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19、回家 你想跟哥哥

　　在宜城等了哥哥十多天后，他们才一起买票飞回家。

　　吕梦月的妈妈是个温柔妇人，脸蛋圆圆一脸富贵相，吕妈妈几个月没见女儿，很是想念，进门以后就接过吕梦月手里的背包，哎呦哎呦地叫着，把她的小心肝搂在怀里，易则跟在后面，推着她的行李箱。

　　正是中午，易家估计也没人，吕妈妈留他在家里吃饭：“小则，我让阿姨多炒两个菜。”

　　易则看向吕梦月，颔首答应了。

　　吕妈妈察觉不出来两人吵架，关键是吕梦月就没告诉家里人，她跟哥哥谈恋爱了。

　　因此在两家人看来，他们还是客客气气的兄妹关系，亲近有余，亲昵不足，也不稀奇。

　　“月月，你多吃点，都瘦了。”

　　吕家的阿姨心疼地给吕梦月碗里夹菜，她是从小带姑娘带到大的，穿衣洗漱，上兴趣班，很多时候都是她跟着陪着，甚至还替吕妈妈去过一次吕梦月的家长会。

　　“月月，听你秋姨的，一会儿把燕窝碗喝了，她专门给你炖的。”吕妈妈转向易则：“小则也吃一盅。”

　　家里只有他们几人吃饭，吕兴明和易家父母都在公司，回来的少，有时吕妈妈会兴致勃勃给他们送午餐。

　　吕梦月吃完饭以后，和哥哥道别：“你先…回去吧，有空我去干妈家找你。”

　　这里的干妈指易阿姨，从小到大吕梦月生得漂亮又可爱，很想要一个女儿的易家父母，干脆就认了她当干女儿，两家又向来亲近，这些称呼什么的也不必太在意。

　　吕梦月很多时候这么叫着，在外人面前又叫两句阿姨，还会把大人们逗乐。

　　易则小时候也叫过吕阿姨干妈，他看着吕梦月，再次点点头。

　　“小则累了吧？快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还是来这边吃饭，我跟你爸爸妈妈说过了，下午会让秋姨去菜市场买菜。”

　　吕妈妈说完，转头又去安排女儿：“阿姨给你放了水，月月去泡泡澡吧，记得不要太久。”

　　等吕梦月一身香香地从浴室出来，卷吧卷吧把自己塞到被子里，轻舒一口气，软绵绵地想：晚上，都不想洗澡了。

　　月上中天，吕家聚完餐以后，各自回到房间休息。

　　易家就在吕家隔壁，等他们一家三口都回去之后，吕妈妈摸黑溜达进女儿房间：“月月，妈妈跟你聊聊天。”

　　吕梦月支起身体，掀开一半床被。

　　终于回到母亲怀抱，吕梦月心头一酸，觉得离开家这么久，思乡的情绪一直落不到地，她还笑过刘莹莹跟禾苗，她们像她一样，每月都会跟父母打好几次视频电话，怎么没放假就着急买票？

　　原来她也这么地想妈妈。

　　她们寝室里…好像就只有张夜然，不会跟家里通电话。

　　起码吕梦月没有见到过。

　　“月月，上大学怎么样，室友都是什么样的姑娘？跟你处的好吗？”

　　吕妈妈很有兴致地询问女儿，虽然她也上过大学，但每代人的校园、青春都不一样，素材也不一样嘛。

　　她做短视频的，正愁最近不知道分享啥。

　　“妈，我室友们人都可好了，我跟你说上次莹莹生日，我们一起…”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她们是朋友式的相处关系，吕妈妈现在算是家庭主妇，没有正经工作，偶尔喜欢给周围的夫人圈子们买些海外产品，做代购赚个差价。

　　她还喜欢录短视频，做直播，手工，运动，唱歌跳舞，甚至助眠ASMR都有涉及，爱好十分广泛。

　　最大的爱好是给网友分享自己老公，秀恩爱。最需要克制的：就是蠢蠢欲动的、那想要秀自己女儿的心。

　　她女儿长得多漂亮呀，又乖巧可爱。

　　但老闺蜜（易妈妈）说过一句话：女孩子从小接触太多网络，不好。

　　吕妈妈是很听闺蜜的话，从来没让女儿露过面，基本口头转述，他们一家发生的趣事。

　　吕梦月从小到大，其实还挺羡慕妈妈的，不过等她初高中有了自己的手机后，就对网络祛魅了，也没有太过暴露、想自己拍视频的想法。

　　她只喜欢拍照，偶尔会在社交账号分享。

　　不过互联网人嘛，聊天起来都没障碍，吕妈妈说：“前些天我去w国旅游，带回些水乳套装，用着觉得还不错，直播间上跟人打赌输了，妈妈还抽奖送了几套出去。”

　　“啊，什么成分，适合我用吗？”

　　“你小姑娘跟我们不是一个年龄层的哈哈哈，不过妈妈有给你带，你们室友都是什么样的姑娘？长得可爱不，妈妈给她们也送一些。”

　　吕梦月眨眨眼，思索：“跟我玩得最好的，她是东北人，皮肤挺白，有个农村姑娘，南城的，她眼睛挺好看的，还有…还有一个…”

　　吕梦月这时候觉得自己挺不要脸，挺自恋：“还有一个，她长得跟我一样好看。”

　　每个人心里都有座位排序，吕梦月觉得自己也不例外，在学校、宿舍那种环境，谁捧着你，谁受捧，真心还是假意，又是依据什么，她就算不能完全明白，也能察觉部分。

　　只有跟妈妈，她才会说这些。

　　吕妈妈却没听出来，一脸高兴：“是嘛？有跟月月一样好看的姑娘？”

　　她不太相信，自己女儿是最美的，不过月月这么说，应该跟室友们都玩得挺好，她这就放心，转而开始打探：“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小帅哥？跟小则那么帅的。”

　　吕妈妈非常喜欢易则，这个小伙子，她还看好想要他当女婿，只是不知道两个小年轻来不来电。

　　这么多年…啧啧。

　　她也跟老闺蜜提过，两个已步入婚姻十多年的女人，聊起儿女来都是：啧啧。

　　姻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不是作为父母的想，就能摁着他们强喝水的。

　　吕梦月不知道想起什么，脸又红又白了。妈妈都在问什么？

　　“妈，你还上网看小帅哥吗？我爸知道不会没收你手机？”

　　“他还敢？我又什么都没做！”吕妈妈一脸不服地哼了声，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妈，你说。”

　　吕梦月挽着妈妈的胳膊，脑袋垂到她肩膀上，声色轻盈：“如果你有一件事情，既不敢跟爸爸说，也没有跟干妈说，更没有跟我提起…你却跟另一个不够熟悉、也不算陌生的人说了…这代表什么？”

　　“？？？”

　　“月月，你有啥事情不能告诉我的呀？”

　　吕妈一脸八卦，十分好奇。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吕梦月恼了，撒起小谎来却如鱼遇水，根本没有让妈妈看出分毫。

　　本来她的“烦恼”没得到解决，但情绪在张夜然那里已经找到出口，现在她是真不想思考那些。

　　困扰她的确实只是张夜然。

　　她说的话还有态度。

　　“那说明…我很有勇气？”吕妈妈摸着下巴开始思索：“唔…我既不敢跟你爸说，也没有跟你说的…你干妈不算，我啥她都知道…那我就是跟我的小可爱们（fans）讲了。”

　　她越说越来精神，拍手大乐：“人都是只会讲对自己重要的事嘛！每次直播跟小可爱们说起妈妈小时候的糗事，那也是很需要勇气的。”

　　张夜然是在夸她勇敢？吕梦月皱了皱眉。

　　“哥哥，你说，我是个勇敢的人吗？”

　　第二天，天气还算晴朗，吕梦月吃完早饭，溜达去隔壁找易则。

　　易家这栋房子跟吕家差不多大，装修是不一样的风格，更偏冷清，家具摆放少，显得有些空旷。

　　干妈他们都不在家，吕梦月也没有进易则房间，她觉得：哥哥那里也没什么可瞧的。

　　冷冰冰，也没有玩具。

　　从小到大如果是亲的兄妹，那他们大概会争抢漂亮的、好玩的、自己喜欢的东西，易则小时候有专门的玩具房，也不上锁，吕梦月过来玩儿的时候，还会在里面荡秋千。

　　可惜，现在那个房间，随着易则长大，用到的次数越来越少。

　　易则去得少了，吕梦月也就不去了。

　　都是男孩子玩的东西，除了荡秋千好玩，吕梦月不喜欢那些机械的，或木制手工制品。

　　哥哥的玩具都好无聊。

　　吕家院子里也有秋千，是爸妈看她喜欢，专门请人上门设计安装的，吊椅是她喜欢的样式，木架上还缠绕有灯。

　　他们在客厅看电影，如果在吕家，大概会一起玩游戏，叫上高中的共友，秋姨会做很多好吃的送上来。

　　跟易则认识，相知相熟很有好处的一个点是，即便两人吵架，他也不会甩脸子，更不会互骂冷战，吕梦月知道前段时间是自己不对，即使是这样，她主动下台阶，易则也不会要哄。

　　“怎么这么说？月月当然是个勇敢的人。”

　　你都会跟我吵架了。易则心想，让他最在意的倒不是吵架，而是…吕梦月随随便便就能说分手。

　　吕梦月听到他这么说，不知道高兴还是失望。

　　她看着电影里的字幕，这是部法国电影，讲男女约会的一天，里面的人不停在说话，吕梦月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也分化出几个人，一个在想：张夜然确实是在夸她，好奇怪…

　　另一个想的是：她为什么不像妈妈，能够那么洒脱。

　　另外两个想的都是有关于易则：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跟他细说。

　　哥哥也说我有勇气，我跟他讲分手，他是什么感觉？

　　吕梦月虽然乱，又轻飘飘的，有种奇异的放松，她还能看得进去电影，思考的东西仅仅在大脑皮层转悠一圈，又消失不见。

　　“月月，你在想什么？”

　　易则看不进去电影，他文艺爱情片看得少，只和吕梦月去电影院看过一两次，每次去脑子还停留在实验室课题里。

　　起身进厨房洗了水果出来，看到吕梦月神思不属，易则就开了口。

　　他是希望，他们之间的矛盾能早点解决。

　　“你想跟哥哥分手？我们能聊聊这件事吗。”

　　吕梦月轻张着嘴唇看他，视线呆愣，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