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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条尾巴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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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天阴沉得厉害,像是正在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崔景鸿站在大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没有抽,就这样拿在手上站在原地。
手机响了一声,是崔耀明发来的消息。
“哥,你永远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崔景鸿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香烟燃尽,他把手机装回口袋。
上了车,澄亮的黑色奔驰开出酒店,驶向郊外别墅的方向。
一路疾驰,崔景鸿握着方向盘,眼神晦暗不明。
别墅内。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崔诚华坐在书桌后面,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你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儿!”
崔景鸿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自己的父亲。
崔诚华站起来,走到崔景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今天的事之后,你!我!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
崔诚华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法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盛怒之下,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崔景鸿的额头上。
崔景鸿被砸得踉跄后退了半步,猩红的鲜血瞬间流了出来,顺着他的眉骨蜿蜒落下,隐没在了那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上,留下了一团暗色印记。
尖锐的疼痛传来,头脑一阵晕眩,他咬紧牙关稳住了身形,始终一言不发。
崔诚华对此视若无睹,凌厉的视线死死钉在崔景鸿身上,他厉声喝道:“畜生!”
“我真是养得两个好儿子!”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厌恶。
“你们竟敢在老子的眼皮底下作出如此龌龊的勾当,简直是伤风败俗!无耻至极!”他气得话都说不稳了。“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了地板上,他抬手擦了擦,看了下手上的血,然后又看向崔诚华。
“打够了吗?”
“你...”崔诚华气得说不出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没什么态度。”崔景鸿说,“您要是打够了,我就回房了。”
“你给我站住!”
“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崔景鸿垂着眼,死寂的眼底,翻涌出无言的晦涩。
“他是我弟弟。从小跟着我长大的。”
崔景鸿抬起头,看着崔诚华,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爸,您别管这事了,行吗?”
“我不管?我不管谁管?”
“我管。”崔景鸿说,“他是我弟弟,我管。”
崔诚华他食指隔空对着崔景鸿狠狠点了两下,他没说话,只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然而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电话无法接通。
崔诚华面色愈发阴沉,收起手机,他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嘲讽:“那个白眼狼现在是丢下你这个老相好跑路了?”
懒得再逼问两人纠葛的始末,他眼神冰冷地看着崔景鸿说道:“今天这桩婚事被你搞砸了,让林家颜面扫地,当众蒙羞,你好好想想林家的怒火,凭你、凭我,怎么扛?”
崔景鸿嗓音干涩沙哑,:“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不会让您为难。”
“呵,你来承担?”崔诚华嗤笑一声,满是失望与讥讽,“你如今翅膀硬了,眼里早就没我这个父亲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扛下林家的报复。”
他顿了顿,语气狠厉,抛出最后的通牒:“你和崔耀明,从今往后给我彻底断干净!你别忘了,他当年是怎么进的崔家!”
撂下这句带着隐晦威胁的话,崔成华甩手转身,带着一身怒火大步走出书房。
…………
别墅二楼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楼梯口的灯亮着。
崔景鸿站在走廊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扇关闭的房门。
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流,他伸手擦了擦,然后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厚重的窗帘拉着,一片漆黑。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又点开看了看崔耀明之前发来的那条信息。
崔景鸿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靠在床头,闭着眼睛,静静躺着。
婚礼前两天的晚上。
崔耀明一通电话打进来,少年低声哽咽着求他,说只想最后陪他喝一杯,就当是为他告别单身生涯。
那是纠缠了他十几年的人,是他灰暗岁月里一道炽热的光。
听见电话那头哽咽委屈的声音,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鬼使神差地赴了约。
几杯酒下肚,身体忽然升起不正常的燥热,理智被一点点蚕食、最后轰然崩塌……
他彻底失了控。
而后那场被全程录下、公之于众的影像,那场倾覆他一切的丑闻,全都是崔耀明精心布下的局。
下药,偷拍,当众曝光。
步步为营,招招致命。
对这位十几年朝夕相伴的弟弟,他自始至终,从未看透分毫。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崔耀明小时候的样子。
记忆如潮水般开始倒退,坠入最黑暗的年少时光:
【8岁那年,母亲突然离世,在自己最渴求陪伴的时候,父亲总是成日不见踪影。
我独自熬过了所有难熬的日夜,慢慢习惯了独处,也慢慢学会了不需要任何人。
亲情、友情、陪伴,这些东西自己早早便舍弃掉了,一个人的日子清净又安稳,自由自在。
两年后的一个寻常下午,久不归家的父亲突然归来,他身旁站着一个瘦小狼狈的小孩儿。
小男孩衣衫破旧,满身尘土,但那一双眼睛干净透亮,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父亲冷漠地告知我,这是他收养的孩子,从今往后,便是我的弟弟,是这个家新的一份子。
那年,崔耀明才四岁。
从那以后,我的身后多出来一条总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起初,我对他满是厌烦。
我很讨厌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讨厌别人打乱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
我对他冷脸相对,厉声驱赶,试图吓退这个黏人的小孩儿。
没想到那么小小一只的崔耀明,偏偏固执得像头小倔驴。
无论我多冷、多凶,小家伙怎么都不怕,依旧两眼放光,兴冲冲地追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无数次,我被这份无休止的纠缠扰得心烦意乱,我忍不住发火,语气冰冷又刻薄:“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你真的烦死了!”
这小家伙瞬间蔫了下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怯生生望着自己,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哥哥,你别生气。”
随后哒哒小跑着跑远,抱出自己最宝贝的玩具——一架破得快要散架的塑料飞机,踮着脚尖,郑重其事递到我面前。
“这是我最喜欢的玩具,送给哥哥……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看着那架脏兮兮的飞机,又看到小孩眼底纯粹的炽热,让我顿时哑了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日夜夜的追随,不离不弃的陪伴。
厌烦、排斥、疏离,终究被小孩的热忱,彻底磨平。我说不清具体是从何时开始,从最初的厌恶躲闪,慢慢变得平淡,到最后接受了这份陪伴。
崔耀明他像一轮永不熄灭的小太阳,十几年如一日,执拗地照亮着我灰暗的人生。
我也试过躲藏,可无论藏得多深,那个小小的身影总能找到我,将我重新笼罩在他那份炽热的目光里……】
可如今。
那最纯粹的偏爱,成了刺向他心脏最锋利的刀。
昔日唯一的光,亲手将他拖入万丈深渊,毁了他的一切。
额间的伤口,钻心的疼。
以前那个小小的男孩,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不停地喊着他“哥哥...”
那时候,他觉得烦。
现在,他觉得更烦。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