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杨征(2) 谢盈,你究 ...
-
“死者名叫杨征,男,四十一岁,是‘福财金融’的老板,金融公司专门搞理财保险什么的,报案人是他媳妇,晚上五点多到家的时候,杨征就已经躺地上了。”张茗对风尘仆仆赶来的陈长风没多说一句废话,掏出笔记本就开始介绍案情:“法医推断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到三点半,身上没有伤口或者搏斗痕迹,但死者口腔有粘液和白沫,初步推断是中毒身亡,具体死因还要等法医的检验。”
“死者生前轨迹查了吗?”陈长风一边看第一现场照片一边问。
“查了,昨天夜里七点,死者去了一趟和茂国际,九点一刻从大厅出来,十点零三出现在云鼎小区地下停车场,直接从停车场上的楼,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云鼎小区业主的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楼层监控基本都是坏的,只有楼道口的监控好用。”
云鼎小区算是白安市相当高端的小区,有些阔佬会在云鼎小区专门买个平层金屋藏娇,防止留下证据,物业会“识趣”地弄坏楼层的监控,以防留下一些不该留的证据,也不怕有人查,因为这里面住的人物就注定了这里根本不会有人真的去追究这件事。
如果不是专门有人报警的话。
“杨征去和茂国际干什么?”陈长风看笔记本问。
“去谈生意签合同。”张茗回答。
和茂国际是众笙集团很久之前招标的楼盘旁边建的写字楼,有足足八十八层,抛开工作来说,是白安市著名景点之一。但实际作用是不少企业公司工作谈生意的地方,甚至一些小公司或者股东合作的时候会选择去和茂国际租办公室去签合同,这样在比自家公司实力强的公司面前说话有底气,不会露怯。
但八十八层不是白安市最高的楼,最高的楼是在白安市中心CBD区的众笙集团母公司,一百零八层,在一众写字楼众鹤立鸡群,故事书里直冲云霄的豌豆秧或许是假的,但众笙集团母公司的写字楼直冲云霄是真的。
“签合同?合作方人找来了吗?”陈长风头都没抬,带上鞋套和手套就往现场走。
“已经找了。”张茗从工具箱中拿出物证袋给陈长风。
“合作方是谁?”陈长风随口一问。
“合作方对接人叫谢盈。”张茗回答。
“我草。”陈长风听完没忍住爆了个粗口。
“怎么了?”张茗疑问。
“我刚去他那喝完咖啡出来。”
“没事陈哥,想见还能见。”张茗笑盈盈地说:“人已经在审讯室了。”
“……警察同志,监控也看过了,合同也读过了,请问还有什么要问的?”谢盈乖巧地坐在审讯椅上慢悠悠地说,“合同内容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无非就是我给钱他干活,我分提成,做大股东,不信的话您们可以问我秘书任安昕,不过我建议您们快点审她,因为她当我秘书算是兼职,她的主职工作是在乐读出版社当编辑,现在是年终ddl,忙的焦头烂额,她要是着急了可能会用语言平等地攻击所有人。”
对面的两个审讯员捂着嘴嘀咕了一阵,谢盈看不清也懒得看,大概三分钟,他们回头对谢盈道:“她可以先走,但是要二十四小时监视,不过很抱歉,您暂时还不能走。”
“明白。”谢盈点头回应:“节省警力,我懂得。谢谢您们体谅我手底下的小姑娘,我们一定竭力配合调查,但我还有个小请求。”
“您说。”
“您们下次问话的语速可以慢点吗?我是听障人士,您们问那么快我看不清口型。”
两名审讯员登时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抱歉,但最开始您也没说啊?”
“您二位当时气势汹汹,上来就扔出一堆问题,我哪有机会说呀?”谢盈一脸委屈地看着审讯员,看着两个人带着一脸“我真该死啊”的表情退出门后,深深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叹完,审讯室的大门就“哐”一下被撞开,纵使谢盈听不清也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强烈震动。谢盈抬眼,刚好对上了气喘吁吁的陈长风。
“你干啥了?”陈长风还没坐下,开口就问。
“呃……签了个合同,回家睡了一觉,看工人装修?”谢盈回答,随后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已经反复问了五六遍了,虽然我知道这是审讯手段,但是脾气再好也是会累的,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呀?我有点困。”
“撒娇也没用小谢老板。”陈长风看他一副把审讯室当自己家客厅一样自然,不由得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说:“得等给你洗清嫌疑了才能放你出去,不然你就要在这关两天。”
“还有几天元旦?”
“两天。”
“为了能在元旦前走出警局,我有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小线索。”谢盈懒懒地趴在桌子上说:“他和他老婆之间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情深义重。”
“这你放心,他老婆我们也抓了,就在隔壁。”陈长风耸肩。
“哦,他老婆嫌疑不大,你们可以不用那么紧张。”谢盈的手指勾住长发绕成一圈。
“为什么?”
“他老婆是圈里有名的名媛,平日里开销全靠着杨征,她最舍不得杨征死了。葛萌不会经营公司,不过虽然她能力有限,但好在有自知之明,知道杨征死了自己俩月就得把公司吃空,再欠一屁股债,所以干脆当个美丽的花瓶。”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可是他股东,知己知彼呀。”
“你还知道什么?”
“他还有个小老婆。”
谢盈话一出,玻璃内外的人都震住了。
“你刚才说这个了么?”陈长风问。
“唔,你们也没问啊?”谢盈回答。
杨征有小老婆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或者说他没有小老婆才是很难的事。技术人员查过杨征的花销,除了他老婆葛萌的花销以外,还有不少会花到一些大型的夜总会和奢侈品里,不难看出这四十来岁的男人的风流,但由于这个人的精神头没长在正地方,把自己的情事隐藏的很好,开了一万八千个卡分散账户,各种花销签的全是他自己的名字,夜总会对杨征这样的人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面对他们的监控几乎就没好过,这笔钱究竟花在谁身上就很难追踪。
陈长风认命似的搓搓脸接着问:“他小老婆叫什么?”
“蓝芳怡。”谢盈可能是坐得不舒服,坐直身子神了个懒腰,接着说:“年轻漂亮,和葛萌是两种美,今年才二十多岁。”
“还有别的吗?”陈长风打了个手势让外面的人查蓝芳怡这个人,转头接着问。
“嗯……”谢盈拄着脑袋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没有了,蓝芳怡好像没什么背景。”
“还有个问题。”陈长风合上笔记本,靠近谢盈的脸,笑着问:“你怎么告诉我这么多,前两个审讯员问你你可什么都没说呀?”
谢盈没动,眼睛都没眨,只是看着白炽灯下的陈长风:麦色的皮肤,深棕明亮的眼睛,刀锋砍出来似的英俊的眉毛,阴影下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和眼窝,笑着回应:“我是颜控,你长得好看,好看真的能当饭吃。”
“我问完了,你接着睡吧。”陈长风起身,心情很好地拿起笔记本推门而出。
“仔细查查蓝芳怡。”陈长风对坐在玻璃墙前的记录员和审讯员说:“葛萌怎么样了?”
“刘珠还在问,葛萌已经平静下来了。”审讯员回答。
“张茗还在现场吗?”
“在法医室,你可以去找他。”
陈长风刚上楼,刚好和拿着尸检报告的张茗碰了面。
“尸检报告出来了,□□中毒。”张茗把报告递给陈长风,“在血液中检测到了酒精,但是量不太大,还有……”
“什么!?”陈长风一目十行地看过尸检报告,血液检测结果的最后一句吸引了他的注意。
“对,在血液里检测到了□□。”张茗估计到陈长风看见了什么,沉静地说。
陈长风“啧”了一声,转身下楼,张茗跟在陈长风后面。
“我在想一个事。”
“什么?”
“葛萌几点报的案?”
“呃,七点半?”
“尸体是她几点发现的?”
“按她的口供,五点半她到家的时候杨征就躺在地上了!”张茗惊讶“她为什么没在发现尸体的时候立即报案,而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才报警?她在名利场出入多年,应该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逻辑错误。”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推测一种可能就是五点半葛萌回来的时候,她以为杨征没死,而只是躺在地上,直到七点半她才意识到杨征是真的死了;要不然就是她在撒谎,谢盈猜错了,就是她葛萌杀了人,再伪造成意外,最后抵不过自己内心的恐惧报警,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既然如此,从葛萌发现尸体的五点半到报警的七点半这两个小时期间,葛萌在干嘛?”
“这就是我要问的点。”陈长风揉揉眉心说:“让刘珠出来,我亲自问。”
刘珠和葛萌不在审讯室,张茗怕葛萌情绪激动,把问话地点安排在接待室。张茗敲了两下门进去叫刘珠出来。刘珠一头齐肩短发,有点自来卷,挂着亲人的微笑跟在张茗身后。接待室厚重的木门一关,刘珠那副温和的表情一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与疲惫。
“陈长风你高低得赔我点。”刘珠挠挠头,飞速地问候了一遍祖宗,本就不太服帖的短发被她揉的更显乖张,“老狐狸,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软的不行,什么都不说,我都快想把她拷起来问了,差点没装住。”
“诶诶,文明点,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说话怎么找对象。”陈长风拍拍刘珠的肩膀,安慰似的说:“我去问,你歇会,辛苦了。”
“我呸!大不了我为了岗位奉献一生!想当初老子就是带着这么个想法报的警校!我都三十多了找不到就不找了,谁稀罕……”
刘珠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茗拉走了。
陈长风笑着叹口气,推开厚重的木门,坐在葛萌对面。
“葛萌。”陈长风拿着刘珠留下的笔记本,翘起二郎腿随意一歪,一副吊儿郎当样:“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好。”
葛萌抬起头,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像是相机在聚焦,最后锁定到陈长风的脸,半晌点点头。
葛萌年近四十,但金钱的能力让这个女人的脸和身体似乎停在了三十岁,眼睛大而上挑,眉毛纤细似柳叶,鼻子高挺流畅,或许是因为恐惧,她的脸白的病态,嘴唇也泛着不自然的红,大概是被自己咬出来的,由是这样,那张脸也可以说是美的惊心动魄。
倘若是在短视频里,陈长风看到这样的美人一定会疯狂点赞,但办案的时候看到这样的脸他绝对秉公执法不为所动。
因为累麻了,根本想不起来好不好看的事了,只想快点结案。
“你和你丈夫是真爱吗?”陈长风盯着葛萌的眼睛问。
“……是。”葛萌闭上眼睛回答。
“你丈夫是在你回来的时候倒在地上的吗?”
“是。”
“你是在发现你丈夫死后就报的警吗?”
“是。”
“撒谎。”陈长风“梆”一声把笔记本扔到茶几上,惊得葛萌一个机灵。
陈长风起身,抱着胳膊睨视葛萌。陈长风个子高,一米八六大个站在葛萌面前,只隔着一个窄的可怜的茶几,光投在陈长风的宽肩上,阴影完完全全地笼住葛萌,吓得葛萌根本不敢抬头。
“我没有……没撒谎……”葛萌懦懦开口。
“没有?”陈长风挑眉,冷笑了一声,“你说你今天下午五点半到家,但你七点半才报的警,杨征不是在你回来的时候就躺地上了吗?你不报警也不叫救护车,你在干嘛?”
“我……”
“你出去了一次,对吧?”陈长风眯着眼睛问,“监控里显示的很明白,葛女士。”
推门之前,监控技术人员刚好发了一条消息,告诉陈长风葛萌在五点半到七点半之间出去过一次。
“我,我当时不知道杨征死了,他……他身边有酒味,我……以为……他只是喝多了……”
“他经常喝酒?”
“对,对……”
“你知不知道杨征有外遇?”
葛萌抬起头盯着陈长风,脸色发青,眼中盛满恐惧。
“嗯,看来你知道。”陈长风嘴角一牵,坐回葛萌面前恢复那副吊儿郎当样,拿回笔记本转起笔,对着葛萌挑一下眉:“说吧,坦白从宽。”
另一边的张茗和刘珠也没闲着,两个人马不停蹄返回现场。
“刘哥你去主卧再搜一圈,我去杨征书房看一圈。”张茗穿好鞋套往里走。
刘珠是陈长风带的队里唯一的女警,但战斗能力和侦查能力不输队里的男同志,久而久之大家都把刘珠叫做“刘哥”,她自己也没说什么,认为这是大家对她工作能力的肯定。
“诶老张,陈哥呢?”刘珠从工具箱里揣了俩物证袋问。
“去派人找蓝芳怡了,刚才发消息说蓝芳怡出省了,正在申请抓捕。”
“哦,好。”
见刘珠没了问题,张茗才放心地走进杨征的书房。
杨征的书房已经被侦查科的队友搜过一遍了,表面上没什么异常,但张茗干了十来年刑警,直觉告诉他杨征的书房里指定有点东西。初勘现场一般只会带走重大嫌疑物件,比如凶器日记电脑手机之类的东西,要是一点点细细侦查,那给案件定性就得等到猴年马月,时间就是金钱,没人等得起。所以抓细节的二查三查,张茗干的不在少数。
果然,张茗的直觉很准,他拉开书桌下的抽屉,第一层的抽屉比第二层浅了许多。
“啧,没新意。”张茗快速地在第一层抽屉底摸了一圈,又打开第二层抽屉向上一掏,果然摸到了藏起来的暗格,几根手指一勾,暗格应声而开。
张茗把暗格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针管,几包白色晶体,溜冰用的小瓶,还有一张级易被忽略的纸片,上面画着两根交叉的钉子和张扬的旗子。
张茗心里一沉,那是“旗头”的标志。
他把针管和晶体放到一个物证袋里,画着标志的纸片放到另一个物证袋后揣进衣兜。
“老张,我找完了。”刘珠的声音从书房外面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嗯,有什么发现吗?我找到他吸毒的工具了。”张茗转身,刘珠刚好站到书房门口。
“有。”刘珠举起手中的几张纸,“葛萌几次流产的体检单,最后一次流产在上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