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对你过敏》鲸吞海

1、第一章 同班

　　高二分班名单贴在教务处门口的时候，盛阳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分到二班了，但问题是——
　　名单从一班开始排。
　　他顺着一个个名字往下扫，五班、四班、三班，心跳越来越快。终于到了二班那一栏，他一口气念到头，目光定在第三排。
　　纪浔。
　　盛阳的手在裤缝上攥了一下。
　　纪浔。那个校霸纪浔。走路带风、从来不笑，Omega信息素压得比Alpha还干净的纪浔。
　　跟他同班。
　　盛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五秒，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他走出人群十米远，拐过教学楼拐角，确认周围没人，一拳砸在墙上。
　　“我操。”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墙，嘴角咧到耳根。
　　同班！！！跟校霸同班！！！以后每天都能看见他！！他坐哪排？！我能不能申请坐他后面？！我能不能申请同桌？！
　　盛阳蹲在拐角缓了整整两分钟，才把脸上的笑压下去，他站起来拍拍校服裤，若无其事地往食堂走。
　　食堂门口，陆丞希早早就等着了，一头红毛在人群里扎眼得不行。
　　他远远看见盛祈走过来，眼睛一亮，几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圈。
　　“班长，你这是捡到钱了？”陆丞希凑近他脸，“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
　　盛祈白了他一眼：“少来。分班了，哪晓得班主任是不是原来的，我不一定是班长。”
　　“放心吧，班主任还是老周。”
　　“你怎么知道的？”
　　老周，原名周邵武，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骂人的时候喜欢引经据典，全校公认“最会骂人不带脏字”的语文老师。
　　陆丞希晃了晃手机：“前面碰到老周了，他老人家大老远就看见我了，拉着我唠叨了半天。”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老周的腔调眯起眼：“‘丞希啊，高二我们又能再见面了，你那头红毛该染回来了吧。那么远的看过去，我以为哪来的苹果呢。’”
　　盛祈没忍住，噗地笑出来：“要不说他是语文老师呢，挺会比喻的。”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陆丞希伸手弹他脑门。
　　“等你什么时候把那头红毛染回来，我什么时候说话好听点。”
　　“喂，我初中那会儿也没见你说话好听在哪。”
　　“你还吃不吃饭了？”
　　“吃吃吃。”陆丞希立刻收了嬉皮笑脸，一把搂住盛祈肩膀往里推，“班长大人请客吗？”
　　“想得美。”
　　两个人挤进食堂，排队打了饭，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
　　盛祈扒了两口饭，嘴角的弧度还挂着，陆丞希咬着筷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把筷子拍在桌上。
　　“不对，你肯定有事。”陆丞希眯起眼，“从教务处出来你就这表情，上次你捡到五十块钱都没笑成这样。”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堵不住。”陆丞希凑近，“你说不说？”
　　“不说。”
　　“那我猜。”陆丞希掰着手指数，“一，分班名单上有女神？不对，你喜欢的类型好像全校还没出现。二，老周又当班主任你偷着乐？更不对。三——”
　　“你烦不烦？”盛祈夹了块红烧肉塞进陆丞希碗里，“吃你的。”
　　陆丞希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又抬眼看他，忽然咧嘴：“你耳朵红了。”
　　盛祈筷子顿了一下。
　　“真红了！”陆丞希整个上半身探过桌面，压低声音，“分班名单上到底有谁？”
　　“没有谁。”
　　“盛祈。”
　　“……”
　　“你不说我就去教务处把名单抄下来挨个排查。”
　　盛祈抬头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筷子搁下了：“……纪浔。”
　　陆丞希愣了一秒，随即倒吸一口气差点呛着：“我操。校霸？校霸跟咱同班？”
　　“小声点！”盛祈一脚踹在他凳子腿上。
　　“我操操操——”陆丞希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红毛都跟着晃，“那你这学期岂不是爽翻了？天天跟校霸坐一间教室？你之前不是——”
　　“之前个屁。”盛祈耳朵红得更厉害，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你能不能别瞎想？”
　　“我瞎想什么了？”
　　盛祈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认命似的把脸埋进饭盆里：“算了，吃你的饭。”
　　陆丞希咧着嘴笑，识趣地不追问了，脚在桌子底下晃得欢。
　　安静了没两分钟他又凑过来：“那——校霸长啥样？听说特别好看？”
　　“你不是见过吗？”
　　“远远瞄过一眼，没看清。”陆丞希咬了口排骨，“再形容形容？”
　　“吃饭。”
　　“形容一下嘛。”
　　“……就那样。”盛祈筷子拨着米饭，声音低了半度，“挺好看的。”
　　陆丞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忍住笑出声，被盛祈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饭吃到一半，陆丞希又想起什么：“对了，老周还说了，明天早上要选班委，让咱俩早点到。”
　　“哦。”
　　“你还干班长？”
　　“看情况吧。”盛祈嚼着饭含含糊糊，“没人干我就干。”
　　“那你肯定干，”陆丞希笃定地说，“班里谁有你合适啊。你以为我为什么跟你混一桌？老班长，以后罩着我啊。”
　　“你少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什么时候惹事了？”
　　“上次把隔壁班窗户砸了的是谁？”
　　“那是球自己飞过去的——”
　　“上上次把实验室酒精灯点着了的是谁？”
　　“那是实验操作失误——”
　　“上上上次——”
　　“行行行，吃你的饭。”陆丞希夹了块排骨堵他碗里，“班长大人饶命。”
　　盛祈低头笑了一声，把排骨夹进嘴里嚼。
　　吃饭的时候陆丞希的嘴也没停下来，他咬着筷子盯着盛祈的头发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揪了一撮。
　　“你干嘛？”盛祈偏头躲开。
　　“我就想看看你这棕色的到底是不是染的。”陆丞希把那撮发丝在指尖捻了捻，“说实话，老周怎么就光管我？你这不也花里胡哨的？”
　　“你显眼。”
　　“你一样。”
　　“我不是染的。”盛祈把被揪乱的头发拨回去，继续扒饭。
　　“你不是染的还变出来的？”陆丞希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你出生就顶着这头棕毛出来的？”
　　“遗传。”盛祈头也不抬。
　　“遗传你妹。”
　　“独生子谢谢。”盛祈嚼着饭看了他一眼，“我妈头发天生带点棕，我随她。你那一脑袋红的，总不能也是遗传吧？”
　　陆丞希被他噎了一下，抓起桌上的辣椒罐作势要往他碗里倒：“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你爸你妈谁红毛？”
　　“我爸年轻的时候——那叫栗色！不是红！”
　　“栗色跟荧光红，你管这叫一样？”盛祈筷子点了点他头顶，“你对着灯照照，都能当信号灯使了。晚自习要是停电了我不开台灯，把你脑袋往桌上一搁就行了。”
　　“盛祈你他妈——”
　　“语文课代表在这儿呢，注意用词。”
　　陆丞希把辣椒罐重重放回桌上，气鼓鼓地塞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盛祈看着他这样子没忍住笑，肩膀抖了两下，又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行了行了，红毛也挺好看的，显眼。”
　　陆丞希不耐烦的戳了戳那块肉：“你这叫夸人？”
　　“那你说是苹果的时候我笑了没？”
　　“……你笑了。”
　　“那不就得了。”盛祈低头扒饭，“老周那是逗你玩的，他要是真看不惯你早逼你去染了。”
　　陆丞希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那他上学期还让我写检讨书，三千字呢。”
　　“你把人窗户砸了。”
　　“那是球自己飞过去的。”
　　“你写检讨的时候也这么跟老周说的？”
　　“我说了，”陆丞希理直气壮，“然后他让我重写，又加了五百字。”
　　盛祈这次没忍住笑出声，呛了一口汤，咳了两下才缓过来。
　　陆丞希撇着嘴瞪他，脸上却没什么真恼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扒饭，偶尔筷子撞到一起，陆丞希趁机把盛祈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走，盛祈瞪他，他理直气壮地嚼着说“班长让着点群众”。
　　吃完饭两个人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陆丞希还在咕哝：“反正我有机会就染回去，这样老周就没话说了。”
　　“染回去？”盛祈偏头看他，“你头发不就要经历一个从红到黑的过程？到时候是什么颜色？粉的？”
　　“你他妈——”
　　“语文课代表——”
　　“课代表个屁，这学期还不一定是我呢。”
　　两个人出了食堂，晚风迎面吹过来，把饭后的热气散了大半。
　　陆丞希伸了个懒腰，红毛在路灯底下果然亮得像信号灯。
　　“对了，”陆丞希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明天老周选班委，你要真又当班长，那我争取再混个语文课代表。”
　　“你上学期语文考了多少？”
　　“……七十三。”
　　“那悬。”
　　“喂！老周说了我作文有进步！”
　　“及格边缘的进步？”
　　“盛祈你是不是找打？”
　　“你追得上再说吧。”
　　盛祈说完就跑了，陆丞希在后面骂了一声追上去，红毛在晚风里晃得欢。
　　追了大概五十米陆丞希就泄了气，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最后停在路灯底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红毛从额前垂下来一绺一绺搭在眉骨上。
　　“不跑了不跑了……”他弯着腰，嗓子里呼哧带喘，“跑……跑不动了……你他妈属兔子的？”
　　盛祈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气都没怎么喘，两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着头看他，表情介于“我就知道”和“你也太丢人了”之间。
　　“同样都是Alpha，你虚得跟狗一样。”盛祈慢慢走回来，站到他面前，“跑个五十米就成这样了？”
　　陆丞希抬头瞪他，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配上那头红毛，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我……我跟你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了？”
　　“我的魅力是靠外表，”陆丞希直起腰，抬手把刘海往上一撩，露出额头，“而不是你那没有屁用的体力。”
　　盛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最后定在头顶：“外表？那头红毛？”
　　“盛祈！”
　　“虚就直说。”盛祈根本不怕他吼，“上学期跑一千米，你跑了四分多钟，全班倒数第三。说出去都给Alpha丢脸。”
　　陆丞希的脸更红了：“那、那是那天中午吃多了！”
　　“你每次跑完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跑之前我都吃多了！”
　　“所以是你自己控制不住嘴，怪谁？”
　　陆丞希被他怼得没话说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等着，这学期体育课我肯定跑进三分半。”
　　“上一学期你也这么说的。”
　　“这学期一定！”
　　“上上学期你也这么说的。”
　　“盛祈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盛祈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我对你有信心——有信心你期末体育补考又得找老周求情。”
　　“我什么时候找老周求情了？！”
　　“上学期体育补考之前，谁在办公室门口蹲了半个小时？”
　　“……那、那是风吹的，我刚好在那里站着。”
　　“行，”盛祈转身往前走，“刚好站在体育老师办公室门口蹲着，刚好手里拿了瓶水打算送进去，你管这叫刚好。”
　　陆丞希在后面追上来，小跑着跟在他旁边，红毛一晃一晃：“喂，这事别说出去啊。”
　　“全班都知道了。”
　　“全班？！”
　　“陆丞希，”盛祈偏头看他，“你那天蹲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隔壁三班路过的人拍了照发校园墙了，标题叫‘悬案：二班红毛为何蹲守教师办公室半小时’，底下评论二十七条。”
　　陆丞希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了，信号灯，”盛祈头也不回地挥手，“明天还要早起。”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什么校园墙？！谁拍的？！”
　　“明天自己翻手机看。”
　　“盛祈！”
　　陆丞希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盛祈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嘴角一直翘着。
　　宿管阿姨再一次探出头来：“还跑！”
　　两人同时刹住脚步，对视一眼，压着笑一前一后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