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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宋允璋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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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璋先前被人推了一下,却没看清是谁。他回过头,问:
“贞贞姑娘怎么了?”
只见贞娘靠在樊绍钧身上,却如同见到鬼一样一骨碌站好:
“没,没事。”
贞娘脸上笑嘻嘻,心里……宋公子面前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打哈哈蒙混过去:
“我不小心绊了一下。得亏小侯爷扶着我。多谢小侯爷。”
说着朝樊绍钧感激地一笑。他很受用:
“没事就好。”
宋允璋却朝还穿着甲胄、戴着头盔的樊绍钧做了个揖:
“樊兄来庙会执行公务吗?”
贞娘想起先前他明明说过自己今日当值。樊绍钧却对宋允璋抱拳,算是回礼:
“本将今日已下值,听说这儿有庙会,便来逛逛。个人爱好,不算公务。”
贞娘听到他如此拙劣的借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且不说城北离京畿中心十几里远,谁对庙会这么热爱,下了值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来,一分钟都不耽误?果然见宋允璋蹙眉打量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樊绍钧:
“原来樊兄对庙会特别上心。看你这一身打扮,还以为庙会上出了什么大事呢。”
樊绍钧无言以对,他的确一下值就跳上马,一路狂奔到城北,根本没想起来要换便服。可让他上心的是庙会还是别的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贞娘生怕被宋允璋看出什么来,忙岔开话题:
“说书的快要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说着转身准备继续往说书的台子那边走去。她身后,宋允璋告别樊绍钧,却听小侯爷说:
“我们同路。”
贞娘忍无可忍,回头假装想起什么来:
“我在江洲的时候就听说金陵的糖画又好看又好吃。这庙会上有吗?”
小侯爷抢在宋允璋面前回答:
“当然有,就在那边,我带你去买。”
贞娘假装自己的脚扭了,不方便走远:
“可否麻烦小侯爷?”
樊绍钧果然信以为真,点头答应了。
贞娘笑得一脸感激,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宋允璋果然也很上道,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望着他们背影成双,小侯爷的脸不自觉地黑了几分。周围的游人似乎感受到他有些可怕的气场,下意识地绕着他走。
好不容易支走了碍事的小侯爷,贞娘如弱柳扶风,时不时地轻轻吸一口冷气,瞟见宋允璋关心她,就顺势朝他靠过去一点。到了说书的台子下,她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台下第一排的正中间,却坐着樊昭华。她刻意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装,面前的案上也与周围一样,只有一壶清茶、一碟瓜子。瞧见贞娘,她朝她微笑,却见贞娘轻轻地摇了摇头,便避开她的目光,拉着宋允璋径直朝后面的座位走去。
樊昭华立刻会意,明白搀扶贞娘的男子是谁。她以扇遮面,装作不经意地观察他们。
贞娘心道:樊小姐如此聪慧,怎么她弟弟的……用现代的话说,全家的智商都让樊小姐一个人得了么?
却听宋允璋问她:
“那小侯爷是什么人,怎么倒肯听你差遣?看来你们关系匪浅呐。”
贞娘拿她那双丹凤眼瞄着她的测试对象,他这是吃醋了?
呵,男人!
他们才认识几天他就上钩了。看来小侯爷的出现也不是完全只会帮倒忙。于是她赶紧趁热打铁。他们已经落座,她趴在桌上把玩他送她的草编蜻蜓,身体朝他倾了倾:
“宋公子说笑,我哪敢差遣小侯爷。实在是腿脚不便,他面善,大约就是可怜我。我在金陵,除了你们,也不认识其他人……”
贞娘话音未落,她口中的面善之人就黑着脸把一支蜻蜓形状的糖画递到她面前:
“糖画。”
贞娘猝不及防,抬头看见樊绍钧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的愤怒。不知他是不是在给她买糖画时与人起了什么争执,当着宋允璋也不能表露出来,却灵机一动。她接过小侯爷手上的糖画仔细端详,又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却悄悄拿眼角瞟着宋允璋:
“哇,这真的是用糖画出来的吗?”
说完又轻启朱唇,露出贝齿,轻轻咬了一口蜻蜓的翅膀尖:
“好甜。”
见贞娘爱吃,小侯爷的心情好了一些,连宋允璋掉书袋子,他也没觉得酸:
“糖料一般是红糖和白糖混合,又放上少许的饴糖,放在炉子上用温火熬制,熬到可以牵丝,方能作画。”
贞娘得逞,脸上又摆出崇拜的表情:
“宋公子一支笔写尽人间事,竟然对糖画也有研究呢。”
“研究谈不上,闲人长日无事,什么都知道些皮毛罢了。”
“哦?宋兄也会画糖画?”
贞娘斜了樊绍钧一眼,有这么说话的么?宋公子明显谦虚,这小侯爷倒好,直接激将上了。他的情商只怕比小满还不如。
她一边感慨银子,啊不,金子,不好赚,一边寻思再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打发走,却见前面的甲方正主樊昭华朝他们招手:
“钧儿?你怎么来了?”
贞娘觉得,那一刻樊小姐身上朴素的民服闪闪发着金光。
见到姐姐,樊绍钧吓了一跳。却听她接着道:
“还穿成这个样子?一个月前就问过你,你不是说不来?”
原来,暗中观察的樊昭华正一边看一边思索着要如何与未来的夫婿相处,却见弟弟突然出现搅局。贞娘明明欲言又止,却显然不好拒绝弟弟的糖画。
钧儿小孩子心性,可贞娘是替自己办事,不能让她还被弟弟为难,即便冒着被未婚夫察觉的风险。这件事她樊昭华敢做,也没什么不敢认的。
樊绍钧一时下不来台,却不愿当着贞娘的面,落了宋允璋的下风:
“我,我临时起意,想来看看。”
宋允璋先前就听出樊绍钧话中明显的敌意,樊昭华的出现则是个送上门的反击机会:
“没想到,樊兄还是个风流之人。逛个庙会也能遇到旧识。”
“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姐。”
这下轮到宋允璋尴尬了:
“这位是樊小姐?我……在下唐突,请小姐见谅。”
樊昭华瞥了一眼贞娘,端起豪门千金的矜持:
“阁下似乎与舍弟才是旧识,未请教贵姓?”
樊绍钧忍不住冒了一句:
“他就是宋允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旁边那位是,是林姑娘。”
被叫到名字,憋笑几乎憋出内伤的贞娘连忙站起来,朝樊小姐行礼。
樊昭华朝贞娘和自己的未婚夫福了福:
“宋公子,林姑娘。”
宋允璋欲言又止,四个人八目相对,场面十分尴尬。
贞娘笑得人畜无害,却思考着如何转圜,至少无论如何不能让樊小姐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台上就要开始了,樊小姐若不嫌弃,与我们同坐听书如何?”
樊小姐立刻会意:
“谢林姑娘相邀。我定了座,就不打扰林姑娘和宋公子了。”
说完拉着樊绍钧就回到了前排。
贞娘心中啧啧称赞,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她的客户们比她从小到大的追求者还要多,能像樊小姐这般与她打配合的,却少之又少。
而她身旁,樊小姐所托的宋公子见樊小姐转身离去,有些懊恼地坐下来,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发现贞娘盯着他,才想起来也给她斟了一杯。
台上的锣鼓叮叮咚咚,说书人摇着纸扇,迈着方步登台。
“书接上回,白娘子借了许仙的伞……”
宋公子屏气凝神,听得专心,贞娘则继续观察他。
她发现他被樊小姐看见与自己逛庙会,似乎很坦然,没有男人被抓奸时的心虚和狼狈。
或许,他有潜力成为值得樊小姐托付终身的人。可贞娘更知道,对樊小姐最负责的,是给她一个经过测试得出的可靠结果。
于是趁台上的说书先生歇气时,贞娘故意说:
“宋公子既与小侯爷是同窗,怎么不识他姐姐?”
“樊兄是武生,我是文生。我们虽同期,却并不相熟。”
宋允璋明显没有要告诉贞娘他和樊小姐有婚约的事。贞娘眼珠一转,接着道:
“想不到樊小姐也喜欢听说书。”
“我也没想到。”
宋允璋朝前排望去,坐第一排正中间的樊昭华正在教训弟弟樊绍钧:
“还不跟姐姐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贞娘她叫我去买糖画就是为了避开我的监督,我这才—”
“你杵在那,贞娘还怎么测宋公子?”
“我,反正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太对,我就是不放心。”
“要嫁娶宋家的是我,方才他们经过我,连我都装作不认识,你倒好,贞娘费心把你支走,你还又回来了!”
“我—”
“我告诉你,不许你再碍着贞娘,否则她办不好差事,我这十两黄金才真是打水漂了!”
樊绍钧不敢和姐姐顶嘴,也知道她说得都对,可他心中却憋着一口邪火,直挺挺地坐着。
不知不觉间,竟听说书先生在台上唾沫横飞,把白娘子与许仙在金山寺、雷峰塔的生离死别讲得肝肠寸断。那股憋闷的邪火扯得他胸口有些酸疼。
听完说书,与樊家姐弟告别,宋公子有些心不在焉,却耐心地继续陪贞娘逛庙会。见他兴致了了,她便找个借口结束了。
回到住处,贞娘迈着轻快的步伐跨门而入,却见樊绍钧竟已等在小院的石台旁。石台上的蜡烛与天上的月亮相映,一个温婉,一个火热。
烛台边放着一瓶跌打扭伤的药。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她竟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小侯爷这么晚了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朝石台上的药努努嘴:
“我白替古人担忧!”
说完就准备走,贞娘却怔怔地盯着他。女人拿捏男人惯用的伎俩,宋公子都未必全信,他怎么这么容易就当真了呢?他姐姐已经付过她定金,他这么晚还亲自送药来。她的脚虽然没事,心里却愿意领情。
她赶忙朝他一福,耐心地解释:
“樊小姐所托之事,需要用一些小伎俩。我的脚没事,劳小侯爷担心了。”
“被绊也是假的?”
她咧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小侯爷聪慧过人,什么都瞒不了您。不过,糖画好吃是真的。”
许是夜凉如水,他胸中的闷气似乎消解了。他的目光流连过她的丹凤眼,眸子里倒映着月光。可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挂着的笑容太过完美,他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哪样?”
“这样看人,这样笑。”
“小侯爷说的这个,是民女吃饭的本事。”
月光突然黯淡了,就连石台上的烛光也微弱了。
砰地一声,小满推门进来,手里也提着跌打扭伤的药。见到身着甲胄、气势更加威严的小侯爷,本能地转身想跑,却被叫住,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樊绍钧瞥见小满手里的东西,自嘲地苦笑:
“看来白替古人担忧的不止我一人。”
却又想起什么来:
“不是说,不方便透露你的住所么?宋允璋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