雨水悄然转变成了小雪,风雪愈大,被搁在屋外的黑伞上渐渐落满薄雪。
花川时隔七年的又一场小雪。
两人却默契般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七年前的初雪夜,是骆峥答应翁映慈告白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