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无舟》梦如画

6、心动

　　疗养院里的落日总是缓慢又温柔，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庭院。
　　熬过一轮凶险的治疗，沈砚难得拥有一段状态平稳的日子，医生准许她每日傍晚下楼散心。阔别许久，那张木质长椅，终于再次迎来两道相依的身影。

　　苏淮每一天都满怀期待，准时等候。如今不必隔着遥遥草坪相望，她可以安安静静坐在沈砚身侧，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心里填得满满当当。

　　苏淮依旧话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靠着沈砚。自闭症筑起的高墙，唯独对沈砚彻底敞开。她愿意主动触碰沈砚的手腕，愿意在晚风袭来时，悄悄往对方身边靠拢。

　　沈砚侧头看着身侧少女柔软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那日在长廊袒露心意之后，她们默认相守，只是谁都没有更进一步，小心翼翼呵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生怕一点点差错，就打碎眼前的美好。

　　“苏淮。”沈砚轻声唤她。
　　苏淮立刻抬眼，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沈砚，带着全然的依赖。

　　“我可以靠近一点吗？”沈砚轻声询问，习惯尊重苏淮所有感受。
　　苏淮没有躲闪，轻轻点头，主动微微凑近。

　　两人距离不断缩短，呼吸慢慢交融。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沈砚苍白的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抚上苏淮的脸颊。少女的皮肤温热，在触碰的瞬间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沈砚望着她湿润的眼眸，心跳轻轻加快。
　　“我想亲你。”

　　简单一句话，让苏淮整个人僵住，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她不太明白亲密举动意味着什么，可面对沈砚，心底只有顺从与期盼。她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安静等待。

　　沈砚屏住呼吸，缓慢俯身。
　　柔软的唇轻轻落在苏淮的唇角，只是浅浅一触，如同落花拂过水面。

　　一瞬之后，沈砚缓缓后退，眼底盛着温柔。

　　苏淮慢慢睁开眼，呼吸微微紊乱，怔怔看着沈砚。心底涌起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暖意，源源不断包裹着她。她下意识微微仰头，轻轻靠近，笨拙地模仿方才沈砚的动作，轻轻碰了碰沈砚的嘴唇。

　　青涩又生涩，毫无技巧，却足够真挚。

　　沈砚被她笨拙的举动触动，低低笑出声，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此刻有多温存，她就有多害怕未来的别离。她贪婪拥有当下的每一秒，可她清楚，自己能够给予苏淮的时光，实在太过短暂。

　　“以后，每一天的落日，我们都一起看好不好？”沈砚轻声许下约定。

　　苏淮用力点头，伸手紧紧抱住沈砚的胳膊，脸颊轻轻靠在她单薄的肩头。
　　“一直一起。”

　　夕阳缓缓下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静静铺在石板路上。
　　往后一段时日，是她们短暂一生之中，最无忧无虑的热恋时光。

　　沈砚身体稳定的日子里，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清晨苏淮会早早采摘新鲜雏菊，送到沈砚病房；傍晚相伴在庭院散步，坐在长廊闲聊。沈砚会耐心教苏淮辨认花圃里各种各样的花草，苏淮会安安静静倾听沈砚说起过去的琐事。

　　没有人打扰这片独属于她们的天地。疗养院的其他人大多心照不宣，远远看见两人相伴的身影，不会上前打扰。

　　偶尔遇上阴天，无法下楼，苏淮便会来到沈砚病房。她不吵闹，安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沈砚闭目休养，或是静静翻看同一本书。不需要源源不断的话语，只要彼此存在，就足够心安。

　　沈砚时常会悄悄打量苏淮。看着少女平静的眉眼，心里反复设想，如果自己能够健康活下去，她们会拥有怎样的以后。或许可以离开疗养院，寻一处安静小院，院中种满雏菊，朝暮相伴。

　　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骨缝里持续潜伏的疼痛时时刻刻提醒她，死亡正在步步靠近。

　　一次月色清朗的夜晚，两人留在长廊乘凉。夜色静谧，只有虫鸣低低响起。
　　苏淮主动依偎进沈砚怀中，手臂轻轻环住沈砚纤细的腰。她很珍惜这样贴近的时刻，想要牢牢记住沈砚身上所有气息。

　　沈砚轻轻搂住她，低头，再次吻上苏淮。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温柔绵长。苏淮慢慢闭上双眼，全身心沉溺在这份难得的爱意里。
　　她从未想过，自己封闭孤寂的世界，会闯进一束名为沈砚的光。

　　“沈砚，我好喜欢你。”一吻落幕，苏淮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吐露心声。

　　“我也是。”沈砚轻声回应，将苏淮抱得更紧，喉咙微微发紧，“很喜欢很喜欢。”

　　她多想时光永远定格在此刻。没有病痛，没有死亡，只有晚风、月色，和怀里心爱的人。

　　可命运从来不会善待她们。
　　潜藏的危机依旧蛰伏在暗处，只等待一个时机，撕碎眼下所有温柔。此刻愈是炙热缠绵，日后别离，便愈是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

　　属于她们短暂热烈的热恋时光，甜蜜只是暂时的，暴风雨正在赶来，后面刀子密集，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