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系郎之约 医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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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里，林拂霜隔着刚包扎好的纱布，戳了戳谢止澜的伤口。
“至于吗？年年都有的武比，又没什么彩头。为了赢把自己弄伤，蠢不蠢？”
谢止澜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讪讪摸了摸鼻子，目光四处乱飘：“我那就是没反应过来……哈，哈哈。”
没人接话。
“我娘可是大司戎，我若连个武比都赢不了，传出去多丢脸……”见三人脸色并无好转，谢止澜索性学着萧扶摇平日里耍赖的模样，“你们别这样看着我。你们这么一看，我就愧疚、就难过、就伤心，就吃不下睡不着，伤就一直养不好——到时候伤口溃烂，死了算了！”
听她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几人终于不再那般看着她。
“净瞎说，快呸掉。”姬琼曦叹了口气，“我本已禀了母君，九月二十五办围猎。如今你伤了，围猎便别去了。”
谢止澜沉默了。
这下是真后悔了。围猎一年一小办，三年一大办。今年虽是小办，但近几年小办都由帝女殿下操持，奖品虽不如大办丰厚，却件件都是从东宫私库里拿出来的珍品，外头有银子也买不着。
“琼曦，我这就是小伤，还有几日功夫，定能养好的！”
“那你往后还用这种法子求胜么？”
“不了不了！我保证！”
正说着，谢家一个男隶匆匆跑进医馆，气喘吁吁：“少主！正郎听闻您受了伤，急得不行，叫隶赶紧请您回去！”
谢止澜站起身，耸了耸肩：“附亲就是这样，女子们武比哪有不挂彩的？一点小伤而已，还专程派人来叫。真是……过于操心了。”
“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吧。”姬琼曦转向林拂霜，“拂霜，今日不用回府了，随我入宫。明日同我一道去见君师。”
“哎，我还回不了。我今晚就得连夜出城去云岭山寻我母亲，围猎前再入京。”萧扶摇说。
“怎的这样急？”
萧扶摇幽幽看了姬琼曦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
“我？”
“我的殿下，您快成年了啊。三个月前陛下的旨意就下了，让国师府筹备祭祀娲神的一应物品，还有您的登基大典，以及测算吉时。
我因着还未成年，才得空下山两日来参加武比——您瞧瞧我母亲她们，连武会都不得闲。”萧扶摇说着转向谢止澜，“对了！琼曦都快成年了，止澜你比琼曦还长两岁，怎的不见你赘郎纳侍？”
“我刚成年附亲就给张罗过，没一个合心意的。有空看那些画像，还不如同你们一道比武下棋狩猎来得痛快。再说了，我附亲成日里这也要管那也要管，我若赘个附郎也那般烦人，两个人一块儿管我，还要不要我活了？”谢止澜说着已往门口退，“不行，我得走了，再不走附亲怕是又要再派人来了。”
话音未落，人已冲出了医馆。
萧扶摇也翻身上马：“我也走了，得赶在宵禁前出城。”她勒着马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定在围猎前赶回来！”
“走吧，拂霜。”
方才还热闹的医馆骤然冷清下来。秋风灌进门来，姬琼曦下意识拢了拢衣襟。
“姐姐冷了？”只剩两人时，林拂霜便用回了幼时的称呼。
“是有些。”
林拂霜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件披风，抖开披在姬琼曦肩上。
“何时拿的？”
“我给了赏钱，让药铺那个男隶去临街成衣铺买的，刚送来不久。”
“你冷不冷？”不等林拂霜回答，姬琼曦便伸手揽住她的肩，披风一角搭过去，将两人一同罩住。
行至宫门口，那里已候着一名男隶，手中捧着一条披风。见姬琼曦走近，躬身道：“殿下，陛下请您去延英殿。秋夜寒凉，这披风是陛下特意吩咐隶拿给殿下的。”
“你先回东宫。”姬琼曦接过披风，转而披在林拂霜身上，“若我回来得晚，你让男隶收拾偏殿住下，不必等我。”
“走吧。”
林拂霜站在原地，望着姬琼曦随引路男隶没入宫门深处，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东宫方向去。
延英殿内，姬琼曦刚踏进殿门，便有男隶上前接过她解下的披风，无声退下。
她行至殿中，正要依礼下拜。
“起来。”姬云昭搁下朱笔，“殿中就咱们母女二人，何须在意这些虚礼。上前来。”
“延英殿是母亲处理政务之地，在此处，母是君，儿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姬琼曦说着，却已走上前去，“若在母亲寝殿，咱们是母女，自可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姬云昭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总有理。”
“听扶摇说，母亲三月前便已下诏让国师府筹备祭典和登基大典？怎的这般急。离我二十五岁生辰不是还有两个月么？”
“成人那日又不定，只是在生辰前后。万一你提前产丹了呢？况且……”姬云昭靠回椅背，揉了揉额角，“我也想早几日退位，早几日游山玩水去。成日里堆着这些奏折，大半都是些车轱辘话来来回回地写，看得我头疼。若非祖训不许帝后在帝王六十岁前诞下子嗣，我定早早让你附后服了孕丹——我就能早早退位了。”
“母亲……”
“这几年你做得很好。科举、祭祀、几次围猎，你都办得妥当。还有你提的那‘狩仓制’和‘控丹令’——前年大旱，因着这两条，少死了许多人。”姬云昭望着她，目光沉静，“不必害怕，不必紧张。你会是个好君主。”
殿中静了片刻。
“对了，你可还记得姜玉宁？”见姬琼曦面露茫然，姬云昭续道，“婋国的帝男。你九岁那年，各国在娲神诞日来朝。你说牠好看，非要牠赘给你——便给你们定了系郎。”
孩童时的一句戏言，哪里还记得。
姬琼曦本想推了这门系郎，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九岁那年，那男儿怎么也有四五岁了罢。如今十六年过去，该有二十岁上下了。男子最好的年纪不过十五至二十五这十年，若她此时拒了，那男儿往后再难有好女子愿意赘牠——说到底，是自己儿时的戏言误了人家。
“我会赘牠的。”姬琼曦说，“母亲先书信与嫄国国主，请那男儿先来婦国住些时日，也好习惯习惯这边的水土。”
从延英殿出来时，夜风比方才又凉了几分。候在宫门口的男隶小跑着追上来：“殿下，您的披风。”
姬琼曦独自走在宫道上，秋叶卷过靴边，发出细碎的声响。母亲那句“你会是个好君主”还在耳边转着，她又想起那个十六年前只见了一面的嫄国帝男。
她捏了捏眉心，脚步顿了顿，原想去右侧凉亭坐一坐，却忽地想起林拂霜还在东宫。步子一转，换了方向。
踏入正殿时，林拂霜正坐在窗边，独自对弈。闻声回头：“姐姐。”
“等我等得无聊了？”姬琼曦在她对面坐下，“我同你下。”
林拂霜执黑先行。她的棋风与她的剑一般凌厉，边角必争，寸土不让。姬琼曦往日下棋惯于徐徐图之，今日落子却意外地锋芒毕露。
不过数十手，林拂霜便察觉出异样，抬眸望去。
姬琼曦垂眼看着棋盘，面上没什么表情。月色从窗外倾进来，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清冷的弧——往日她总是含笑的，眼底温煦，让人下意识忘了她是帝女，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可此刻她冷着脸，眉宇间隐约透出一股肃杀之气，像鞘中微露的刃。
秋风吹入窗来，林拂霜微微打了个寒噤。
“拂霜？”
姬琼曦敲了敲棋盘，一声轻唤将林拂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再看去，姬琼曦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寒意只是错觉。
林拂霜捏着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许久。她想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最终那枚棋子落在边角——是她最擅长的攻角位，却落在了一个毫无威胁的位置。
姬琼曦抬眼看她。
“……”林拂霜垂目，“我输了。殿下，我有些累了。”
“那便去歇着吧。我回来时已让人收拾了偏殿。”
偏殿里，林拂霜躺在榻上，盯着帐顶。
她不知道姬琼曦在延英殿里究竟谈了些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有事发生。
她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那一幕——那张冷下来的脸，那双没有笑意的眼。她告诉自己那也许是月色太凉的缘故，可她心底知道，那不是错觉。
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从前同姬琼曦之间，许多事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今夜那句“殿下”喊出口时，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些自然而然的亲近、那些旁人不曾有的纵容，也许…越界了。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系郎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