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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兽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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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看起来不那么好的事情,会在一些地方神奇地产生恰到好处的作用。
就比如这辈子从没吃过真正食物的白弥星,依赖劣质营养液为生,在抑制不住地呕吐的时候发现根本吐不出任何东西,避免了他在其他人面前变得狼狈不堪。
吐完后他无比庆幸这一点,否则胡宾和那个西装男人的嘲笑一定会愈发夸张。
“喂,我才刚夸了一句,这就不行了。”敞着外套的西装男耸耸肩,
“依我看这样的货色应该直接丢进笼穴。”
“呵。”胡宾嘲笑一声,
“这小子的命运就交给鲁斯大人裁定吧,要是害我白跑一趟,非得要他加倍偿还。”
“进去吧。”
西装男挥手放行,太阳穴上的疤痕生生为他增添一抹狠戾。
此时的白弥星已深知自己入了龙潭虎穴,不由得在心中询问:
生路,我真能找到生路离开这里吗?
他的面色更加惨白,脚步因虚浮逐渐不稳。
跟在胡宾身后,缓缓进入层叠的走廊深处,路线越发复杂,无从记忆出去的路线,仿佛这是一条不归路。
最后他们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型办公室。
胡宾谄媚地向斜前方提醒,
“鲁斯大人,人我给您带来了。”
空间跟随脚步的移动在眼前缓缓铺开,白弥星看到一道壮硕的身影立在光屏前。
穿着便服的男人深眼窝小眼睛宽下巴,长着一丛浓密的络腮胡和较短的卷曲头发,腰间皮带上别着一把黝黑的老式枪械,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不如正装的胡宾看着体面。
他们进来的时候光屏正好切断,白弥星分明看到一个残影,那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
鲁斯似乎在和某人进行视频通话,听到胡宾的声音才结束关闭光屏。
抛却佩戴的枪械,光从鲁斯的长相来看,将他丢到路上没有一点辨识度,就像是随时可能遇到的行人。他的面容平静,眸光包容,壮硕的体型也无法让人家觉得他具备危险性。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白弥星反倒能将他跟那位老先生联系起来了,他们身上拥有一种相似的气质。
但他也清晰知晓不能以外表判断此人。
血腥的情形还在他的脑海中经久不散,能掌控这样一处炼狱,这绝不会是一个温和平易近人的家伙。
白弥星在鲁斯的注视中咬牙上前一步,将一直紧紧抱在怀中的珍贵货物递交到桌上。
“这是我运送的货物,另外......”他将手中的青空卡一并放在盒子右侧,说道,
“这是老先生给我的青空卡。”
鲁斯只看了他一眼,拿起纯黑的卡片轻轻摩梭,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片刻后,他以无比平和的口吻向胡宾道,
“带去兽笼。”
反倒是胡宾脸上露出疑惑,
“这......大人,您这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
胡宾思索一番,眼神在鲁斯手中的青空卡上停留一瞬,试探道,
“大人,我这就将他带到光室。”
“嗯。”
鲁斯自顾自坐下,在终端上发送语音,
“杜艾,来我这一趟,东西到了。”
自此鲁斯再没给白弥星一个眼神。后者听到了那审判一般的话语,胡宾已经转换脸色,冷厉地伸手“请”离。
白弥星疑惑大喊,
“鲁斯!老先生说我可以来这里找份差事,让我找你,你为什么......”
对此,鲁斯的回应只有简洁的三个字,
“带下去。”
胡宾得到顶头上司的首肯,咧嘴一笑,掌刀像魔术一样击中白弥星的后颈,快到看不见残影。
他拎起晕厥的白弥星向鲁斯告退,
“大人,这段时间我会看好他。”
胡宾离开后没过多久,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男人来到办公室,恭敬地向鲁斯问候,
“大人。”
男人浑身上下从发型到鞋面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透出特别的严谨之感,但雪白的制服边缘残留着一抹新鲜的血迹,分明是接到通知匆匆赶来的。
鲁斯注意到了那抹不和谐的红色,微微颔首道,
“打扰你的工作了。”
“大人,药剂才是最重要的。”
杜艾抬起头,眼眸里流淌着狂热,视线紧紧黏住桌案上的方盒。
“好了,你拿去吧。”
“是。”
杜艾嘴角上扬,完全无法压抑喜色,自顾自上前取走盒子,转身离去,走出门外十几步才如梦方醒般追回来向鲁斯道别。
“鲁斯大人,多谢,我回去继续研究了。”
“杜艾。”
“什么?”
杜艾忽地抬头看去,脸上的喜色还没消失。
“宫玲小姐明天回蔷薇星,这段日子的实验日志完成得怎么样?”鲁斯微笑提醒道。
鼻梁上的金色镜框一颤,杜艾神色微滞,深吸一口气,
“这些日子忙着手上的项目,日志耽搁了几天。宫玲小姐回兽笼第一件事一定是关注进度,我得抓紧整理......鲁斯大人,感谢你的提醒。”
“不客气。”
货物的到来让杜艾满心欢喜,听到那位的回归又忍不住心头发战,出门的时候脚步匆匆,脸上疑似挂有阴云。
白弥星清醒过来的时候,后颈传来淤积的痛楚。刚才胡宾下手又快又很,他完全无法预料,脑后一痛就昏迷过去。
睁开眼适应光线,朦朦胧胧画面逐渐清晰,眼前赫然是一个封闭的明亮的......囚室。
光室?
白弥星艰难爬起身,四处走动查看。
这是个豪华单人囚室,拥有卧房和卫生间,光线从侧面墙壁的环形玻璃结构投下,每一个角落都亮堂堂,不愧叫光室。此外还有一个空空荡荡的小客厅,只在一侧设置了嵌入墙壁的楼梯似的长凳。
坐在长凳上,对面就是自上而下贯穿的铁杆大门,经典的牢狱风。
透过大门能看到一条漆黑的走廊和正对着的冷白的墙。
白弥星看着走廊,总觉得其中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下意识离开“客厅”,走进狭窄的卧房,坐在单人床上思绪乱飞。
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牙齿激烈地碰撞,发出咯吱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白弥星不安地站起来,再次巡视一遍周围的环境,最后才扒着大门,大声喊道,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为什么要关着我!”
“你们到底要干嘛!”
“鲁斯,鲁斯大人,你为什么要关我,我有青空卡,老先生让我来找你,你不可以这样做!”
......
白弥星用呐喊发泄满腔的怒意和恐惧,血液上涌,身体里的亢奋跟大声喊叫一起释放出来,在空气中张牙舞爪。
持续喊了几分钟,走廊依然黑洞洞一片,喊叫声都消弭在黑暗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没有出现任何反应,没有任何人回应。
他又叫嚷了一阵,结果依然如此。
白弥星的高亢的怒意慢慢凉下来,更为剧烈的恐惧钻上喉咙,霸占他吸入和呼出气体的通道。他不愿再面对这条仿佛深入地狱的走廊,转身回到单人床上蹲坐着。
他死死抱着双膝,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冷静下来。
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白弥星突然一拍脑袋,
“我该报警啊!”
打开终端光屏,选择拨通报警电话,屏幕中央跳出来一则提醒:无服务。
没网?
他采用其他报警方法,可无论是终端的自动报警功能还是手动触发报警全部失效。
夜区之上像有一道严丝合缝的罩子,隔绝了内部人员任何沟通外界的可能性。
白弥星的心脏坠落到冰点。
接下来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显得无比漫长,他胡乱的思绪越发嚣张:
为什么要关着我?我会被怎么处理?
兽笼?笼穴?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变成畸形的可怕怪物吗?
刺目的血腥逐渐笼罩视线,白弥星的喉咙仿佛被扼住,艰难呼吸着,鼻尖似乎残留着似有若无的腥臭。
这时他才深深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伦道夫说明任务危险以后仍然要愚蠢地现眼,要自信地接下这个任务。
明明已经有感觉这个条困难无比的任务,依然要怀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愚蠢?
落入囚笼他才反应过来,进入夜区的地下入口后,每一个细节都预兆着他的悲惨下场。
激光透视通道、佩戴发射器的侍应生、言语残忍的怜、信号危险的胡宾、扬言要丢他去笼穴的西装男......
他在走的,从头到尾都是一条死路。
接下任务以前伦道夫就警告过,
“从晚上九点到早晨六点,千万不要出门。”
还说夜区周围消失了很多人,这一切甚至不在政府的控制之下。
到底他为什么要自信满满地进入这里呢?
白弥星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痛苦地哀嚎,又想要咒骂自己,但最终都化作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他不怕自己被枪毙,被洞穿,他害怕自己成为那些血肉模糊的怪物,经历残忍的手术,变成日日痛苦哀嚎的怪物,
他堵住双耳,将头深深埋在膝盖中,良久。
再次抬起头时,面颊上已挂上两道泪痕。
白弥星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开始痛哭流涕。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黑暗的走廊依然寂静无声,没有任何人听到他的哭声。
尽管在无比遥远的距离之外,一直都有一双眼睛凝视着他。
白弥星哭了很久,从嚎啕大哭转为抽噎,最后控制不住地打嗝。
虽然这场发泄似的哭泣将他的恐惧倾泻出来,但也着实耗尽了他的力气。
到最后他抱着肩膀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睡梦中的他神色安详,仿佛他置身的不是暗藏危机的囚室,而是远空路1号安置大楼401那个小窝,又或者是住了大半个月的桃园路13号教堂里的充满灰尘气息的镜像室。
这两者对他而言都是温暖的港湾,但此刻的他身处冰冷的囚笼,只能依靠梦境回味那种无法触及的暖意。
终端上的时间慢慢来到凌晨十二点,白弥星在睡眠中对一切一无所知。
夜区斑斓绚丽的灯光将涡云区的天空映得蓝紫缤纷,热闹舞池中华丽的身影觥筹交错,隐秘的角落中的耳鬓厮磨已酝酿到顶峰,隔间内头颅畸变手臂萎缩的“人”在地板上拖出一条血迹......
这个夜晚跟以往任意一个夜晚都没什么不同,这个世界按照惯有的逻辑继续运转。
夜晚极尽所能地包纳一切繁荣与脏污。
桃园路13号的白衣教士立在光屏前,久久不语,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到静默室躺下休息。
伦道夫看向熟悉无比的穹顶花纹,陪伴他数年的房屋在长久的注视下突然显得有些陌生。
“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他闭上双眼,也陷入了平静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