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不渡我》沉雾小鱼

44、第 44 章 西屿宫铃

　　意识不清地睁开双眼，洁白的墙壁出现在眼前。

　　白弥星首先感受到的是四肢的酸麻。

　　他抱住身子蜷缩着睡了整个晚上，双手双脚都又麻又涨，努力伸展身体，转身看向天花板，陌生的环境彻底呈现在眼前。

　　这里是哪里？

　　记忆在瞬间后回笼，白弥星想起了自己昨夜的行动全过程，熟悉的绝望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漫长的梦境。

　　一觉醒来，发现还在401小屋的单人床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一切都那么残忍，他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困境。

　　双眼再一次涌上泪水，尽管前一天大哭后眼眶遗留的红肿还十分明显。

　　这一次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在恐惧中默默泪流如注，看着囚室内的环境，再一次产生巨大的恐慌，和对自己曾经的小屋的浓郁思念和眷恋。

　　委屈，不甘，恐惧，迷茫......

　　白弥星再一次抱住自己，恍惚之间，他看见自己仿佛正坐在一头巨兽的口中，身后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只等巨兽吞咽之时，便是他死无葬身之刻。

　　躺在床上，任由泪水滑落眼角，洁白的床单洇湿一大片。

　　这一天下来他几乎没有动过，一直蜷缩在床上，任由恐惧侵蚀自己，甚至不敢去小客厅朝走廊看一眼。

　　终端时间来到下午五点，白弥星亲眼看到单人床上方的天花板上张开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孔，一管液体从上方落下，刚好掉在床铺上。

　　掉落在被子上的声音微不可闻。

　　他擦一把眼泪，拿起试管，看到上面的标识：

　　营养液。

　　这是营养液？

　　白弥星立即产生怀疑：这莫非是什么毒药？

　　不怪他多疑，夜区没有任何一个人或一样事物让他觉得友好，所有的东西仿佛都蕴含着知名危机。

　　那些人会那么好白白让他住在这里，还供给营养液？

　　该不会喝下去就会变成那些小隔间里的怪物吧？

　　白弥星脸色惨白，盯着手中的“营养液”长久地发呆。

　　与此同时，涡云区的上空响起一阵奇异的嗡鸣。那是一种振动，穿透云层，划出一道高温的焰色的通道，自上而下形成一道长长的光线，引领光线的是低端的一个精致的灰点，灰点呈流线型，拥有较短的双翼和覆盖特殊涂料的舷窗。

　　如果有人恰巧摄影捕捉到这一幕，放大画面之后能见到一款通体银白的小型星舰。

　　没错，对比大众能接触到的进行星际航行的客运星舰，这艘急速降落的星舰属实算得上小巧玲珑。

　　桃园路旁的大片荒地忽然在白天裂开缝隙，升起一大块黑色的地面。唯有特殊材料才能经得起星舰降落时巨大的能量场冲击，否则荒草地会被星舰的高温焰流冲击出一块巨大的深坑。

　　银白星舰的降落十分灵巧，没有经历笨重的减速和缓冲，自然而然落到黑色的降落场，接触地面时速度刚好降为零，仿佛一只蝴蝶飘落。

　　舱门打开，率先跳下地面的一名高挑的女子，她穿着贴身的制式作战服，黑色的柔顺长发披在身后垂至腰部，她的脸颊小而秀丽，一对眼里露出冰雪般的凛冽。

　　早已迎上来的男人鞠躬问候，

　　“宫玲小姐。”

　　黑色的地面下沉，重新没入缝隙之中，荒地缓缓合上，一切恢复为本来的状态。

　　地面还没停稳，西屿宫铃径直走向电梯，话语如她本人一般带着冷意，

　　“鲁斯呢？”

　　“鲁斯大人去辉西区谈生意了。”男人恭敬低头回话。

　　“跟奥勒集团？”

　　“是的。”

　　电梯持续下降，西屿宫铃褪去手上的防护手套，递给身后的男人。

　　“叫白帆来孵化室。”

　　“是。”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夜区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吧？”

　　“一切正常。”

　　叮——

　　电梯停止，西屿宫铃走出电梯，打开封闭的大门，步入白色的明亮空间。

　　这里的装修风格是明显的现代风，以冷峻的白色和金属质感的反光材料为主，透露出明显的实验室风格。

　　穿着白色制服的几人提前列在走廊旁低头等待，为首的一人伸手递出一件同款衣物。

　　西屿宫铃接过衣物，步履不停，匆匆掠过几人。

　　她对在场的所有人毫不在意，轻松撕下易脱除的作战服，向后随手一扔，只剩下贴身衣物。

　　没有人胆敢抬头多看一眼。

　　她神色冷漠如常，穿上白色制服，迅速和环境融为一体。

　　脚步停在标识为1型孵化室的房间门口，里面走出一个人，正是戴着金丝眼镜的杜艾。

　　杜艾笑容颇深，低头致意，

　　“宫玲小姐，欢迎回家。”

　　“行了，别说废话，这些天实验进程怎么样？”

　　西屿宫铃快步掠过杜艾，径直走到屋内，打开连通整层孵化室的信息主控台，自顾自翻看。

　　“......1型孵化看起来没有丝毫进展。”

　　“是......”杜艾的笑容一僵，补充道，

　　“2型和3型孵化出现了创新性的存活样本。”

　　不等西屿宫铃开口，他立刻打开对应的资料投射到光屏上，包括实验的每一项数据和最终结果，还有对应孵化区的实时画面。

　　迅速浏览一遍，西屿宫铃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却不是因为光屏上的任何一项资料。

　　“杜艾，这次我带回来许多好东西。”

　　“宫玲小姐！”

　　身穿白制服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低头问候。

　　“白帆，你来了......好了，杜艾，你先去把东西带走，其他人都出去。”

　　“是。”

　　1型孵化室只剩下西屿宫铃和白帆。

　　“小姐，你是否要现在回家？”

　　“家里怎么了？”

　　“最近鸣久先生总是在家，似乎和老先生相当亲热。”

　　“哦......”西屿宫铃坐在椅子上，一边浏览实验日志，一边毫不在意地说，

　　“这蠢货怎么突然学聪明了，知道讨爸爸欢心。”

　　“据说......”白帆停顿片刻，继续道，

　　“老先生将在明天召开遗嘱听证会，就在家中，只有家人和律师。”

　　西屿宫铃划动光屏的手指略微停滞，很快恢复如常。

　　“我今天刚回蔷薇星，听证会明天就开始，鸣久挺心急的嘛。”

　　“鸣久先生最近对公司的业务也相当热心，像是在为正式接手做准备。”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足为奇。白帆，今晚我还有重要的事留在兽笼，明天再回家，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是，小姐。但老先生会不会生气？”

　　“爸爸那边我来安抚，他不会因为我片刻的延误改变想法，结果早就在他心中清晰明了。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所有人都希望通过特别的方式改变他的想法，但很多东西从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

　　“正是因为老先生的远见，西屿公司才有今日的规模。”

　　“远见，亦是双刃剑。对于不被看好的一部分人来说，这是很充分的理由。”

　　“小姐，一切还未落定......”

　　西屿宫铃摆摆手，

　　“白帆，你跟我这么多年，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要是属于我的东西不见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夺回来。”

　　“是的，您的魄力无与伦比。”

　　“让杜艾，程声，桑莉塔到1号孵化操作室等我。通知怜，我要见他。”

　　“是。”

　　1号孵化操作室。

　　白帆独自一人等在门外，屋内只剩下西屿宫铃和她指定的三人。

　　“怎么样？”

　　三位资深研究员围着透明材质的保持箱，眼中都放出热切的光，杜艾手指推动金框眼镜，笑容深邃，

　　“宫玲小姐，质量超出从前所有的材料。”

　　待西屿宫铃说出自己的计划，三人顿时脸色齐齐一变。

　　桑莉塔当即阻止，

　　“不......宫玲小姐，这太危险了，我反对这场孵化。”

　　程声根据经验提出见解，

　　“这类材料的适应性虽然高，成功率也仅仅保持在60%左右，更何况，这是高度稀有的材料，此前从未实验过，我们无法预测结果。”

　　西屿宫铃看向杜艾，嘴唇勾出冰冷的弧线，

　　“杜艾，你也不敢？”

　　一向对实验热心沉迷的杜艾难得摇头，表情难看，

　　“是的，我不敢。”

　　“够了。我只是通知你们，并不是商量。半个小时，给我一个方案。”

　　西屿宫铃抛出一句话，丢下互相对视神色悻悻的三人，开门叫上等待在一旁的白帆，

　　“怜在哪里？”

　　“他在极乐洞的会客厅等您。”

　　西屿宫铃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走向不同的路线，通过另一条路登上最近的电梯前往极乐洞。

　　“怜最近有什么情况？”

　　“跟从前一样。”白帆答道。

　　电梯停在极乐洞的楼层，这里的装修风格跟其他地方大不相同，环境奢靡光线暗淡，步入的瞬间就能被空气中似有若无的香气勾出一丝蠢蠢欲动。

　　当然，一切是为来客准备的。

　　西屿宫铃是主人，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白帆也一样。

　　极乐洞的入口处设计了4个意境鲜明的会客厅，分别是竹、雨、灯、影，每一个都拥有着独特的风貌，却统一呈现出幽深的昏濛感。

　　怜在灯室等待。

　　琥珀色的复古薄绢主灯位于灯室一角，旧铜灯座反射出斑驳残光。墨绿色墙面映照着下方粼粼水镜反射的波光，坐卧紧贴地面，墙角只有两盏散发微弱冷光的装饰灯盏。

　　整个氛围幽暗又暧昧。

　　西屿宫铃步入其中，拉过深色的柔软靠椅坐下，白帆在主灯旁站立等候。

　　怜侧着身子斜躺在靠座上，身上穿着复古的服饰，雪白的锁骨在琥珀色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盛放着酒液。

　　“怜，你考虑好了吗？”

　　“是的。”

　　“这么说，你答应了我的提议。”

　　“不，恰恰相反，我拒绝。”

　　西屿宫铃神色不改，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宫铃，你该明白，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对我很有意义，对你同样是。”

　　“只是对你罢了。你们之间的斗争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宫铃，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傀儡。”

　　“所以，你选择成为一个忠于自己的傀儡。”

　　“我说了，没有意义。”怜的脸上越发如同结霜般冰冷。

　　西屿宫铃轻轻一笑，

　　“要赢得旁人的看重，首先得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而不是自怜自弃，彻底葬送自己。”

　　“你的大道理义正词严，但你不是我，根本不懂我的感受。”

　　“是的，你是爸爸的私生子，从出现在大家视野里开始就注定跟公司的管理权无缘，可那不代表极乐洞是你的归宿。怜，这么多年过去，你该醒醒了。”

　　西屿怜绝美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淡绿色的瞳孔隐约流动着愤怒，原本柔软的身形此刻也显得略有些僵硬。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