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我的命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那你耳朵 ...
-
次日清晨,殷玄止是被药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刚亮。窗缝里透进来的晨风裹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当归、黄芪、川芎,还有一味她辨不太清的辛辣气息。药香是从隔壁飘过来的,隔着一面墙,却能闻到这个浓度,说明熬药的人至少从卯时就开始忙活了。
殷玄止翻身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
听荷端着铜盆正往这边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阁主!您怎么醒了——"
"顾长渊在药房?"
"顾公子寅时就起来了,说昨晚新得了一剂方子,要赶早试——"
殷玄止已经走了。
药房在长廊尽头的东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长渊正背对着她站在药炉前。炉子上的砂锅冒着白气,整个屋里雾气腾腾的,草药味浓得呛人。他左手端着一只小瓷碗,碗里盛着刚滤出来的药汁,深褐色,还在微微打旋。
"别喝。"
殷玄止站在门口说。
顾长渊没有回头。他端着碗的手停在那里,既没有凑近唇边,也没有放下来。就那么端着,像被人拿住了什么把柄。
"你昨晚答应过我。"殷玄止走进去,绕过药炉,站到他面前。炉火映着她的脸,表情很平静,但眼底下压着的东西并不算好。"不拿自己试药。"
顾长渊低下头看她。他气色比昨天更差了一截,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泼了墨,嘴唇发白,嘴角还有一道干裂的细小口子。白色的袖口高高卷到肘部,露出来的小臂上,除了昨天她看到的针痕和瘀斑,又多了一道新的——深青色,沿着手腕内侧的筋脉蔓延,像一条细蛇。
"我答应的是'不再拿自己试新方子'。"顾长渊开口,声音有点哑,应该是没睡够,但他语速很稳,"这剂不是新方子。这剂是我三年前用过的旧方,只是改了其中两味药的克数。"
"那就不算新了?"
"不算。"
殷玄止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还在咕嘟冒泡的砂锅,白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顾长渊,"殷玄止伸手,握住了他端碗的那只手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腕骨硌着她的掌心。她没用力,但他也没有挣开。"你右手小臂内侧这条青痕,昨天还没有。"
顾长渊终于把碗放下了。他轻轻搁在药案上,动作很小心,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昨天的方子,有一味药性太烈,伤到了经脉。"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今天才改回旧方,但把那味烈性的药从三钱减到了一钱。"
"伤到了经脉?"殷玄止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她攥着他手腕的手指收了收,"你伤到了经脉?"
"已经处理过了。不要紧。"
"顾长渊。"
"嗯。"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炉火的噼啪声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我在意的不只是你给我试了多少方子。我在意的是,如果有一天你把自己试倒了,谁来给我收尸。"
她放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烟雾缭绕的药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炉火还在烧,砂锅里的药汁还在微微翻滚。
"阿止。"
顾长渊很少叫她这个名字。上一次叫还是三年前,她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的时候,他昏迷中攥着她的袖口,迷糊着问了一句——"阿止,这是阴间吗?"
殷玄止没有回头。
"昨晚你睡着之后,"顾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隔着一层白汽,听不太真切,"我重新看了你的脉案。结合沈渡舟拿走的那根曲池穴银针上的血迹,我做了一个估算。"
"什么估算。"
"如果继续靠现有方法维持,不动武、不强行催动内力,你最多还能撑一年。如果这期间再发生类似山门口那种程度的激烈对抗,时间会缩短到三个月。"
殷玄止的背影一动不动。
"但有一个办法可以延长。"
"什么办法。"
"三年前你冲击第六重时,经脉受损的根源在于强行冲关。如果能找到那门功法的完整心法口诀,厘清当时冲关失败的具体障碍,就可以逆向修复。我不是修习内功的行家,但医理上,经脉损伤的逆向修复路径是存在的。"
她终于转过身来。炉火映在她脸上,把那层故意摆出来的平淡表情烧得一干二净。
"那门功法的完整心法口诀,"她说,"在我师父手里。"
"你师父。"
"他失踪四年了。"
又是一阵沉默。炉子里的炭火塌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
"我会派人继续打探。"殷玄止说。她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轻淡,仿佛刚才那句"一年"和"三个月"只是窗外的天气,"在找到之前,我会尽量少动武。但你也不能再拿自己试药了。"
"这两件事,互不相干。"
"相干。我的命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恢复了日常的没正形。
"那碗药倒了。重新熬一剂没毒的。中午之前送到我书房来,加甘草。"
"这剂方子不能加甘草——"
"那就换一剂能加的。"
她走了。
顾长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虚掩上的门。炉火把烟雾蒸得更浓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小臂内侧那条青痕,然后端起药案上的小瓷碗,把那一碗他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药汁,缓缓倒进了旁边的废药桶里。
"加甘草。"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行。"
殷玄止从药房出来之后没有回寝殿,直接去了书房。
赵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来得格外早,怀里抱着两摞卷宗,神色比昨天还凝重,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阁主。寒江楼青州分堂近三个月的所有记录,全部调出来了。"他把卷宗放在案上,又从袖口抽出一封没封口的信,"还有这个。今早天还没亮,山下守夜弟子送来的。说是有人天不亮就把它挂在了山门外的石狮子上,留了个口信。"
"什么口信。"
"送礼的人说——楼主昨日已启程北上,约莫今日午后到访。"
殷玄止接过信,打开。
里面是一张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洒金笺,同样的墨色楼阁印记,同样的笔迹。这一次的内容长了一些。
"月下匆匆一晤,未能尽兴。故今日携薄礼登门,望殷阁主不吝赐教。——沈渡舟。"
殷玄止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比正面那几行写得漫不经心得多,像是在什么间隙随手补上去的。
"银针已妥善保管,勿念。"
她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面无表情地递给赵安。
"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
"他午后到。还有将近两个时辰。"殷玄止坐回案后,把寒江楼那摞卷宗拖到面前,翻开第一页,"赵安,去把听荷叫来。再传话下去,今日午后山门大开,正门迎客。摆茶,摆点心,摆出迎贵客的排场。"
赵安愣了一下:"阁主,寒江楼跟我们素无往来——"
"所以这次才要迎得隆重。"殷玄止头也不抬,已经开始翻卷宗,"沈渡舟亲自登门,以礼求见。我若闭门拒客,就是我不占理。他下次再做什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是因我无礼在先。"
她把卷宗翻过一页,指尖在其中一行记录上停了一下。
"他既然选了'礼'这条路走,我就陪他走。"
赵安领命退下。听荷很快跑了进来,殷玄止简短交代了几句,听荷点头如捣蒜,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殷玄止把寒江楼那摞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其中大部分是例行记录——人员轮值、物资进出、信鸽收发频次。但有几处细节,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七月十九,沈渡舟抵达青州。从那之后,青州分堂向外发送的信鸽频次骤增三倍。这些信鸽的目的地有两处:一处是寒江楼总楼所在的江南,另一处——北上了。
最远的一只信鸽,飞到了雁门关外。
殷玄止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雁门关。那是厉寒渊的魔教总坛所在的方向。
她把这件事先放在心里,没有声张。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午后,日头升到中天,秋末的阳光暖融融的。玄止阁的山门果然大开,两侧弟子列队而立,门内摆了茶桌和点心架,茶是今年新焙的龙井,点心是听荷临时差人下山买的桂花糕和杏仁酥。
殷玄止换了一身月白织锦长裙,外罩水青色薄披风,发髻梳得端庄,簪了一对白玉蝴蝶簪。妆容不浓不淡,既不像上次对厉寒渊时那样故意扮甜扮软,也不像日常理事时那样随意。她选了一个分寸——客气疏朗,不卑不亢。
日头偏西的时候,山道尽头出现了一顶青呢小轿。
只一顶轿子,没有随行护卫,没有仪仗排场,连个抬轿的轿夫都只带了四个。安安静静地沿着山道上来,像哪户人家的公子出门踏青。
青呢小轿在玄止阁大门前停下。帘子掀开一角,先露出来的是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指间没有茧——这是个不拿兵器、不练硬功的人。但殷玄止知道,他的手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沈渡舟从轿中走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那枚羊脂玉佩换了一枚,换成了一枚墨玉螭龙佩。整个人立在秋末的暖阳里,眉眼疏朗,唇角含笑,通身气度温雅雍容,比那夜月色下更多了几分从容。
他向山门内望了一眼,目光越过列队的弟子,越过茶桌和点心架,越过金黄的银杏落叶,准确无误地落在殷玄止身上。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夜在屋顶上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笑,而是一种更温和、更收敛的弧度,像在说——我来了,如约而至。
"殷阁主。"他走到山门前三步处停下,拱手为礼,姿态端正,挑不出任何失礼之处,"冒昧登门,叨扰了。"
殷玄止站在山门内。她脸上没有甜笑,没有怯色,没有那日山门口对厉寒渊时故作乖巧的痕迹。她就那么站着,月白衣裙衬得整个人清冷沉静,眉眼间既无愠色也无欢迎,只是一种平平淡淡的"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在等你"的神情。
"沈楼主的帖子,我收到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沈渡舟听清,又不会传到更远,"既是客来,玄止阁没有闭门的道理。请进。"
沈渡舟跨过山门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只有一掠——但他的视线在她脸颊停留的时间,比在别处多了半息。
他在看她的脸色。
殷玄止心知肚明,面上不动声色。她在等他先出招。
茶桌摆在庭院正中。深秋的风吹过,银杏叶从枝头飘落,有一片落在了茶盏旁边。沈渡舟在石凳上落座,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先就着风闻了一下香气。
"好茶。"他说。
"沈楼主喜欢就好。"
"不过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喝茶。"他把茶杯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然后他抬眼看她,那双深井一样的黑眼睛里,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是一种很纯粹的——认真。"我来,是想跟殷阁主谈一桩交易。"
庭院里很安静。银杏叶簌簌落着,远处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殷玄止坐在他对面,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她把茶杯放下的时候,杯沿搁在桌面上的角度,恰好和沈渡舟那杯形成了一个对称。
"沈楼主请说。"
"魔教最近在集结兵力。"沈渡舟说,语气平平的,"厉寒渊三个月前围你玄止阁,三个月后围我寒江楼在北方的一处分舵。被他围过的地方,后续都会出问题。殷阁主应该比我更清楚。"
殷玄止没有说话。她听出来了——沈渡舟不是来威胁她的,他是来告诉她一个她可能还不知道的情报。
"厉寒渊的意图很明显。他要把南北两股情报势力逐一压服,统一魔教对整个江湖的信息掌控。"沈渡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继续,"南北分立,才是两家的活路。南北合一,无论是合到我手里,还是合到他手里,对你我都是死路。"
他把茶盏放回去,杯底这一次没有磕出声响,而是轻轻搁下,顺着木纹滑了半寸,恰好和殷玄止那杯收成了一排。
"所以我想和殷阁主做一个约定。"他说,"今后寒江楼北上刺探到与魔教相关的消息,抄送一份给玄止阁。相应的,玄止阁南下若发现魔教异动,也请知会寒江楼。"
他顿了顿,目光从茶盏移回她脸上,认真而平静:"南北守望。互不侵犯。划界而治。"
殷玄止沉默了几息。风又吹过,又一树银杏叶簌簌飘落,有一片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抬手拂去。
"沈楼主这个提议,"她开口,"很有诚意。但我有一件事想问。"
"请说。"
"七月十八,六大派围攻我玄止阁。七月十九,沈楼主便动身北上,亲自坐镇青州。你潜伏两月,取走了我落在屋顶的那根银针,向我的信笺墨中掺了当归粉,让我知道你洞悉了我所有用药的底细。"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疾不徐,"你做这些,是为了确认我是强是弱,值不值得你今天的这场交易。"
沈渡舟没有否认。
"殷阁主说得对。"他甚至点了点头,"我来之前,确实需要先确认你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人。一个情报势力的掌舵者,如果在那场大战之后连自保都做不到,我不如直接找厉寒渊。"
"那现在呢?"
"现在我已经确认了。"
"确认了什么?"
沈渡舟看着她,唇角那抹笑终于淡了下去,露出了底下更真实、更锋利的神色。
"确认了殷阁主即便只剩四成内力,那日在山门口依然有胆量、有手段、有后手去应付八大护法和一个厉寒渊。确认了你即便伤势未愈,仍旧能在我的追逐之下穿行七条街不露破绽。确认了你收到我那封信之后,没有惊慌,没有应对失措,而是坐在我对面,喝着茶,等我先开口。"
他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茶盏里沉沉浮浮的叶片。
"这样的人,值得合作。也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殷玄止看着他。秋末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影子,把他的脸衬得半明半暗。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他确实冷,但冷的下面没有恶意。他就是单纯地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好。"她伸手,把自己的茶盏端起来,举到半空。这是一个不算正式的礼节,但在江湖上意味着"我接下了你的提议"。
沈渡舟看了一眼她举起的茶盏,也端起了自己的。两杯茶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殷玄止说了一句让他脸上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的话。
"不过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殷阁主请说。"
"那根曲池穴的银针,还给我。"
沈渡舟端茶的手僵了那么一瞬。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把茶盏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囊。锦囊是深蓝色的,束口的金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他解开束口,当着她的面,将里面那根梅花银针倒出来,搁在桌面上。
银针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光,针尖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红褐色——那是她的血,早已干透,但痕迹仍在。
殷玄止伸手,把银针捏起来,收回自己的袖中。
"还有别的吗?"
"没了。"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沈楼主远道而来,不急着走吧?我让人备了晚膳——"
"不必了。"沈渡舟已经站起身,理了理锦袍的衣摆,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姿态,"交易既成,我多留一刻便是多一分打扰。改日殷阁主南下,寒江楼总楼必扫榻以待。"
他拱手施了一礼,转身往山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半张脸,用一种随意得近乎不经意的语气补了一句。
"对了。殷阁主今日的气色比那夜好了很多。经脉的修复——看来顾大夫确实尽了全力。"
他说完就继续走了,走进石青色小轿,帘子放下,四个轿夫抬着轿子稳稳当当地下了山。
殷玄止站在庭院里,银杏叶落了满肩。她把那根银针从袖口里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上干涸的血迹,然后重新收了回去。
"赵安。"
"在。"
"派人盯着青州方向。沈渡舟说他回总楼,我要确认他真的回了。三天之内,如果他在青州分堂周边再次出现,立刻报我。"
"是。"
"还有。"她顿了顿,"今天他说的话,关于厉寒渊在集结兵力的部分,记录归档。同时查一下雁门关方向的信鸽路径,看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异常。"
"雁门关?"赵安愣了一下,"那不是魔教的地盘——"
"所以才要查。"
赵安领命走了。
殷玄止站在庭院里又待了片刻,秋末的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她把银针从袖中捏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转身往长廊走去。
长廊拐角,顾长渊靠墙站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袖口放下来了,遮住了手臂上的青痕。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殷玄止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碗药。"加甘草了?"
"换了一剂能加的。"
她接过药碗,仰头喝完。苦味还在,但后味里确实有一丝甘草的回甘。她把空碗递回去,顾长渊接过去的时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
"他走了?"
"走了。"
"谈成了什么?"
"互相抄送情报,划界而治。"殷玄止拍了拍袖子,那根银针安安静静躺在袖中暗袋里,"还给我了。"
"主动还的?"
"我开口要的。"
顾长渊没再问了。他端着空碗,跟在她身边,沿着长廊慢慢往回走。银杏叶从长廊两侧的庭院里飘进来,落在青石地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她刚刚喝空的那只碗沿上。
走了几步,殷玄止忽然开口。
"顾长渊。"
"嗯。"
"他说我今日气色比那夜好。"她偏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顾长渊的脚步没有停。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喝完药之后微微泛着水光的嘴唇,又移开了目光。
"还好。"
"就还好?"
"嗯。"
"那你耳朵红什么。"
他抬手摸耳朵的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端着空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药没放够甘草,我回去再熬——"
"你分明够了!"
"不够。"
"你就是嘴硬——"
"不够。"
殷玄止站在长廊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快,忍不住笑出声来。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了她一身,她也不拂,就站在那,笑着摇了摇头。
"行。你熬。再加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