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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桩与火油   雨势未 ...

  •   雨势未歇,反而愈演愈烈。

      苏婉坐在二楼的暗室里,面前摆着一只被雨水浸泡得发胀的木匣。这是半个时辰前,听雨楼的人从城南码头那片泥泞里刨出来的。木匣里空无一物,只残留着一股刺鼻的腥气——那是火油特有的味道,混杂着津都河道里常年不散的腐臭。

      “楼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翻落,单膝跪地。是听雨楼的暗卫阿七。

      “查到了吗?”苏婉没有回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木匣边缘的一处焦痕。

      “查到了。”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紧绷,“那批火油是从城西‘赵记油坊’运出来的,走的却是漕运总督府的私船。而负责押送那批货的漕工头目……昨晚死了。死因是失足落水。”

      苏婉的手指一顿。

      “还有,”阿七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们在码头附近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枚铜制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正面刻着“漕”字,背面却刻着一朵极小的雨滴状花纹。

      苏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听雨楼核心成员的令牌。

      “这枚令牌,是‘老六’的。”阿七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老六昨天夜里值哨,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苏婉盯着那枚令牌,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瘆人。

      “好一个老六。”她拿起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跟了我五年,原来是一根埋在肉里的刺。”

      “楼主,要不要……”阿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苏婉将令牌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既然他还没死透,那就让他再蹦跶一会儿。谢听澜不是要查吗?我就送他一份大礼。”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阿七,去把赵记油坊的账本‘送’到大理寺门口。记住,做得隐蔽点,别让谢阎王觉得我们太热情。”

      ……

      津都码头,天刚蒙蒙亮。

      原本喧闹的码头此刻被一群身穿绯红官服的差役围得水泄不通。谢听澜披着一件黑色的蓑衣,站在栈桥尽头,脸色比这阴沉的天色还要难看。

      “大人,搜遍了。”一名捕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跑过来禀报,“那艘私船已经沉了,打捞上来几具尸体,但船舱里除了烂木头,什么都没找到。”

      谢听澜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浑浊的河水。

      昨晚苏婉给他的那粒药确实压住了寒毒,但他心里的疑云却越积越重。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报——!”

      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大人!今早有人在大理寺门口发现了这个!”

      谢听澜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本沾着泥点的账册。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赵记油坊”四个字。

      他迅速翻开几页,目光在几行数字上停留。

      “火油三百桶,运往城西废弃义庄……”谢听澜念出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婉,你这是在玩火。”

      “大人,去不去义庄?”捕快问道。

      “去。”谢听澜将账册塞进怀里,翻身上马,“带上火器营,今日便是把津都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批火油给我找出来!”

      ……

      城西义庄,荒草丛生。

      这里是津都的乱葬岗,平日里鬼影都见不到一个。但此刻,义庄深处的几间破败瓦房里,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津都的秘密。

      苏婉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悄无声息地落在义庄的屋顶上。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她身后,阿七带着另外两名听雨楼的高手早已埋伏在暗处。

      “楼主,那内鬼老六就在下面。”阿七低声道。

      苏婉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只见义庄的大厅里,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身边,堆满了黑色的油桶。

      而在老六对面,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背对着屋顶,看不清面容。

      “东西都在这儿了?”那官服男人声音阴沉。

      “回……回大人,都在这儿。”老六颤声道,“只是,大理寺那边好像已经察觉了,今早谢听澜封锁了码头……”

      “蠢货!”官服男人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老六脸上,“谢听澜那条疯狗嗅觉灵敏得很!这批火油若是泄露出去,咱们谁都活不了!今晚子时,必须把这些东西运进宫!”

      苏婉心头一跳。

      运进宫?

      这批火油的目标,竟然是皇宫?

      就在这时,义庄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里面的人听着!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谢听澜来了!

      义庄内的两人瞬间乱作一团。官服男人拔出佩刀,厉声道:“点火!把这里烧了!绝不能留活口!”

      老六吓得手忙脚乱地去掏火折子。

      屋顶上,苏婉眼神一冷。

      “阿七,动手!抓活的!”

      话音未落,她已如一只黑色的夜枭般俯冲而下,手中的短剑直取老六的手腕。

      “铛!”

      一声脆响,老六手中的火折子被打飞。

      “谁?!”官服男人惊恐地回头。

      苏婉落地,黑巾下的双眼寒光凛冽。她一脚将老六踹翻在地,剑尖直指那官服男人的咽喉。

      “你是谁?”官服男人厉声喝道。

      苏婉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义庄的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谢听澜手持长剑,带着一身雨水和杀气大步踏入。他一眼就看到了场中的局势——苏婉制住了嫌疑人,而那个嫌疑人,竟然是工部的一名员外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谢听澜眯起眼,剑尖微抬:“苏东家,好巧。”

      苏婉手中的剑没动,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谢大人也不赖,这鼻子比狗还灵。”

      “放开他。”谢听澜冷冷道,“这是大理寺的犯人。”

      “犯人?”苏婉冷笑,“若是没有我,谢大人现在恐怕只能对着这一地灰烬发呆了吧?这人是我听雨楼的叛徒,按规矩,该由我处置。”

      “这里是津都,不是你的江湖。”谢听澜一步步逼近,身上的压迫感如山岳般倾轧而来,“苏婉,别逼我在公事公办的时候,连你一起抓。”

      苏婉看着逼近的谢听澜,忽然笑了。

      她手腕一翻,剑尖偏了几分,刺入老六的肩膀。老六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人给你了。”苏婉收剑后退,将空间让了出来,“不过谢大人,这人嘴里藏着什么秘密,你最好快点问。毕竟……”

      她指了指地上的火油桶。

      “这东西,遇火即燃。若是谢大人的火器营不小心走火了,咱们大家可就要一起上天了。”

      谢听澜脸色一变,立刻挥手示意手下灭火、搬运火油。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再转头时,义庄的屋顶上早已没了苏婉的身影。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着雨声回荡在空旷的义庄里。

      “谢大人,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谢听澜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他看着地上的老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人带回大理寺,本官要亲自审。”

      雨还在下,津都的夜,愈发深了。而这场关于火油、阴谋与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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