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将》文科卷子

1、大雪 “令你结亲

　　积雪融化时虽伴有阳光的照耀，温度却要比下雪时寒冷的多。

　　乌明义生前更喜欢下雪之时。

　　…

　　对于长年驻军北地的人来说，京城的雪尤为温和，仿佛洁白的羽翼将世界轻轻笼盖。

　　那些雪夜，甚至会令人产生一种温暖祥和的错觉。

　　乌明义应召回京那晚，正赶上这样一场大雪。

　　他脱下被风雪浸湿的氅袍，换上一身紫色绸缎官服，疾步穿过长廊，待看见夜色下舞剑的黑衣少年，倏地放慢步伐。

　　少年警觉，长剑一挽，洋洋洒洒飘落的雪花倏然改变了轨迹，裹挟着寒风朝黑暗中的身影袭去。

　　冷剑寒芒反射到乌明义俊美的脸上。

　　楼殊骤然发现藏在暗处的人是乌明义，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了剑势，绞尽脑汁的冒出一句： “老师，您、您站在这里不冷吗？”

　　乌明义温和笑道：“不冷，京城的雪是暖的。”

　　雪花落在鼻尖，楼殊皱起眉：“是凉的。”

　　乌明义唇边挂着笑意，上前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条斯理给他系好披风的绦带。

　　“你的体温太高，雪融化了才会觉得凉。”

　　不像北地的雪，像狂风裹着盐粒子，刮得人生疼麻木，觉不出来温度。

　　乌明义的笑容里多了不易察觉的怅惘，又说：“你现在的剑法有了很大进步，等你有机会去到北地，就知道京城的雪有多温暖了。”

　　楼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问：“老师今年回来得这样晚，是北地出现了动乱吗？”

　　“嗯。”

　　“那您后天还会留在京城吗？”

　　“怎么了？”

　　楼殊点漆般的眼眸闪过期待，低低的念叨： “我想与老师一起过年。”

　　那年邺国内忧外患，风雨飘摇，除夕夜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灯火寥寥，整个京城笼罩在动乱不安的阴影下。

　　乌明义回京后只来得及匆匆见楼殊一面便入宫议事，接连两天不见踪影。

　　大将军府的后花园有棵白梅，那年开得极为繁盛，走过小桥坐进湖边的亭子里，正好能欣赏雪胎梅骨的风韵。

　　听说，那株白梅是十一岁的乌明义离京前亲手种下的。

　　树干上刻了行隽秀小字：

　　天下太平，人生安乐。

　　深刻的痕迹被岁月越拉越大，逐渐变得模糊空洞。

　　除夕当晚，楼殊换上了一身新衣，靛蓝色长袍绣着祥云暗纹，窄腰束紧玉带，显得少年长身玉立，清冷俊秀。

　　他拎着酒坛和吃食独自去往后花园，面容沉肃，有些气闷的模样。

　　然而他走到半路目光一顿，突然脚下生风，大步奔跑起来，等赶到亭中时，整个人已经气喘吁吁，毫无一丝稳重可言。

　　乌明义屈膝斜坐在软塌上，自斟一小杯清酒，看也没看他一眼。

　　“院中积雪甚滑，你乱跑什么。”

　　楼殊低下头：“我还以为老师走了。”

　　乌明义随口道：“城外积雪严重，多留一日。”

　　楼殊眼底浮现出细碎的光亮，脚下忍不住前移半步，“老师……”

　　乌明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指间玩弄着空杯，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我想坐在老师身边……”楼殊怕他拒绝，找补道，“外面风冷。”

　　“过来。”

　　楼殊神色波澜不惊的坐到他身旁，手心早已攥出了细汗，想要说些什么，一张口才发觉喉咙干涩。

　　一时无言。

　　炭火在盆中静静燃烧。

　　乌明义瞳孔里映着远处的白梅，突然开口道：“这株白梅是我父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他希望我能勇往无前，坚韧不拔，像这种顽强的草木，一生为邺国镇守北地，守护天下太平。”

　　只可惜，凭他一人之力，却无法完成父亲的愿望。

　　楼殊目光贪恋的望着他的侧脸，声音坚定：“我愿为老师分忧。”

　　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亭内一片寂静。

　　乌明义眸光随着落雪流转，隔了许久，那一缕感伤的光芒终于寂灭，化作无尽的深渊。

　　他轻叹一声，看向楼殊。

　　“乌家自我无后，我认你为义子，让你与江州谢氏缔姻，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