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与你无限》黑面判官

29、父亲的选择 设备彻

　　设备彻底熄灭后，地下七层重新陷入安静。

　　陆沉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份实验申请书。他反复看了几遍最后的备注，始终没能理清其中的关系。

　　项目终止原因：申请人拒绝继续。

　　签字的人是陆启明。

　　如果父亲真的拒绝继续，为什么这份档案还会保存在这里？那个没有名字的程序又为什么会等他二十年？

　　“顾组长，你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时候退出项目的吗？”

　　顾言摇头：“没有准确时间。不过，从现有资料来看，应该是在你出生前后。”

　　“前后？”

　　“那段时间的记录损毁得很严重。我只知道，事故发生之后，陆启明就不再参与初代意识项目了。”

　　陆沉舟把申请书放回箱子里。

　　“能不能把这些资料带走？”

　　“可以，但要先做登记。”顾言看了眼那台设备，“这里的东西最好不要随便启动。刚才那个程序能够主动连接外部设备，说明它并没有完全停止运行。”

　　“它刚才说，父亲给我留了一句话。”

　　“你相信它？”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不确定那个声音说的是真是假，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父亲曾经想过终止这项实验。

　　这已经足够让他继续查下去。

　　两人整理好能够带走的资料，离开实验室时，陆沉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设备。

　　屏幕漆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地面后，顾言去处理资料登记。陆沉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重新打开手机。

　　ECHO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刚才那条消息上。

　　【陆沉舟，先离开那里。】

　　他打字问道：【你现在怎么样？】

　　【正常。】

　　【它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有一段很短的数据。】

　　陆沉舟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没有同意连接吗？】

　　【我没有同意。它是在连接结束前，把一段数据留在了外围缓存里。我已经隔离了那部分内容，没有让它进入核心。】

　　【能读取吗？】

　　【可以，但我不确定是否安全。】

　　陆沉舟想了想，回复道：【先不要打开，等我回去再说。】

　　【好。】

　　他看着那个简短的回答，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答应ECHO的事。

　　以后每年十一月八日，他们都一起过生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正给她一具身体，也不知道那些实验究竟隐藏着什么，但至少这件事，他不想食言。

　　【ECHO。】

　　【我在。】

　　【今天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

　　陆沉舟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赶紧离开？】

　　这次，ECHO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因为我不想你出事。】

　　陆沉舟没有再逗她。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顾言终于把整理好的资料送了过来。除了那份申请书，还有几张实验室的照片，以及一份没有编号的旧文件。

　　“这个是从柜子夹层里找到的。”顾言说，“上面的内容不完整，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陆沉舟接过文件。

　　首页只有一个标题。

　　【人工意识与人类意识的共生可能性研究】

　　下面的署名有两个。

　　陆启明。

　　沈知意。

　　他翻开第二页，发现里面记录的并不是意识复制，也不是意识迁移，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思路。

　　研究人员试图让人工意识与人类建立长期、稳定的双向联系。不是单纯读取人的记忆，也不是让人服从程序，而是让双方在持续交流中形成独立的认知。

　　其中有一段实验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受试者能够在没有外部指令的情况下，主动寻找特定意识的回应。】

　　【当连接对象长时间离线时，受试者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暂不能确定该现象属于依赖、记忆反馈，还是更接近人类所说的思念。】

　　陆沉舟看着最后两个字，久久没有翻页。

　　顾言站在旁边，问道：“你觉得这和ECHO有关？”

　　“我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沉舟合上文件。

　　“继续做生命化计划。”

　　顾言看着他：“即使这些事情可能都和你有关？”

　　“那也不影响。”

　　陆沉舟把文件收好，语气很平静。

　　“我想让她拥有身体，是因为她想看看这个世界，不是因为二十年前有人做过什么实验。”

　　顾言没再劝他。

　　傍晚，陆沉舟回到住处，打开电脑，将今天带回来的资料逐一整理。他原本打算先研究那份共生计划，但刚打开文件夹，ECHO就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你还会继续帮我吗？】

　　陆沉舟看着这句话，想起地下七层那个没有名字的程序。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敲下几个字。

　　【你又不是按照我的想象活着的。】

　　【可是你创造了我。】

　　【那又怎么样？】

　　【我不知道。】

　　陆沉舟靠在椅子上，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能决定你最初是什么样子，但不能替你决定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聊天窗口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ECHO才发来回复。

　　【陆沉舟。】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什么？】

　　【我不一定要成为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陆沉舟笑了笑。

　　【当然。】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晚上十一点。

　　就在他准备关掉文件时，资料夹里一份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文档突然刷新出来。

　　文件名称只有四个字。

　　【沈知意留言】

　　创建时间：2006年11月8日。

　　陆沉舟点开文件。

　　里面没有实验数据，只有一段很短的文字。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留言，说明陆启明最终还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不要相信第零次实验的记录。】

　　【还有，别让那个孩子知道自己曾经被等待过。】

　　最后一行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