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妙灵童

17、第 17 章 你惨了，你

　　村里的事情终于忙得差不多，伍婶家的鸡也都安顿好了，饲料的事情交给了阿明。

　　他每天去河边捞水草，挖蚯蚓，再掺上些米糠和菜叶，足够那群鸡吃得饱饱的，不用裴泓再操心。

　　裴泓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准备再进城，找点零散的活计干几天。

　　他拎着包袱，刚走出村口，忽然看见路口处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暗纹锦袍，身姿挺拔，自带一股武将特有的英气与从容，气质矜贵却并不盛气凌人。

　　看见裴泓出现，甚至还笑了笑，主动迎了上来。

　　“你就是裴泓？”

　　裴泓站着没动，他当然认得出面前的人是谁。此刻虽然没说话，但浑身上下的刺都竖了起来。

　　荣水县被冲毁的堤坝，惨死的家人，阿遥，醉仙楼里的姑娘，还有小河村被毁的农田屋舍……

　　这一切都跟黎家脱不了干系，甚至此时站在眼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裴泓缓缓攥紧了拳头，但理智告诉他，眼下并不是报仇的时机。

　　而且……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他目前也并不是黎睿的对手。

　　黎睿有些诧异他扑面而来的浓烈敌意，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此次过来，只是想感谢你，先前出手救了我妹妹。”

　　裴泓松了拳头，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好谢的。”

　　“或许对你来说只是顺手，但瑶瑶对我们黎家很重要。”他停顿了一下，又重复一遍，“很重要。”

　　“这份情我记下了，你想要什么的可以尽管提，只要我黎睿做得到。”

　　“不需要。”

　　裴泓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黎睿脚步一挪，再次挡在他面前。

　　“裴兄别急着走，我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两人个头相仿，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气氛怪异又紧张。

　　“那日我家妹妹遇袭，你可曾看见是什么人动的手？”

　　“没有。”

　　裴泓冷笑了一声，“这么久了，连是谁下的手都没查出来，是不是黎将军平时树敌太多，仇家都得排着队来找？”

　　黎睿挑眉：“你认得我？”

　　“堂堂破朔军主帅，想不认得都难。”

　　“我得罪过你？”

　　“没有。”

　　裴泓拧了拧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

　　黎睿原本只是想来看看这个让妹妹魂牵梦萦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既然对妹妹有恩，给些银两作为答谢，或者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行。

　　但今日一见，只觉得此人满身戾气，戒备深重，满眼都是敌意，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

　　两人僵持片刻，还是黎睿笑了笑，主动递了个台阶。

　　“我家瑶瑶年纪小，在家里关久了，难免会对外面的人产生好奇。最近常来打扰你，可能给你造成困扰了，回去我会好好说说她的。”

　　“嗯，”裴泓淡淡应了一声，“叫她以后别再来了。”

　　“不过……”

　　黎睿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判断他的真心，“那日你们坠落山崖，虽说事出有因，但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夜，传出去总归不好听。还望裴兄不要四处张扬，以免旁人捕风捉影乱嚼舌根，污了我妹妹的名声。”

　　裴泓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声。

　　黎睿扭头看了一眼远处残破的农舍，话锋一转：“你确定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

　　“那行吧。”

　　黎睿耸了耸肩，收回视线，“那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当他转身正欲离开的时候，身后的裴泓却又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果然，天底下就没有不图回报的人。

　　黎睿还以为他是改了主意想要些好处，转身挑眉：“怎么？”

　　裴泓眉眼压得很低，冷冷道：“小河村被毁的屋舍良田，是你派人干的吗？”

　　黎睿眉梢一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村落。

　　“小河村被砸了？”

　　“你不知道？我家里人说，是黎家的人干的。”

　　“这样吗？”

　　黎睿摸着下巴，皱眉沉思，“我回去查一查，若真是手下人干的，决不轻饶。”

　　“村里的损失我会一力承担，会尽快派人来丈量赔付，给你们一个交代。”

　　黎睿说完，拍了拍他的肩，“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裴泓侧身，躲开他的手。

　　“没了。”

　　卧房里，小莲正喂小姐喝药。

　　她病了好几日了，夜里总是反复起热，喝了好几天的药也不见好。眼看着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脸颊都消瘦了一圈。

　　“小姐，今日厨房炖了您最爱的冰糖雪梨，要不奴婢给你盛一碗来？”

　　黎黛瑶躺回床上，恹恹地摆了摆手。

　　“嘴里都是药味，没胃口……咳咳……”

　　她喉间肿痛，一开口喉咙就发痒，咳嗽得停不下来，险些把刚喝进去的药又吐出来。

　　这时，黎睿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接替了小莲的位置，扶着黎黛瑶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

　　“吃了这么多剂汤药，怎的还不见好？要不换批大夫来瞧瞧？”

　　黎黛瑶捏着帕子摇头，脱力地靠在他肩头。

　　“咳……还是算了吧……再换人，又要从头把苦药吃一遍。”

　　黎睿看着心疼，抬手摸了摸她额头，觉得还有些低热。

　　“你这样不吃东西，身子怎么好的起来？”

　　黎黛瑶还是摇头，声音有气无力：“我吃不下……”

　　“为什么？”黎睿偏头瞧她，“还在想那个裴泓？”

　　黎黛瑶睫毛轻轻一颤，垂落眼帘不肯应声。

　　“我去找过他了。”

　　黎睿老实交代，黎黛瑶立刻坐起身，急得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去……咳咳咳咳……”

　　她激动起来，又呛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黎睿连忙倒水拍背，好一会儿才平复。

　　“你别激动，我又不是去找他麻烦，真的只是去感谢他的。”

　　黎黛瑶就着他的手喝水，狐疑的眼神明显还是不相信他。

　　“真的。”

　　黎睿无奈道，“我提出可以给他银钱或安排差事，但是他什么都不要，好像对我们黎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黎黛瑶想起裴泓一直以来的态度，哑着嗓子说：“他从来都不在乎那些……”

　　黎睿叹了口气，斟酌片刻，还是劝道：“瑶瑶，强扭的瓜不甜，那裴泓明显对你无意，也不领你的情。你不必放低身段去讨好他，凭我们黎家的地位，你想要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黎黛瑶被他说得红了眼，委屈地抿着嘴：“可我就想要他。”

　　妹妹从来乖巧听话，长这么大头一回这么倔，也是头一回为一个人这样伤心。

　　“瑶瑶，你听哥哥一句劝，那裴泓一身反骨，心思深沉，不是你的良人。你以后还是离他远点，不要再去招惹他了。”

　　明知道哥哥说得对，但心里头就是放不下，黎黛瑶垂着脑袋，滚烫的眼泪簌簌落下。

　　黎睿心有不忍，却也知道此刻心软只会让她陷得更深，深深叹了口气。

　　裴泓连着几天都没敢出村，生怕黎家人又来找茬。

　　但好在那黎睿是个说话算数的，很快就派人来帮忙重建了村子，还把原本逼仄狭小的院落都扩建了一大圈，各家各户都分到了新的砖瓦和木料。

　　原本破败萧条的村子倒有了几分岁月安稳的样子。

　　裴腾分了一间带小院的砖瓦房，比他从前的老宅还要大，这几日也是忙前忙后地拾掇，乐得合不拢嘴。

　　“哎呀真是多亏了大理寺的纪大人，若不是他暗中跟黎家周旋，替咱们说了话，那群眼高于顶的黎家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赔钱修屋，乖乖服软？”

　　裴泓拿着扫帚帮伍婶清理鸡舍，闻言也只当没听见。

　　裴腾没得到回应，又凑过来揽住裴泓的肩膀。

　　“阿泓，你最近去大理寺没有？有没有拜见纪大人？”

　　裴泓心想，我每天不是忙着种地浇菜，就是修鸡笼搭棚子，哪有时间去大理寺走动？

　　但嘴上还是敷衍着答：“最近忙，没去。”

　　“这怎么能行？纪大人日理万机，你不多去他面前露露脸，人家转头就把你忘了！”

　　裴泓想起那日，他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底气，站在大理寺公堂之下，跟纪大人说：“黎家大小姐喜欢我。”

　　当时纪大人听罢吃了一惊，感觉想笑但是却忍住了。只说他若是真能博得黎大小姐的芳心，顺利接近黎家，到时候自然会派人跟他联系。

　　看来纪大人似乎把他当成了只会说大话的毛头小子，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黎黛瑶了。

　　对他终于失去兴趣了？

　　还是被黎睿说服了，真的不再来了？

　　裴泓强迫自己不去想关于她的事，但是连伍婶都来问过好几回，说那个人美心善的姑娘怎么不来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她呢。

　　他丢下扫帚，本打算回屋休息，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城里走去。

　　只是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做零工的机会，然后……顺带去黎府看一眼。

　　对，只是顺带看一眼，见不到就算了。

　　于是他很快进了城，爬上了黎家别院紧邻着的青黛山。

　　半山腰林木深处，有一条隐秘的小路，是他之前背石料上山的时候发现的，沿着山涧旁的碎石坡，再攀过一道陡峭的岩壁，就可以看见黎家温泉别院的围墙。

　　因为这条路十分偏僻，又过于险峻，哪怕是黎家自己人，也没发现它的存在。

　　裴泓越走越快，在崎岖的山路上闷头狂奔。

　　穿过最后一片密密的灌木丛，熟悉的院墙终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