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城惊梦》鹤虚

25、浮云山（十二） 师姐，你走

　　风朗气清，慷慨激昂的琴音回荡在偌大的湖面上，使得无数盛开的千瓣莲簌簌摇晃，荡起层层涟漪。

　　随着金光散去，距离问剑台最近的弟子们迫不及待看过去，发现祝曼姿手里握着一柄泛着淡淡银光的宝剑。

　　“居然是明月剑！”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台上的一人一剑。

　　底下的弟子一听，纷纷口口相传地议论起来。

　　“难道是那柄百年未曾现世的明月剑？”

　　“不然呢，这天下还能有第二柄明月剑吗？”

　　“怎么可能……她不是个废物吗？明月剑怎么会选中她？那可是上上任掌门的本命剑啊！”

　　坐在正东方的大师姐张红冷哼了一声，出言嘲讽：“怎么不可能？难道你们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鉴定根骨的本事比剑阵还要厉害？”

　　刚刚议论的几名弟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大师姐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冲……”

　　但是终究碍于师姐的威严，他们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妄加评判。

　　“明月剑可是绝世名剑，能得它青眼，资质定属上乘。”掌门郑一持重地对祝曼姿点了点头，瞥到了一旁咬牙切齿的孙言，问道，“孙师弟今日是怎么了？这茶不合你心意吗？”

　　孙言攥着茶盏的手早已青筋暴起，闻言扯动了一下唇角：“没事，刚刚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没事便好。”郑一淡淡收回目光，趁机看了一眼自己的通讯器。

　　经过多日煞费心思的扮演，他获得的探索度已经有40%了。

　　祝曼姿对掌门和各位长老行了一礼，带着自己的明月剑回到了坐席上，一见到林贞翊便露出了笑脸：“多亏了师姐，不然我今天可能就要去当杂役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月剑选中你是认可了你的资质。”林贞翊也为她高兴，“以后别再妄自菲薄了。”

　　祝曼姿深深看了她一眼，春风得意地点点头：“师姐说得对，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林贞翊一直没休息好，脸色越发苍白了，轮到她上台时还有些步伐虚浮。

　　“小师妹今天看起来怎么格外虚弱？”

　　“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脸都白成纸片了，不会是紧张吧？”

　　“你紧张她都不会紧张的，这可是咱们浮云山这一代中最出类拔萃的苗子，上了台就是奔着绝世名剑去的。”

　　“我猜，小师妹拿到的剑肯定比刚刚那个要好。”

　　“那是当然！大家都不是瞎子，真有实力的人，谁会闲着没事去质疑人家呀。”

　　试剑大会开场后，所有杂役都被莲叶送回了岸边，此时莫惊鹭只能远远看着湖中心的问剑台，除了刚刚那道炫目的金光，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楚。

　　但是突然被跳过的两天让她对此时的处境完全无能为力。

　　林贞翊走上了问剑台，原本寂静的剑阵在她站定的那一刻，忽然颤动了起来，四散的剑气没入湖中，引起湖水摇晃，甚至让几个修为低微的弟子落了水。

　　“铮——”琴弦断了。

　　不知何时压过来的乌云瞬间遮天蔽日，降下了瓢泼大雨，伴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几乎把悬在湖中的坐席通通打翻，使得更多的弟子落了水。

　　千瓣莲池中回荡着弟子们呼救的声音。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一道闪电猛地劈到了问剑台上，一柄通体漆黑、镶嵌着紫玉的剑缓缓从问剑台下方的莲池中浮了上来，被双目失神的林贞翊握在了手里。

　　“不好！”

　　掌门郑一被身旁长老吼出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忙跟着站起来，强装镇定地看向问剑台。

　　“是……是子夜剑！”那个长老目眦欲裂地指着林贞翊，“快，快把她……”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惊雷带着闪电便再度劈在了湖中，竟在一方莲池里也掀起了风浪。

　　林贞翊抬起头看向台上的掌门，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握着那柄剑在雨中一步一步逼近，嘴上却仿佛梦呓一般说道：“住手……别碰她……”

　　郑一看着这个杀神一般的女孩，一时之间腿软得几乎动都动不了，眨眼间一道泛着黑雾的剑气便直冲他而来。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浓重的、没有丝毫光亮的夜色。

　　“噗嗤——”剑刃没入了温热的□□。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郑一睁开眼，发现一个女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祝曼姿握住子夜剑的剑身，一开口便吐出了几口鲜血：“师姐……”

　　林贞翊猛地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哐当”一声，剑落了地。

　　祝曼姿捂住伤口，瘫倒在地，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林贞翊，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师姐，你走火入魔啦。”

　　“我……”林贞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恢复几分清明的眼睛再度涣散。

　　“快！拿下她！”一旁的长老一抹额上的雨水，趁机下令，“拿捆仙索把她绑起来！连同那柄魔剑一起送入往生镜！”

　　几个弟子听令上前，心惊胆战地将林贞翊重重包围起来，但是这个昔日的天之骄女并未反抗，只是一直低头看着自己沾了一点血的双手，使他们十分顺利地将她捆了起来。

　　长老松了口气，痛心疾首地看着那柄剑：“我浮云山百年气运，毁于一旦啊！”

　　呜咽般的琴音连同雷声一起回荡在莲池之上，豆大般的雨珠倾斜而下，尝起来竟然是咸涩的，像是泪水。

　　岸上的杂役惊呼着躲雨、收东西，只有莫惊鹭一动不动地站在岸边，看着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雨势很大，湖上还泛起了一层薄雾，按理说她根本不可能看清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就是知道——那是林贞翊。

　　“喂！你在那儿愣着干什么？”一个杂役过来叫她，“掌门已经下令了，让所有人立刻离开，这里要被封了！”

　　莫惊鹭点点头：“好，知道了。”

　　“不知道怎么突然会下这么大的雨，你拿一片莲叶挡在头上下山吧……喂……”那杂役伸手摘了两片莲叶，一转身就见莫惊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林里，不禁小声嘀咕，“真是个怪人……”

　　*

　　灵膳堂。

　　“哎，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万雁来把瓜子皮一吐，意有所指地使了个眼色：“今儿山顶莲池的那事啊。”

　　小天愣了一下：“山顶莲池？今天不是试剑大会吗？”

　　灵儿听到万雁来的话，把手里的药膳坛子往桌子上一搁，凑过来接话道：“就是试剑大会上的事儿。”

　　小天在菜地里忙活了一上午，有点摸不着头脑：“到底什么事啊？两位姐姐别跟我打哑谜了。”

　　万雁来叹了口气：“还不是咱浮云山那位天之骄女，都以为她能在剑阵里拿到绝世名剑，结果……”

　　灵儿“啧”了一声：“哪曾想这位居然是个扫把星，把子夜剑召出来了。”

　　“什么是子夜剑？”小天更迷惑了。

　　万雁来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这丫头，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咱们浮云山之所以在这里建立宗门，就是为了镇压子夜剑。”

　　“传闻那柄剑会吸食人的气运，造成的惨案不计其数，是一柄罪恶深重的魔剑，当年的开山掌门也是耗费了心思才将其封印。”灵儿接着她的话说，“谁知道今日竟然阴差阳错冲破了封印，现在只能把这一人一剑都封印在往生镜里，不然难免为祸人间啊。”

　　万雁来有些后怕地说道：“据说这剑刚一问世，就差点伤了掌门。”

　　小天“啊”了一声：“这么邪乎吗？”

　　“可说呢。”灵儿耸了耸肩，“多亏了那谁，那个之前被传废物的弟子，谁也没想到，人家才是真正的天资卓绝。”

　　“吱呀”一声，后厨的门被轻轻推开，浑身湿透的莫惊鹭走了进来。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淋成这样？”万雁来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拿着麻布迎了上去，“也不知道先找个地方避避。”

　　莫惊鹭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水，低着头解释道：“掌门说要把莲池封了，我不敢多逗留，就赶紧下来了。”

　　灵儿朝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回去熬药了：“也不知道长脑子是干什么用的，转都不转一下。”

　　万雁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小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我们在山上走散了，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万雁来点点头，指了指墙角的油纸伞：“今天也是苦了你了，先打伞回去换件衣服。今天没什么事儿，司厨长也跟掌门他们在一块儿，你安心歇着就行。”

　　莫惊鹭抬头看向她：“谢谢雁来姐姐。”

　　“跟我客气什么？”万雁来把伞塞给她。

　　莫惊鹭打着伞一路走回紫竹舍，一关上门就召出了自己的太极游鱼，按照上次记住的阵法，布下了太极八卦阵。

　　一黑一白两条鱼在阵中缓缓流动，依次点亮了卦象。

　　眩晕感猛地袭来。

　　等她再度睁开眼时，便看到了一面一人高的镜子，里面站着一个停着孕肚的中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