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余烬》聆冬痕

10、恐怖片 “贺秦淮，

　　客厅里的光线被窗帘过滤得有些昏暗，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这是一部节奏快速的恐怖片，原本是用来作为学习间隙放松的背景音，却不知不觉成了三人此刻唯一的焦点。
　　“往那边挪挪，我要掉下去了！”谢清雪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挤在沙发最左侧。
　　她手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中间拱了拱，硬生生在谢清许和贺秦淮之间制造出一种微妙的拥挤感。
　　谢清许坐在中间，脊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左手边是亲妹妹毫不客气的挤压，右手边……则是贺秦淮那几乎要贴上来的体温。
　　“要不我去拿个抱枕给你垫着？”谢清许试图打破这种让他呼吸紊乱的僵局，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电影里正在酝酿的情绪。
　　“不用不用，”谢清雪立刻拒绝，眼神却在昏暗的光线中狡黠地转了转，“哥你坐好就行，别乱动，这电影正精彩呢。”
　　精彩吗？谢清许其实根本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臂那一小块皮肤上。
　　贺秦淮并没有真的靠在他身上，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一两厘米的距离，可那股属于男生的、带着淡淡薄荷味的热气，却像是具有穿透力一般，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每当电影里出现稍微紧张的情节，谢清雪就会激动地抓紧抱枕，而贺秦淮则会微微侧头，似乎在观察剧情，又似乎……是在看他。
　　“这个镜头的光影处理得很好。”贺秦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他没有看屏幕，目光落在谢清许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上，看着那人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嗯……是不错。”谢清许胡乱应了一声，为了掩饰尴尬，他伸手去抓茶几上的水杯。
　　就在这时，谢清雪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哎呀！我的爆米花！”
　　她身子猛地一歪，手里的爆米花桶眼看就要翻倒。
　　谢清许下意识地伸手去扶，而贺秦淮的动作比他更快。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交汇。
　　贺秦淮稳稳地托住了爆米花桶的底部，而谢清许的手指则不小心覆盖在了贺秦淮的手背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干燥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细微的纹路和脉搏的跳动。
　　谢清许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想要缩回手，却被贺秦淮看似无意、实则坚定地轻轻反握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快得让旁边的谢清雪都没看清，快得像是错觉。
　　“小心点。”贺秦淮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接过爆米花桶放在茶几上，然后自然地坐回原位。
　　只是这一次，他的大腿外侧有意无意地贴上了谢清许的裤缝。
　　那种布料摩擦的触感，在昏暗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谢清许感觉自己的耳朵尖都要烧起来了。
　　他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能感觉到贺秦淮并没有移开，那份热度就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烫在他的心口。
　　“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谢清雪咬着棒棒糖，一脸天真地问道，眼底却全是笑意，“要不要把空调调低一点？”
　　“……不用。”谢清许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抓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
　　贺秦淮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混在电影的配乐里，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他拿起遥控器，假装调整音量，身体却再次向谢清许倾斜了几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班长，你的心跳声，好像比电影台词还要响。”
　　谢清许猛地转头瞪他，却在黑暗中撞进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
　　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情与专注。
　　谢清许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你……你别胡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羞恼。为了掩饰这份尴尬，他又抓起那瓶冰水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贺秦淮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进一步逼近，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背，只是那只拿着遥控器的手，依然若有似无地搭在谢清许身后的靠背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电影还要看吗？”贺秦淮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那声音依旧像是带着钩子般勾着谢清许的心。
　　“看……看啊。”谢清许死死盯着屏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根本不敢分心。
　　屏幕上，画风逐渐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贺秦淮并没有真的在看电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身侧这个强装镇定的人身上。
　　看着谢清许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脸颊那遮不住的红晕，还有那只紧紧攥着水瓶、指节泛白的手。
　　这种想要靠近却又克制着的张力，比任何电影情节都要让贺秦淮着迷。
　　过了许久，就在谢清许以为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会一直持续下去时，贺秦淮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轻轻拿走了谢清许手里那瓶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冰水。
　　“别喝了，”贺秦淮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宠溺，“喝那么多冰的干嘛。”
　　指尖相触的瞬间，谢清许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
　　就在这时，电影里的情节迎来了高潮，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效骤然响起，吓得谢清许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去，却正好撞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贺秦淮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下巴几乎要抵在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班长大人，这就怕了？”
　　谢清许僵在他的怀里，听着耳边那句带着调侃的低语，心跳声在这一刻，彻底盖过了电影里所有的声响。
　　旁边原本还沉浸在恐怖片里的谢清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没忍住往这边撇了眼，惊讶到差点把手里的爆米花给扔出去，内心顿时感觉这两人之间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呀。
　　我靠。
　　我磕的CP是真的！！！
　　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内心惊讶到能脑补一篇小说。
　　“贺哥，我哥这是？”谢清雪故作天真的看向一旁怀里抱着自己好哥哥的贺秦淮。
　　贺秦淮并没有因为被“抓包”而有任何慌乱，甚至连揽着谢清许肩膀的手都没有松开分毫。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谢清许的发顶，看向一脸“我都懂”表情的谢清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哥胆子小，”贺秦淮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把人圈在怀里低声调侃的人不是他，“被电影吓到了，我安抚一下。”
　　“哦——”谢清雪拖长了尾音，眼神在那两人紧贴的身体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清许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原来是‘安抚’啊，那贺哥你可得帮忙，我哥这人心跳太快很容易晕的。”
　　“谢清雪！”谢清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羞恼地低喝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边是身后男人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和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薄荷味，一边是亲妹妹毫不掩饰的磕CP眼神。
　　他挣扎着想从贺秦淮怀里出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搭着，实则像道铁闸一样纹丝不动。
　　“别乱动，”贺秦淮低下头，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电影还没结束呢，班长大人就陪陪我嘛。”
　　那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搔刮过敏感的耳后皮肤，谢清许浑身一僵，原本用来推拒的手反而像是欲拒还迎地搭在了贺秦淮的小臂上。
　　他不敢用力，怕动静太大引起妹妹注意，只能咬着牙，用眼神狠狠瞪了贺秦淮一眼。
　　那一瞪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贺秦淮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进一步逼迫。
　　他稍微松开了一些钳制，却依旧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然后抬起头，对着谢清雪淡淡道：“既然醒了，去给你哥倒杯温水来，他刚才冰水喝多了，胃不舒服。”
　　这是打算支开人的语气，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关心得无懈可击。
　　谢清雪立刻心领神会，甚至还要比个“OK”的手势，起身时还不忘调侃一句：“好嘞，贺哥，我这就去。你们继续‘看电影’哈，我不打扰。”
　　随着脚步声远去，客厅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一次，没有了旁观者，空气里的张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谢清许立刻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背靠着沙发靠背，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班长的威严来压制住眼前这个男人，尽管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颤：“贺秦淮，你……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贺秦淮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手里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电影里恐怖的配乐再次响起，掩盖了客厅里细微的呼吸声。
　　他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清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只是怕你摔着。毕竟刚才某人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我怕你不稳当。”
　　“那是被你吓的！”谢清许压低声音反驳，脸颊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是吗？”贺秦淮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他们之间刚刚拉开的距离。他伸出一只手，撑在谢清许身侧的沙发背上，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但并没有触碰到他分毫。
　　这种若即若离的压迫感反而更让人窒息。
　　“班长大人，”贺秦淮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仿佛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也不行吗？还是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谢清许紧抿的唇瓣，又移回他的眼睛：“……是你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