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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勾手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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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上了有一会了,教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报告。”
纪浔双手插兜走了进来,校服领子拉得格外高,遮住了大半截后颈。
数学佘老师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上:“纪浔,你怎么不下课再来?”
“原本是打算等下课再来的,”纪浔语气吊儿郎当,“这不惦记您的数学课,特意提前过来报到。”
佘老师深深看了他两秒,胸腔压下几分无奈的火气,长长吸了一口气:“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散漫成这个样子,像什么学生模样。”
“算不上什么模样,我向来就这样。”纪浔淡淡回了一句。
底下前排几个熟悉他性子的同学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憋着不敢笑出声。
大家都清楚,对着纪浔硬碰硬说教,最后只会是老师暗自心累。
佘老师懒得再和他掰扯,重新捏紧粉笔对准黑板:“回座位坐好,下次别再踩着上课点迟到。”
纪浔转身走向座位的时候,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盛祈坐在斜后方,看着他校服领口遮住的后颈——以前从没见他拉这么高过。
他低下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课本上,指尖按住了书页的一角。
佘老师敲了敲黑板:“行了,收一收,看黑板。刚才讲到第四道题,把辅助线画出来。”他拿粉笔在几何图形上补了一条虚线,“这道题谁有思路?”
教室里一片静默,没有人举手作答。刚开学难度偏高的题型,大半学生还没摸清解题切入点。
佘老师目光扫了一圈:“都没想法?”他又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纪浔,你来说。”
纪浔原本低头盯着桌下的手机屏幕,听见自己名字才慢悠悠抬眼望向讲台,神色带着几分不耐:“全班这么多同学,偏偏点名我?”
“我点名让你回答问题,有问题?”佘老师语气沉了几分。
“没有。”
“那就说说解题思路。”
他把校服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下巴: “辅助线画错了。”
佘老师神色一顿,低头端详黑板上的虚线:“哪里出错了?”
“应该连上边的顶点。”
佘老师沉默了两秒,重新拿起粉笔,擦掉自己刚画的那条线,照着纪浔说的位置补了一条。
台下一排排脑袋抬起来看,几个同学低头在草稿纸上验算,半分钟后有人小声“哦”了一声。
佘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抬眼看纪浔:“你人迟到了,脑子没迟到。”
纪浔翻开书,没接话。
佘老师也没有继续搭话,转身继续推进课程。
陆丞希在桌子底下用笔捅了捅盛祈的胳膊肘,压低声音:“佘老师嘴硬心软,你没发现吗?她刚才夸了纪浔。”
“我听见了。”盛祈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
“我听说纪浔高一下学期期中考是年级第二,期末是年级第三。英语和数学基本都是满的,理综也是前几,就语文稍微往下拉了拉。”
“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有人发的,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之后,万事屋有人截了年级前十的排名,底下讨论了几百条——‘校霸成绩这么好’‘他不当人’之类的。”
陆丞希压低声音继续说:“老周高一的时候也说过,他上课不听讲但考试照样考得好,你能说他什么?佘老师也只能用迟到来呛他两句。”
盛祈没接话,目光落在习题册密密麻麻的题干上,心思却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少年。
这一节课纪浔几乎没听。他靠在椅背上,腿在桌下交叠着,右手握着手机,偶尔滑一下屏幕。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他的手机边框上反了一下光。
他戴着一只白色耳机,耳机线从校服领口垂下来,藏在衣领下面,只露出一截细细的线。
课桌上摊开的课本翻在第一页,那页纸从上课铃响到快下课,从头到尾没有翻动过。
佘老师讲了一道题又一道题,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响,擦掉又写上,写满又擦掉。
她偶尔会往第二排的方向看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目光扫到纪浔低头玩手机的侧脸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盛祈注意到她第二次想开口的时候,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她转回身去,继续写了下一道题的板书。
教室里也不是没有其他说话的人,邻座偶尔传纸条,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聊天,但只有纪浔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他不吵,不闹,不跟人聊天,不传纸条,只是戴着耳机低头看屏幕,手指偶尔划一下,连桌子都没晃过。
换作别人,佘老师早就开口了,但站在讲台上的人比谁都清楚。
纪浔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的硬实力摆在那儿。哪怕他整节课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好像根本不在意黑板上写了什么,可每逢测验考试,分数依旧稳居全校顶端。
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他每一次各科作业都按时上交,卷面字迹工整利落,解题步骤条理清晰,比不少埋头听课的学生完成质量还要出色。
他不扰乱课堂纪律,不拉着周边同学分心闲聊,最大限度不给老师添麻烦。
当一个学生做到了“不影响别人、作业照交、成绩不掉”,老师确实没什么好开口的。
教导主任曾经找各科老师谈过话,问要不要严格管束纪浔的课堂纪律,结果所有任课老师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不管他。
平日里那些严苛的校规放在他身上好像就自动失效了,不是老师们不想管,而是他的成绩摆在那儿,任何人都没法对他的学习态度提出质疑。
有老师第一次听说他打架的时候甚至难以置信,后来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打架归打架,考试归考试,两件事在他身上像是平行的。
有老师私下说了一句:“他要是哪天考砸了,我们反而能理直气壮说他几句。但人家就是不考砸,你有什么办法?”
下课铃响的时候,纪浔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摘掉耳机缠在手机上,塞进口袋,随后起身走出了教室。
经过讲台的时候佘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收拾教案。
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桌椅拖动声、说话声、翻书声混在一起。
陆丞希伸了个懒腰:“终于下课了,这节课我听得脑壳疼。”
盛祈嗯了一声,低头把课本合上,笔收进笔袋,动作慢慢吞吞的。
“班长!”
盛祈抬起头,看见程知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座位旁边了。
他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刚从聊天界面里退出来。
他朝某个红毛的空座位偏了一下头:“陆丞希不在吧?”
“不在,出去了。”
“那正好。”程知澜一屁股坐了下来,手搭在桌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
他先偏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重新转回来压低声音:“班长我问你一个事,你跟浔哥熟吗?”
盛祈正要拧开水杯盖,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不熟,怎么了?”
程知澜明显愣了一下,眉毛微微抬起来:“不熟?我昨天看你们走挺近的,今早他迟到进教室的时候你也一直盯着他看,我以为你们认识挺久了。”
盛祈没有接话,他低头把水杯盖拧开又拧上,指腹贴着螺纹转了一圈,过了几秒才开口:“没那么熟,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程知澜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解锁:“你先看看这个群。”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霁川中学万事屋的群聊界面,消息还在往上涨。
程知澜往上划了几条,停在一个地方:“你看这里。”
盛祈低头看过去,一条消息弹出来:“有人知道纪浔分到哪个班了吗?”
底下立刻跟了几条回复:“二班。”
“我靠高二二班?”
“二班哪个人运气这么好能跟他同班?”
“据说他高一一个人坐一整年,今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同桌。”
然后又有人问:“他那个旧印是不是还在啊?”
“问那么清楚干嘛,你又不坐他旁边。”
“好奇不行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翻,程知澜的手指停住了,然后锁了屏幕。
“昨天分班名单出来的时候群里就有几百条,今天早上还在翻。有些人在问他在哪个班,有些人在问高一那件事是不是真的。”程知澜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我昨天在走廊看见你跟纪浔擦肩了,你今天上课又看了他好几回,我还以为你跟他挺熟的。”
程知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盛祈低下头拧上水杯盖:“只是同班。”
“行吧,不熟就不熟。”程知澜没再追问,站起来拍了一下裤腿,“不过你如果真想知道什么关于他的事,群里已经有人在传了,一个上午翻了快两百条,你要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可以找我。”
他说完便转身往回走了,盛祈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水杯壁冰凉,指腹贴在杯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陆丞希在下一节课铃响之前才回来。
“喂,班长大人,体育课你也打算在这坐一节课吗?”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你又在发呆”的无奈。
盛祈回过神站起身:“走吧。”
体育课在操场东侧的跑道上集合。阳光比上午更烈了些,秋初的太阳晒在塑胶跑道上,泛着一层浅淡的热气。
盛祈扫了一圈队伍,没看见纪浔的身影。
体育老师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姓刘,晒得黝黑,哨子挂在脖子上,走起路来肚子在运动服底下微微颤着,但说话中气十足。
他吹了吹哨子让全班集合:“同学们,今天开学第一节课,我先测测你们的体能。”
“来——”刘老师翻开手里的夹板,扫了一圈男生队伍,“男生上跑道,一千米,准备!”
“不是老师你在开玩笑吧?!”队伍里立刻炸了,“刚开学就练体能?!”
“开学第一节课不练体能,难道给你们开茶话会?”刘老师拍了拍手,“少废话,都给我上跑道。女生先休息,待会儿测八百。”
男生们拖拖拉拉地往起跑线挪,哀嚎声此起彼伏。
陆丞希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我早该知道第一节体育课没好日子过。”
盛祈没接话,弯腰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预备——”
哨声响起。起跑线上一排男生冲了出去。
盛祈起步不快,卡在队伍中段,前两圈他压着节奏,呼吸平稳,步幅均匀。
第三圈过半的时候他开始加速,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越来越密,超过前面一个人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他已经甩开后面的人将近一圈了。冲刺,撞线。
刘老师掐了一下秒表:“3分20。”
盛祈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站直身的时候听见后面此起彼伏的喘气声和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大部分人还在跑第三圈和第四圈之间。
盛祈走到跑道边拿起水瓶喝水的时候,视线扫过操场对面的看台。
最上面那排阴凉处,站着一个人。
纪浔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开,白色的泡泡糖边缘从齿间露出来,被风吹成一个半透明的薄泡,他吹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泡泡碎了。
纪浔把糖重新卷回嘴里,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盛祈身上。
风从看台那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拂起来又落下,然后他笑了一下。
盛祈握着水瓶的手指节发白,他没见过纪浔笑。
他看见纪浔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夹着一颗新的泡泡糖,白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纪浔把它往空中抛了一下,然后抬手接住,接住那颗糖之后,他伸出一只手,朝盛祈勾了一下。
盛祈站在跑道边没有动,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灌满了耳朵。
他感觉自己手里的水瓶被捏得有点发烫,下一秒他听见陆丞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陆丞希喘着气,双手撑膝弯着腰走了两步:“……几、几分?”
盛祈听见他的声音后才转回头:“没看。大概四分多吧。”
“你跑那么快干嘛……3分20……你是想……”
“没想什么。”盛祈把水瓶递过去,“喝水。”
陆丞希接过水灌了两口:“你跑完了还搁这儿站着干嘛?又不是你要擦跑道。”
盛祈没有回答,他站在跑道边上,手里还握着那半瓶水。
他看见纪浔靠在看台最高处的栏杆上,双手重新插回了口袋里,白色的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落在校服拉链上,正在低头看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和半片操场对视着,他的目光又落回盛祈身上,然后他朝盛祈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好像在等什么。
盛祈感觉到自己的脚在地面上动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了,他听见陆丞希在旁边又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缝往下滴,在晒得发烫的塑胶地面上留下几枚深色的圆点。
等盛祈再抬头的时候,纪浔已经转身走了,校服衣角在看台最高处闪了一下,然后沿着一级一级的台阶往下走,走几步就消失在台阶的阴影里,过了几秒又从下一层露出来。
盛祈站在跑道边上,目光追着纪浔直到他完全消失,手里的水瓶被他攥着,瓶身被他捏出了一道浅凹痕。
他刚刚是什么意思……?他对我笑了?
盛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泡泡糖碎掉之后眼角弯了一下,是真的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嘴角动一下就收回去了,是真的笑了一下。
然后他朝我勾手了,他把糖抛起来再接住,然后朝我勾了一下。
盛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脑子里来回转着那几个画面:纪浔吹泡泡糖的样子、泡泡碎了之后他笑了一下的弧度、他朝自己勾手时那只手微微往上抬的角度,那一下动作像停了很久。
他是想让我过去吗?那我为什么没过去?
盛祈后来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这一段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站在跑道边的那几秒里,他的脚其实往前挪了半步,然后又收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收回来了,可能是陆丞希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打断了他,也可能只是他不敢。
他不敢走过去,他怕走过去之后发现那个勾手的动作不是给他的,怕他走到一半纪浔已经把视线收回去,怕他走近了发现那只是一个随手的动作,跟谁都可以,跟他也一样。
但他又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那是随便的动作。因为纪浔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着,从泡泡糖破了到他接住糖,从他把糖抛起来到他朝自己勾手,他的目光一直都在。
盛祈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有一瞬间发烫,他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指尖碰到皮肤的时候是热的。
“盛祈?”
陆丞希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你干嘛呢?傻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站那儿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中暑了。”陆丞希凑近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耳朵为什么那么红?”
“……晒的。”
陆丞希沉默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今天这个天?晒的?你跑完一千米的时候脸都没红,现在站在阴凉里红了?”
“自己抬头看看太阳。”
陆丞希真的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云层正在慢慢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确实比刚才亮了一些。
他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盛祈的耳朵:“……嘶,确实热。”他顿了顿,“但你耳朵红之前你没跑,你是在那边站着才红的。”
“陆丞希。”
“行行行,晒的晒的。”陆丞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角弯着,“热得你耳朵红,热得你手里的水瓶都被你捏凹了。”
盛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水瓶,瓶身上确实有一道浅凹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捏出来的。
他把它换到另一只手上:“你跑完了不去集合,站这儿干嘛。”
“看你啊。”陆丞希理直气壮,“你站在这儿发呆,我不得看看你在发什么呆。”
“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但没看懂。”陆丞希偏了偏头,“你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盛祈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己手里的水瓶上,他拧开喝了一口水,在水的凉意划过喉咙的同时开口说了一句:“没什么。”
陆丞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往集合的地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水瓶瓶盖拧紧了吗?刚才被你捏得都快漏了。”
盛祈低头拧了一下瓶盖,确实松了半圈。他拧紧之后把它夹在臂弯里,跟在陆丞希后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