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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就是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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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宿舍走廊里安静得只有中央空调嗡嗡的送风声。
盛祈正睡得昏天暗地,被子裹成一条蛹,脑袋埋进枕头里,然后敲门声响了。
邦邦邦——邦邦邦——
“盛祈——盛盛——盛——”
声音压得不算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撞了两遍。
盛祈皱了一下眉,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邦邦邦!邦邦邦!
“班长大人——!”
盛祈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散着,反应了三秒才辨认出这阴魂不散的动静是谁。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T恤领口歪到肩膀外面,赤脚踩到冰凉的瓷砖地上,整个人带着一股“我现在很想杀人”的低气压走到门口。
门拉开。
走廊的光照进来,陆丞希站在门口,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那双眼睛亮得离谱,眼底连半点困意都没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头顶那团红毛——睡得东翘西歪,有一撮倔强地立成了直角,整个人像刚被雷劈过又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了。
盛祈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陆丞希,你特么有病?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
“五点四十。”陆丞希咧嘴,语气理所当然,“我算过了,洗漱收拾完差不多六点半,吃个早饭悠着点到教室七点半,还富裕半小时,完美。”
“今天报道要求的是八点到。”
“对啊,提前到多好,从容不迫。”
“不是六点。”
“早起身体好嘛。”陆丞希搬出歪理,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了些。
“滚。”
盛祈说完就把门往回推。
陆丞希“哎哎哎”地叫着,脚先伸了进来,运动鞋头精准地卡在门缝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死活没收回去:“别关门啊班长!我腿要断了!”
“断了正好。”盛祈眼神都没波动一下,“断了你就能安心躺宿舍睡一天,不用大清早来折腾我。”
“你忍心看着一条如花似玉的腿惨遭门夹之祸吗?”
“忍心。”
“我不信!你是班长,你要爱护同学。”
盛祈握着门把手,低头看着那只卡在门缝里的脚,又抬头看着陆丞希那张嬉皮笑脸的脸,腮帮子咬紧又松开,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把门拉开了。
陆丞希立刻像泥鳅一样从门缝里挤了进来,熟门熟路地蹬掉鞋子,往盛祈床沿上一坐,顺手从枕头旁边摸过盛祈的手机看时间。
盛祈把门关上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砰”的一声。然后转过身看着已经自顾自坐在他床上晃腿的陆丞希,不耐烦的开口:“大早上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到底干嘛?”
“找你吃早饭啊。”陆丞希头也不抬,盯着手机屏幕随口答道。
“六点食堂才开门。”
“那就先聊会儿。”
“聊什么?”
陆丞希歪头想了想:“聊……你想好选班委怎么发言没有?”
“我他妈才刚醒你就让我想发言?”盛祈走到书桌前拿起水杯灌了一口凉白开,嗓子舒服了点,声音慢慢恢复正常,“你通宵打游戏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那两坨黑的都快掉下来了,看不出来才有鬼。”
陆丞希伸手摸了摸眼眶:“有吗?我觉得还好吧。昨晚那把真的可惜,就差一个头,被对面奶妈给奶回来了——”
“我不想听你复盘。”
“我就说一句——最后五秒钟——”
“一句都不行。”
盛祈放下水杯转身去洗脸,拧开水龙头哗哗冲了两把,拿毛巾擦干,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得跟鸡窝一样。
他拿手压了两下,没压下去,放弃了,转身走回床边。
陆丞希还坐在他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看见盛祈出来,他眼睛一亮:“收拾好了?那走吧。”
“陆丞希。”盛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先把裤子换一下,打算穿着睡裤去食堂?”
陆丞希低头一看,自己下半身套着一条皱巴巴的灰色运动短裤,膝盖处还印着昨晚打游戏时蹭的薯片屑。
“哦。那你等我两分钟,我回去换条裤子。”
“你回去就别回来了。”
“那不行!”陆丞希立刻否决,态度肯定,“说好了跟你一起吃早饭。”
“我没跟你说好。”
“盛盛——”
“闭嘴,赶紧滚去换裤子。”
陆丞希一个弹跳从床上起来,趿拉着鞋子就往门口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你等我啊,五分钟,不,三分钟,我超快。”
盛祈靠在书桌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跑出去七八米又折回来,门重新被推开一条缝,陆丞希的脑袋探进来:“对了,你头上那撮毛赶紧压一压,立着像天线。”
“滚。”
门关上了,这回跑远了。
盛祈站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自己头上翘起来的头发,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三。离六点还有七分钟。
陆丞希回来的时候比约定的三分钟还快了半分钟。
他换了一条深灰色运动裤,头发用湿手胡乱压了两把,但额前那一撮还是顽强地翘着,跟盛祈头顶那根天线有得一比。
“报告班长,陆丞希归位!”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拎了两瓶水,一瓶扔到盛祈床上,“给你,小卖部刚开门,阿姨看我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你五点五十去敲小卖部的门,谁看你不是看鬼?”盛祈拿起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回床上,把被子垫在背后,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吧。”
陆丞希拖过椅子倒着坐,下巴搁在椅背上,两条胳膊搭着,跟盛祈面对面。
宿舍里就一盏台灯亮着,窗帘半拉,光线昏黄柔软的,说话声都显得比平时轻一些。
盛祈把水瓶搁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去冲个澡,醒醒神。你自便。”
“大清早洗澡?你昨晚睡前不是洗过了吗?”陆丞希诧异抬头。
“那是昨晚睡前。”盛祈从衣柜里扯了件干净T恤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你五点四十把我吵醒,我总得清醒一下再去教室吧。”他随手带上了门。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啦的,隔着门板听得不太真切。
陆丞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踢掉拖鞋把脚搭上床沿,摸出手机翻了翻游戏战绩,昨晚那把果然还是输了。
他打了个哈欠,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三。
窗外的天从墨蓝慢慢变浅,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推开,一股热腾腾的水汽跟着涌出来。
盛祈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脸上的倦意被热水冲掉大半,露出底下一层清爽的薄红。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腺体附近的皮肤还泛着湿润的潮气。
陆丞希抽了抽鼻子:“啧,盛班长,大清早别偷偷放信息素啊,撩人犯规的。”
盛祈白了他一眼,把毛巾丢到椅背上:“说得跟你自己多干净一样。”
话没说完,陆丞希的腺体确实也有点潮意。
Alpha之间对彼此信息素的感知没那么强烈,但同寝同班待久了,多少能闻到点。
陆丞希的信息素是那种很淡的甘草味,不冲,但莫名让人觉得他嘴里含着块糖。
两个Alpha大清早窝在宿舍里,信息素各自散着,倒也没谁觉得冒犯。
盛祈擦头发无奈的说:“我易感期快到了。”
陆丞希:“什么时候?”
“大概月底吧,到时候你帮我打掩护。”
“又躲厕所偷偷打抑制剂?”陆丞希皱了皱眉,不解道,“你就不能大大方方请假休息两天?”
“不想让人知道。”盛祈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万一被他知道我易感期了,多丢人。”
“……他?纪浔?你易感期关他什么事?”陆丞希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反应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盛祈,“我操!你怕纪浔看见?!”
“你闭嘴。”盛祈耳朵瞬间红透,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安静了大概五秒,陆丞希先开了口:“盛祈。”
“嗯?”
“你现在跟纪浔同班了,准备怎么办?”陆丞希下巴在椅背上蹭了蹭,“主动认识一下?还是等他来跟你说话?高一你远远看了他整整一年,现在好不容易分到一个班,总不能全程零交流吧?”
盛祈拧水瓶盖的手顿了一下:“能怎么办?就正常同学相处。”
“哪有那么简单。”陆丞希托着下巴,条理清晰地分析,“你是Alpha,纪浔是全校最出挑的顶级Omega,关键的是学校明令禁止AO在特殊时期靠近。
“还有他最出名的是他那张脸,多少人在他那儿栽过跟头,结果你猜怎么着?谁都没成功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行?”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这些话太冷水了,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那么好接近,高一那一整年怎么会没有人坐他旁边?那些想靠近他的人不是没试过,是试了之后发现根本走不进去。”
盛祈的动作彻底停住,心底的顾虑被精准戳中,沉默不语。
陆丞希见他不说话,继续趁热打铁:“不过话说回来,你易感期要是跟他撞上怎么办?”
“他发情期请假,你总不能跟着请吧?你可别告诉我你想趁人之危——”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东西?”盛祈把毛巾甩到他腿上,“我就算再想靠近他,也不会拿易感期的事开玩笑。”
“不是我想歪,”陆丞希掰着手指数,“AO同班的规矩大家都懂的嘛,两边特殊时期要错开请假,学校有硬规定。你忘了高一隔壁班那个?”
“没忘。”
高一隔壁班有个Alpha易感期没控制好,信息素漏到了走廊上,刚好撞上一个Omega同学路过。结果那Omega直接提前进入发情期,两个人在走廊被老师按住送去医务室,事情闹到家长来学校谈话。
最后那个Alpha被记了大过,Omega转班了。整件事最荒唐的是——那两个人根本不认识彼此,纯属信息素的意外冲撞。
盛祈高一之所以只敢远远看纪浔,除了怂,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他不敢靠近。
一个Alpha贸然靠近一个Omega校霸,别人会怎么想?尤其是他易感期前后,腺体信息素压不住的时候,万一冲撞了纪浔,倒霉的是对方。
“所以我得控制好。”盛祈低头拧水瓶盖,“易感期快到的时候提前请好假,主动去打抑制剂,别让自己漏味儿。教室那么小,我要是没压住——”
“你压得住的,”陆丞希难得没用玩笑腔,“你高一那一年不都压得好好的吗?易感期来的时候跟没事人一样,我都看不出来。”
“……因为我在厕所打抑制剂,你没看见。”
“我操?!”陆丞希瞬间瞳孔地震,恍然大悟,“所以你每次往厕所跑,蹲好久才出来,不是玩手机,是躲着打抑制剂?!”
“闭嘴。”
陆丞希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没憋住笑出来。
盛祈没好气地拿水瓶砸他膝盖。
陆丞希笑完了又凑过来:“校霸应该也打抑制剂吧?一个班总得避开的。”
“嗯,他一直都有在打。”盛祈轻轻点头,“那时候我看过几回,他打完针出来脸色都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我只看他没事就走了。”
那次他看见纪浔打完抑制剂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有时会靠着走廊的墙站半分钟,手按在后颈上,眉头微微皱着,然后才直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反应,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
陆丞希看着他忽然安静下来的侧脸,没追问,选择换个角度:“没事,今年你俩同班了,你总能搞清楚的。”
“嗯。”
“但如果他发情期跟你撞上了,学校那边会安排其中一个人去备用教室隔离上课——”
“我知道。”
“你会主动申请去隔离吗?”
盛祈没有丝毫犹豫:“会。”
陆丞希看着他,咧嘴笑了一下:“行,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班长。”
安静了片刻,陆丞希晃了晃腿:“对了,校霸的信息素到底什么味儿啊?全校都没人说得清。”
盛祈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高一他离纪浔最近的一次,是某天中午在走廊拐角擦肩而过,距离不到半米。
那时候他只觉得一阵很淡很淡的气息擦过他鼻尖——冷的、甜的、像深冬第一场雪落在枯枝上,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纪浔压了回去,干净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知道。”盛祈缓缓收回思绪,轻声道,“他控制力太强了,压得干干净净”
“啧,越压得干净越说明厉害。”陆丞希晃着腿,“真正的校霸都是这样的,你看他信息素藏得那么好,你站他跟前都闻不到味儿,这种人发起狠来才吓人。”
“你倒是研究得透彻。”盛祈淡淡调侃。
“那当然,我红毛也有红毛的尊严好不好。”
盛祈低头笑了一声,把空水瓶搁在桌上。
“其实,”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对面的床栏杆上,“高一的时候我做过一件事。”
陆丞希看了看他:“什么?”
“有一次下大雨,他站在门口,没带伞。”盛祈目光落在对面的床栏上,“我拿了伞走上去,走到一半,我看见有人给他撑伞了。然后我把伞收起来,淋着雨回去了。”
陆丞希沉默了一会儿:“你没告诉他?”
“他都不认识我,我冲上去说‘同学我送你’,他不把我当变态?”
“你也可以说‘刚好顺路’嘛。”
“我又不住他家那边,顺什么路。”
陆丞希盯着他,试图看出他的那句话是不是真的:“盛祈。”
“嗯?”
“你高一过得挺辛苦的。”
盛祈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底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也还好,就是下雨天容易感冒。”
陆丞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盛祈床边坐下,伸手在他肩膀拍了一下:“今年不一样了,同班了。你可别再跟高一似的只敢远远看了,找机会搭句话总行吧?”
“怎么搭?人家又不认识我。”
“不认识才要自我介绍啊!开学第一天,同班同学打个招呼怎么了?”陆丞希晃着腿,“你高一看了他一整年,现在好不容易同班了,连句‘你好’都不敢说,那跟高一有什么区别?”
盛祈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手里的水瓶后面,声音闷闷的:“……看情况吧。”
“看情况就是怂。”陆丞希精准戳穿。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盛祈无奈叹气。
“我是在给你出主意!”陆丞希探出上半身,“你看啊,你俩同班,你可以找个机会,比如借笔、借书、问作业,自然点就搭上话了。”
“开学第一天,哪来的作业?”
“那就借笔嘛!你说‘诶同学我笔没水了借我一支’,他肯定带了笔啊,像我就是一书包的笔,你用完还他的时候再聊两句,一来二去不就熟了?”
盛祈被他吵得没办法,无奈妥协:“……行,那我回头试试。”
“这才像话嘛。”
陆丞希靠在他旁边,把脚翘到床沿上,两个人并肩靠在床头,台灯的暖光罩着他们,宿舍里安安静静。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从墨蓝变成淡灰再变成浅金,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窄窄的光,落在两个并排的身影之间。
陆丞希在椅子上转了个向,面朝盛祈:“那我问你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你今天打算怎么跟他说话?”
盛祈摇摇头:“我没打算说话。”
“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我说你就是怂!”陆丞希拉长语调,故意激他。
“你再说一遍?”
“我说——”陆丞希伸长脖子,“你今天要是连个招呼都不敢打,食堂你请我吃一周的饭。”
盛祈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赌这么大?”
“谁让你总畏畏缩缩的。”陆丞希挑眉,“不敢接就是承认自己怂。”
盛祈沉默了几秒,把毛巾从椅背上拿起来又挂回去:“我要是打了呢?”
“我请。”
“一个月。”
“你——”陆丞希瞪眼,“你宰我?”
“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盛祈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翻校服,“一个月,吃食堂最贵的那个窗口。”
陆丞希咬牙:“……行。”
盛祈背对着他换校服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陆丞希没追问,抬手拍了拍他脑袋:“走吧,六点十五了,食堂应该开门了。吃完早饭还得去教室报道呢。”
盛祈起身换鞋,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陆丞希在后面叫住他:“喂,盛祈。”
“嗯?”盛祈回头。
“你那抑制剂够不够?今天报道日人多,你腺体别漏味儿——”
“够。我包里备了三支。”
“三支?”陆丞希挑眉,“你这是要打持久战?”
盛祈低头换鞋,声音从弯腰的弧度里传出来,闷闷的:“嗯,持久战。”
他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的晨光正从东边窗户涌进来,暖融融的金色铺了一地。
陆丞希走在旁边,红毛在晨光里暖融融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走吧班长,今天可是个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