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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寻 药太苦了 ...

  •   景缺下意识提防,又很快看清,仅是一只玄铁制成的腕镯,自然不似他在凡间见过的寻常样式,更像是押在罪囚手脚上的镣铐,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更小更轻便了些,没多一条铁链拴在上面。

      不会瞧不出来,上边施有禁制,他的视线停在眼前人身上一瞬,试探地伸手接过。

      摸着竟然不是冰凉的,对他而言不算太重。

      霜禾花一个白天的时间,才照古书所写,依原样做出来的,自认已经尽力别做得太难看。

      但……归根到底手艺有限。

      对方将玄镯握着,眼神由提防转为疑惑。

      霜禾开口:“此物名为一念镯,所佩之人,不得心生杀念,滥杀无辜,否则会有锥心蚀骨之痛。你若肯戴上,我便信你,日后也不再找你取这把剑。”

      至于宗门那边……掌门慈悲,想来也不会怪罪。

      见她不是想抢剑,男子垂眸打量这只略微发沉的镯子,防备的气息一瞬敛去,似是心里重新把她归为好人,眼中的气势卸下去,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心生杀念就可以?”

      霜禾点头说对,没有半分犹豫。

      只要他不乱来,就是个……不怎么好看的摆设。

      对方有一阵儿没说话,低头时,才注意到腰间的伤有一圈药布缠上,眼神中划过一丝不自在,见衣衫整齐,手无处安放似的,捏紧了镯子。

      “你……”

      霜禾以为他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本预备耐心为他解惑,却见他避开腰伤,慢慢靠回床上,像是一只虽然误入生地,但确认了所处“险境”实际上绝对安全后,便慢慢放松警惕的猫,神情不再紧绷,唇边微微勾起,轻轻转动手中的玄镯,抬眸,若无其事地开口:

      “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

      什么?
      霜禾差点怀疑听错了,要么就是他脑袋有问题。

      分明是有条件的交换!她张口,刚要纠正他,却见对方将一念镯扣在手上,镯身游过一道灵光,紧接着,附在皮肉之上。

      外力再无法取下。

      ……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盯着压在袖口下的一抹黑,霜禾觉得算了,只要他肯照做,不过是个说法而已。

      心中似是也怕她反悔,景缺连忙把剑藏好。

      药一直热在小灶,霜禾倒一碗,先搁床头放凉。

      白天时,还以为他一定会报复那对母子,不会放过那个孩子……

      看来他本心不坏。

      “兴许有法子能除去六极剑的凶气,我会尽快传书掌门,请教此事。”

      不知想到什么,景缺拿起药碗的手又放下,说:“其实,也不必的。”

      霜禾不解,刚取出一截新烛,还未点上。

      “抓鱼,上树,受罚后在长老的粥里加百草霜,的确是……想起来会令人开心的事……”

      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哪里奇怪,霜禾起初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脸色一变,险些被火苗烫到。

      “你……”

      当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回过味来才发现……

      这很不妥当。

      多一支烛火,床边明亮许多,景缺往后退了一下,拦住她探向眉心的手。

      “你做什么?”

      “我要把念灵,从你的神识中,取出来。”景缺偏过头去,霜禾看着他说:

      “你躲什么?”

      上回把念灵放进去时,他分明还很不高兴。

      “别动。”

      景缺没听她的:“你、你说我躲什么,若我被六极剑控制,动了伤人之念,一念镯会有反噬,这可是你说的,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除非,她换些别的念灵进去也未尝不可,但景缺看她一眼,蜻蜓点水似的,没说出口。

      想起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可,只要他心中不生怨气,未必还会被邪剑控制。

      总归,试一试才知道。

      扣住他的肩。

      帷帐动了一下,景缺靠在床屏,也不知是碰到什么地方,痛到“嘶”地一声,轻轻按着伤处。

      分明没用多大力气,霜禾诧异地松手,看向他受伤的地方,好在没有血渗出来。

      “只是碰了一下,没什么事……”不等她问,男子说话时低垂着眼,神情看上去,却不是话中没什么事的样子,倒像在忍痛强撑,脸色都白了。

      自然而然地,将自己归到了罪魁祸首的位置,霜禾有些心软,药碗端给他。

      没再提方才的事。

      “先喝药吧。”

      景缺接过,舀起一勺药,只尝一口便没了动作,欲言又止。

      以为他又哪不舒服,霜禾低头问他怎么了。

      药碗放下,药味却越发清晰,语气几分嫌弃,神情认真到像说一件什么大事。

      “太苦了。”

      不曾料到他还怕这个,霜禾扫了一眼房中,并没有冰糖蜜饯之类的东西,这个时辰,客栈里的伙计都睡下了,街上更不会有铺子开门。

      景缺垂着眼睛,像是真的喝不下去。

      没办法,霜禾原想叫他将就一下,又想起后院有一棵李树,很是枝繁叶茂,掌柜白天看得紧,很不喜让人去摘,想来会是甜的。

      客栈外月色如水,除房上偶尔窜过的野猫,半个人影都没有。

      霜禾轻脚来到廊下。

      李树就生在长廊尽头,有一间房那么高,横向也长得很好,低处早被摘光了,只剩些歪瓜裂枣,树梢上倒是还长着很多大的。

      没一会儿,霜禾不太客气地摘了满怀,得有七八个。

      她回来得急,将霜白细细擦去后,才递给迟迟不愿喝药的人。

      “别等药凉了。”

      客房一瞬被果香填满,熟透的果子泛着黑紫色的红,水灵灵的。

      发间衔回一片叶子,她也毫未发觉,只轻轻仰一下头,示意他可以吃药了。

      李子接过来,景缺沉声道谢,一口气将药喝了。

      清甜盖过汤药的苦涩,确实像她说的,味道不错。

      药碗见了底,大功告成,霜禾几步回到窗边,躺在小榻上。

      蓦地,男子又唤了她一声,霜禾转眸看过去,虽然有些累了,还是耐心问他:“怎么了?”

      似是想到现在已是夜深,让她再找个房间的确有些过分,景缺躺了下去,摇头,没有出声。

      觉得奇怪,但没事扰她更好,霜禾舒一口气,阖上眼睛,已经很困了。

      自力更生地把帷帐拉下来,躺在床上的人很不自在似的,眼角微微垂着,隐去眸中情绪,轻轻翻了个身,面向里面的墙壁。

      房中安静下来,床头的烛从后半夜径直燃到天明。

      破晓的光迫不及待地掠过窗外的树叶,在安睡的脸上落下斑驳的光,被风吹着跳来跳去。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又睡过去。

      摊贩的板车辘辘压过路面,街边林立的商铺陆续开张,大声吆喝着。

      客栈的烟囱冒起炊烟,阵阵饭香中,客栈小二开门迎客,迎来送往的声音,伴着树梢的莺啼,阵阵飘进临街的客房。

      墙角盛放的牵牛花悄然连成了片,衔着细小的露珠。

      被此起彼伏的闹声唤醒,霜禾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对面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齐,榻尾的小桌上,静静躺着一张薄纸,使玉色的茶杯压着。

      霜禾眯一眯眼,摸过来看,上边字迹端正,墨色已干。

      “族中有事,不辞勿念,见谅。”

      走了……
      不愧是灵族,恢复得比常人快多了,昨日也是,带着重伤,还有力气冲她控诉那么一堆。

      放任穿梭树梢中的麻雀,不遗余力地鸣叫。

      半晌,霜禾揉了揉眼睛,随意把纸搭在脸上,遮住恼人日光,又躺了回去。

      再醒来已日上枝头,霜禾就桌上原放着的纸笔,将此次下山的经过及心得一一写下,用灵信传回山中。

      此间已无事,泛船离开时,霜禾一行站在船板。

      山水遥遥相映,城郭村镇越来越小,隐入群山远雾之间。船儿慢悠悠拂过水面,远岸千峰攒聚,满目山花如绣。

      过同一条河,不到十日,心绪却不大相同。不过……

      千霆扒在船杆,眼巴巴望着,鱼儿“扑通”跃出水面,蹦出老高,一条又一条。霜禾食指微动,唤出空月戟,递给一边的将染。

      将染挽起袖子,千霆迫不及待地从乾坤袋中翻出自带的小木桶。

      一路风平浪静,为免再遇大浪,凝玉提前施法稳固了船身。

      行经水西镇时,岸边,三五半大孩童结伴而行,挽起裤脚,拎小鱼篓,赤脚踩在湿软的河滩上,追逐朝阳的清辉。

      有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但十分清脆。

      将染把烤好的鱼让千霆接着,不忘叫他凉了再吃,趁还没走出这地界,站到船边,结印控水。

      浅水边,白浪卷起活蹦乱跳的鱼虾,拍送上岸,孩童一脸吃惊,飞奔过去。

      小小鱼篓没一会儿就塞满。

      他的控水术又精进不少,霜禾看了看,琢磨出不对,“你靠灵力才抓住鱼的?!”

      之前还骗人说,有什么诀窍,才能又快又准。

      “也…也没有回回都是……”

      没办法,谁让那些鱼游得快躲得更快,船又在动。

      见被揭穿,将染摸下额头,讪笑走回船蓬。

      这般远程的控水术,上境以下捉妖师,根本不太可能办到。霜禾追问,不太服气,“灵力何时又突破的。”

      鱼没吃几口,凝玉千霆也看过来,眼中审视。

      亏每回有事,数他躲得快。

      将染被看得不自在,后退一步,半开玩笑道:“我这不是为了,再遇到危险的时候,好名正言顺地把你们护到身前……”

      何况他的水系术法,本就伤害有限,就算到了上境,也只是抓鱼的时候多些用处。

      不吃他的鱼了,凝玉把鱼放下,将人赶到船边。

      “别别别……其实也就是前些时间才……”

      话没说完,将染踉跄着出去,险些没站稳。

      船缓缓行,日头渐渐毒辣,吃了他的鱼也没个人替他说话,将染靠在被晒得发烫的船身上,认命地坐下扇风。

      暗尾河上游,偏僻的小山村此时正热闹,百姓纷纷筹备夜里的游神盛会。宰羊杀猪,焚香祝祷,不少行人腰间都挎着草篮,装着祈福用的福纸。

      近午,霜禾一行才上岸,走在街上,新奇看着风祈师兄幼时生活过的地方。

      桥畔近百龄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祈愿的红绸,三五个上年纪的老人,坐在矮树桩上,手摇蒲扇,一边下棋,一边眼神照看着,桥边追逐玩耍的孩童。

      不少行船陆续靠岸,有人远归,有人经商运货,也有不少只为赶路,中途歇脚。

      牛车驮着厚重的麻袋,不知装的什么东西,慢悠悠从道上经过。

      青山镇时令分明。

      水陆相接的地界,生人不少,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本地人向来习惯,见生面孔也不觉稀奇。

      才吃完不久,千霆又嚷饿,正好不远有卖吃食的小摊。

      道上人来人往,有驾马车停于路边,一把折扇打开帘子,身形圆润的男人从结实的马车上被扶下来,梳得是油头粉面,打眼看上去,显然一个富家公子。原本领着小厮,大摇大摆沿街闲逛,路过一处猪肉摊,嫌恶地扇了扇,蓦地,余光中见一民女颇有姿色,将扇面一振,胸膛一挺,不顾小厮阻拦,马蜂似地迎了上去,拦住去路。

      当街一个极响亮的耳光。

      肉铺老板忘了提起手中的秤,抻长脖子往外瞧。

      “你、你竟敢……”
      大庭广众的,男人失掉颜面,恼羞成怒,捂脸后退一步,注意到齐刷刷望过来的视线,更觉分外丢人,拿起手中的扇子,指对面,急吼吼道:“你竟敢动手打人。”

      妇人半点不怵,只赶着归家,“你讨打!”

      脸上火烧过似的疼,男人越想越气,自小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委屈,不肯一走了之失了体面,硬是要言语上将颜面挽回一番不可,“果、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我一介七尺男儿,不跟你这泼妇一般计较!”

      凝玉付了银子,转过视线,不客气地道:“哪来的无赖,好不讲理。”

      不想浪费怀中这筐好菜,妇人掐带泥的菜根扔在他身上,“对,就是个泼皮无赖。”

      “唉,快走吧。”
      “就是,光天化日的,这不自己找打么。”
      不少人站在路边,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见对方人多,男人涨红了脸,只能先咽下这口气,临走不忘指着多管闲事的这些人,半晌憋不出个话来,扔下一句给爷等着。

      急冲冲地回身踩马凳上车,突然不知怎的,膝盖不听话地一弯,笨鸡蛋似的滚了下去。

      折叶做哨,霜禾轻轻一吹,马儿应声向前,险些带着车轮压过去。

      周围一片戏谑的嘲笑,男人埋头摸起掉落手边的扇子,被扶着从底下钻出来,躲进车中,吼小厮赶快驾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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