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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的,过不去的 宋岚,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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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风猎猎,裹着鹅毛大雪在天上飞飞扬扬打着旋。白安市很少下雪,但今年冬的雪格外大。码头的浪夹着冰碴子一下一下打在黑压压的礁石上,瓦房和地面满是雪,黑夜里的白炽灯把他们照成一色。
“这么大的雪,姓陈的还能来吗?”张哥站在一名红发女人身后,吱呀的瓦房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让他更加不安,站在女人身后几乎有些发抖。
“这是你找的人呀张,我们要给交易的人一些耐心,时间也是我们的筹码。”女人面容姣好,眉眼深邃,皮肤是比较深的麦色,一看就知道不是中国人,说着蹩口的中文,大概是东南亚来的。
“楠姐,人来了。”
女人名叫叫楠枫,在缅甸做贩毒生意,是被称为“旗头”贩毒集团的二把手。“旗头”不是小贩毒集团,缅甸、泰国、老挝、新加坡、中国乃至在大洋彼岸的加拿大美国都有他们的“钉子”,早在十九年前,白安市就尝试去牵头拔出“旗头”钉在中国的“钉子,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任务做到一半突然被叫停了,许多潜伏在“旗头”卧底、线人在孤立无援中迎来他们的结局。
其中就有陈长风的舅舅宋岚。宋岚当年才二十岁出头,但是成绩优异胆子又大,是当时派出去的最小的卧底。他在“旗头”总部潜伏了五年,从打手到上层,一路摸爬滚打,流过的血能再组个人出来。在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里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他就盼着能早点回家看看姐姐一家,最终却从毒贩口中得到了任务终止的消息,他也因此再也无法脱身,最终在异国他乡含恨而终。
即便如此,他也没等来一个“烈士”称号。
十八岁的陈长风收到的成人礼,就是他舅舅的骨灰盒,里面没有骨灰,只有生前的遗物。
“任务终止了,节哀。”陈长风记得那个警员这么对他和父亲说。他那矮小且佝偻的父亲哭得几乎要钻进地里,弟弟正在上学没在家,但他清楚地记得弟弟知道这件事之后眼睛里的光不见了。
而他平静地接过那个盒子,放在电视柜下的抽屉里,那里放着母亲的骨灰盒,陈长风的疯子母亲,临终前还吵着要去找宋岚。
买不起墓地只能在家放着这些东西,没办法,墓地太贵了,人死了就是没了,没必要买这么贵的“归宿”。
十四年后的陈长风重走了他舅舅的路,他以“警方反水人员”的身分再次接触这个贩毒集团。
“风雪太大了,我没来晚吧?”陈长风裹着寒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抱歉的微笑。”
“陈岚?”楠枫的嘴角带着打量的微笑,嫣红的唇在雪白的脸上显得妖冶,“长得不错。”
“谢谢夸奖,这……怎么称呼?”陈长风歪,头咧嘴一笑。
陈长风长得年轻,三十多岁的人长得像二十四五的年轻大学生,宽肩窄腰嘴还甜,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至八岁小孩都喜欢听他说话,陈长风深知这一点,把这张脸的所有优点用的淋漓尽致,白安市所有宣传片拍摄和普法教育都挂着陈长风的脸。
“叫我楠姐就好。”楠枫勾勾手让他坐过来,起身贴近陈长风,外国的香的过头的香水味直冲陈长风鼻腔。
“长得真好看,啧啧,可惜了,你要是我的人就好了。”楠枫面露遗憾地摇摇头。
“那他还能从您床上下来吗?”旁边的喽啰发出一阵哄笑,和瓦房的吱呀琴瑟和鸣。
楠枫轻轻抬手,房间里的哄笑停下了,只剩下瓦房在风中发抖的声音。
“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东西带来了吗?”楠枫带着点调笑的意味问。
“托您的福,最好的面,我还让人做了新货,名叫‘糖豆’,您要试试吗?”陈长风将手中的黑箱子双手奉上。
“呵,小东西,我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楠枫向张哥勾勾手,张哥立马会意,接过陈长风手里的箱子放在桌子上。
“陈岚。”张哥一边检查箱子一边开口“我认识个人,和你名字很像,可惜了,是个条子派来的卧底。”
“哦?他叫什么名字?”陈长风顺着张哥的话问。
“他叫宋岚,代号‘红枫’。”
宋岚。
这个名字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被他们的调笑血淋淋地扒开摆在陈长风面前。
“‘红枫’?那个……宋哥?唔,我就说他怎么不见了。死了?”楠枫抬眼看张哥。
“啧,尸体都喂多少年鱼了,被发现扔码头的废弃船板上了,捆起来喂毒品,可都是好货,就在他身上浪费了,喂了半个多月死的。”张哥满不在乎地回答。
陈长风不敢想象宋岚在那半个月经历了什么,是抱着一丝“会有人来救他”的希望,还是面对无数毒瘾和尊严碾压带来的苦痛的绝望。
“张哥和楠姐是在担心我带假货?”陈长风咽下怒火,陪着笑问。
张哥丛一群喽啰身后抓出一个瘦猴似的家伙,一手扔在陈长风和楠枫面前。
“突然想起来的,也是警告你一下。”张哥打开箱子,又从兜里掏出锡纸,挑出一小包“白面”扔到瘦猴面前。
“赏你的,自己来。”张哥用脚踢踢瘦猴凹陷的像骷髅架子的脸。
瘦猴像狗见骨头似的扑向那堆东西,又向张哥和楠姐磕了两个响头,磕的额头向外淌血,随后打开“白面”倒进锡纸包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吸进鼻子里。
“嘿……嘿嘿……哈哈……”瘦猴一滩泥似的瘫在地上扭动,瓦房里温度并不高,他却开始疯了似的脱衣服,拖地只剩下一条秋裤后突然爬起来去蹭桌子腿,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遛鸟。
“张哥,一个老家伙都吸成这样,货的好赖我就不用多说了吧?咱的供货商都是经过我一点点筛出来的。钱您应该不会少吧?”陈长风指着箱子说。
“把他扔海里,处理干净点。”张哥指着瘦猴对身后的喽啰放话。
“钱,不会少的。张,送他回去。”楠枫闭着眼睛一手撑头说。
张哥从楠枫身边的桌子下拿出一个公文包,替陈长风开门:“车钥匙。”
“哦,在这里,其实我可以自己回……”陈长风掏出车钥匙递给张哥。
话还没说完,陈长风眼前一黑,被人套了麻布袋,什么都看不见。陈长风后背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没给身后的人来个过肩摔。
“这边走,陈先生。”张哥拽着陈长风的肩膀压在车的副驾驶。
码头离市中心有一个小时的距离,自从出了门,陈长风就因为麻布头套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知道这人把自己的车当超跑开,颠的他差点吐在车上,他都怀疑姓张的要把车开出第一宇宙速度飞上太空当卫星。
张哥停了车,亲自把陈长风带到家门口后替他摘了头套,等陈长风回头时,身后只剩下一个装了钱的公文包和漆黑的楼道。
陈长风拎着包走进家门,鞋都没脱径直走向客厅,他打开公文包,掏出所有的钱看了一遍,又在公文包里来回探了一圈,没有找到窃听器或者针孔摄像头。陈长风又从客厅的茶几里掏出红外探测仪,在屋里来来回回绕了一圈,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坐回沙发上。
但陈长风的神经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相反地,他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首先他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住处,那么那群人究竟是从哪里得知自己住哪的?其次就算他们真的通过一些手段知道了自己的住处,但张哥一系人从来没有表现过对自己的敌意或者别的什么,而今天,又是用宋岚名字的试探,又是直接送到家门的行为,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威胁让他实在有些慌。
陈长风的大脑像是一团麻线,他已经和“旗头”的人接触一年多的时间,他自诩自己的侦查与反侦察能力是全局的No.1,一定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今天张哥和楠枫的一系列行为让他不敢猜“旗头”究竟在背后调查了多少,或者是……
突然手机一震,让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蟹堡王老板: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小店刚装修好,请你喝两杯,嗯,八点怎么样?
陈长风本想着拒绝,但脑子和手已经开始各干各的了,当他的大脑开始控制四肢的时候,一个“好”字已经发过去了,还得到了对方回应的表情包。
“我在干什么……”陈长风的手“啪”地一声砸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力度大到拍出一个红印。
另一边的任安昕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好义兄面带恶心的微笑盯手机,旁人看不出来,只以为谢盈笑得十分温柔。
“您要不要看看我给您发的东西呢?”任安昕拍拍谢盈的肩膀,结印似的打了个手语。
谢盈推了一下自己的无框防蓝光眼镜,用文件遮住下半张连凑近任安昕轻声道:“合同我看过了,没什么营养但好在没什么问题,不知道这帮老东西为什么还要来唠叨一遍,我听不清,离这么远又看不清口型,幸好有我的好妹妹,辛苦一下,回头给你转钱。”
“你说的。”任安昕打了两个手势眨眨眼。
“当然。”谢盈两个食指相互敲击表示。
“谢总,您觉得如何?”坐在桌子对面的人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
“谢总愿意投七百万进您的项目,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杨总,您应该不会让我们谢总失望的对吧?”任安昕正色道。
“当然,谢总放心,一定不会让您亏本,七百万就是块砖,回报指定是上百上千倍的。”杨征陪着笑回应。
任安昕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合同除了不会伤及众笙集团本身的利益没有任何投资回报的期望,就连风险保障都没有,钱甚至是从谢盈的私账走的,跟众笙集团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啊,合同谢总这边已经签过字了,您看……”任安昕当然不会把脸色摆在明面上,她从十四岁就跟着谢盈出国留学,在各种交际场上跟人斡旋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最会干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将文件递过去,笑得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
“这就签!诶呀,谢总真是爽快人!”杨征双手接过文件,嘴角笑的能咧到脚后跟,生怕对面反悔似的飞快签下自己的大名。
“您远道而来,还冒着雪,诚意足显,如果我再不同意,就显得我不尊敬您了,等项目成了,我再请您吃饭如何?还希望您能应邀啊。”谢盈起身,欠身伸手道。
“您请我一定去啊……说起来咱俩算是平辈,我无非是比你年长十来岁,但你这成绩还真是年少有为啊谢总,谢叔还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好接班人啊!我就不打扰了,这么晚了,我就先走了啊!”杨征同谢盈握过手,收起合同文件揣进包里,逃也似的走了。
“杨征啊杨征。”人一出门,谢盈那张挂着优雅微笑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和刚才的礼貌乖巧判若两人。
“朱雀的人?”任安昕用手语问。
“不是,”谢盈说“我那弱智哥哥的人,拥立太子党的蠢货,我都怀疑他被卖了。不对,他俩凑到一块都想不到怎么买对方,一般是给对方当大漏勺。”
“为什么?”
“俩人不像有脑子的样子。”
“从那份合同看出来的?我还想说你呢,你也不像有脑子的样子,七百万走自己的资产说投就投,你但凡看一眼那个合同就知道这就是个完全没有回报的东西,你要是有钱闲的没事就送我。”任安昕急的手语和嘴一块输出。
“就当哄人玩了,他手里有几个会计和销售我想给撬过来,手里握着那么好的牌不会打,全瞎牌桌上了,投七百万咱撬人他不敢说什么,人的信息发你了,你去让人给引荐一下,尽量安排在年前入职,但我估计不可能,毕竟年薪还没结呢。”谢盈摘了眼镜按按眉心,切了电脑的PPT到一个文件夹里点开。
“你舔舔嘴唇能不能给自己毒死。”任安昕翻个白眼。
“不过这个不着急,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帮我看看这几个房型哪个好。”谢盈没管她的吐槽,指着文件里二十多张图片问。
“你闲钱烧的?现在咱俩住的不是房子?”任安昕上下打量谢盈。
“女大避兄啊小昕,现在住的这套给你,我再买套新的,你要不要?”谢盈歪头笑盈盈地问。
话虽如此,但是二人现在住的小三百平的双层别墅属于是不有意招呼根本碰不上面,外加任安昕的出版社活多,谢盈半个月出一次差,一次出一周,基本都不回来住,又因为俩人都不喜欢请阿姨,家里就有一个扫地机器人来回晃悠。
但或许是中国人骨子里对“家”的向往和追求,以及这是谢盈和任安昕用从亲手从国外赚的钱买的第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的特殊意义,这套房子一直是兄妹二人的港湾。
“诶呦您看这话说的多见外我肯定给您挑最舒服的房型啊好哥哥。”任安昕亲昵地挽上谢盈的胳膊用恶心的语气说。
“得亏我听不到语气,我都不敢想象你得用多恶心的声音说话。”谢盈嫌弃地翻个白眼,优雅地抽出自己的胳膊。
任安昕不介意,她已经掉到钱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