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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或许,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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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攘攘车流在四通八达的立交桥上缓缓移动,街口卖烤红薯、糖炒栗子的味道被来往的车流带到远方,商业街的LED大屏和霓虹灯把黑夜点的亮如白昼,临近元旦,街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让城市在夜里活了过来。
在街角的一棵粗壮的法国梧桐树后,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面亮起旖旎的光。店面是特色的半下沉式,在白安市这个追求特色的的地区反倒很常见,这种设计的店铺给店里的内容增添了一丝神秘。
“得,张哥,有您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汤喝,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当……当然,我办事您放心,咱们都合作多少次了,明晚八点,还是老地址对吧?好,好……”
陈长风挤过舞池里乱晃的人群,坐到吧台前长呼了口气。
“老板,来一份你们这的招牌。”
陈长风坐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动静,正有些纳闷地抬头,就看见立在吧台上的小黑板。
“老板听不见,请您把心仪的饮品写在便利贴上。”
陈长风挑眉,扯了张便利贴写下潇洒的字。
“你们店的招牌,来一杯。”
站在酒柜阴影下的老板缓步走到陈长风面前,拿起便利贴看了一眼,随手粘在小黑板后面,随后挑出一只威士忌杯,冰块、金酒、樱桃利口酒、红石榴糖浆、柠檬汁和鼠尾草流畅地甩进雪克杯上下摇动,直到冷凝在杯壁外面的水珠滑进老板的袖口里,琥珀色的酒液才以一个优雅的抛物线被倒进酒杯里,最后在杯口缀上一片糯米纸做的鲜红的枫叶。
“请慢用。”老板微微欠身,将琥珀色的酒液推到陈长风的面前。“小店自创,它叫‘红枫’。”
陈长风看的有些呆滞,他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并非没去过酒吧,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红男绿女,没见过优雅的调酒师,只是这位调酒师的状态实在是让他有些移不开眼。长发扎在肩头揽在身前,修身的工作马甲应该是定制的,刚刚好勾勒出劲瘦得腰身,摇雪克杯时轻微侧身,线条优美,动作优雅,像一只仰颈的白天鹅。
“先生,您有什么问题吗?”老板见陈长风一动不动,又靠近了一些,有些关切地问。
“啊……我……这……您会说……说话?”见惯了美人的陈长风居然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些尴尬地红了脖子,结巴半天说出一句话来。
老板好像并不奇怪这个问题,可能是被问了多少次没了脾气,只是偏头一笑:“我是听障人士,不是哑巴,而且你我现在离这么近,我是可以看清你的口型的。”
“那为什么……”
“不过这里的灯光太暗了,顾客们说话又快,如果想听清……”老板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白的在氛围灯下有些透明,轻轻地点在陈长风的领口又马上拿下来,动作轻的让陈长风以为是幻觉。
“如果想听清的话,我就要把手放到对方的喉咙上,不过这个行为太失礼了,您觉得呢?”
“确,确实……”
陈长风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他长这么大,追他的人男男女女能从白安市排到加里弗尼亚,头一次被一个酒吧老板逗得团团转,他有些憋屈地移开眼,抿一口手中像红玛瑙一般的酒液。浓郁的樱桃香和石榴果香混着木桶久酵的酸苦细细地飘进陈长风的上颚,香草喂混在其中若有若无。
“味道如何?”老板的声音从耳边幽幽地传来,惊得原本沉浸在酒香里的陈长风愤怒偏头,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不过一尺距离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陈长风的眼睛里,沉静的紫丁香花味从那张脸的拥有者身上传出来。
可能是气消了,可能是别的什么,经过老板的一番动作,陈长发已经习惯这个有些鬼气的酒吧老板了。
“啊……味道不错,你自创的?”为了能让老板看清,陈长风说的很慢。
“是啊。”老板笑笑。
“我怎么没在菜单上看见这杯‘红枫’?
“因为它……”
“谢盈!你给老子出来!”
老板话还没说完,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酒吧,拎着棍子榔头钢管像失心疯一样一通砸,震人的DJ声都盖不住棍棒相接的声音,杯子瓶子碎了一地,惊得沉迷在舞池里的酒客瞬间清醒四散而去。
一阵乒乒乓乓过后,诺大的店面只剩下了以独眼为首的不明势力和站在吧台里泰然自若的老板。
以及夹在二者之间身处状况之外的陈长风。
“姓谢的你大爷!老子上次找你要钱,你连个屁都不放,你有你那个爹,你腰杆子硬,现在你那个爹进箱子了,我看你腰杆子还硬不硬!”为首的独眼大喊,举起手中的棍子看着是要动手。
“诶,等等,等一下。大哥,你们打架能不能让我先走一下?我并不是很想参与到你们的纠纷里去。”陈长风双手举过头顶,一脸无辜的样子,好像脑袋上来回滚着“吾命休矣”四个大字。
“他是客人,没来得及跑,你们让他先走,咱们之间的事,咱们自己解决,别让别人受了牵连,好不好?”老板微笑着看着那群人的话事人独眼儿。
独眼儿看看陈长风,又看老板笑的恶心,摆摆手让他走了。
见陈长风夹着尾巴似的跑了,独眼儿“哐”地一下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吧台的酒杯上,剩了半杯的“红枫”顺着碎裂的残骸飞溅的满桌都是,黏糊糊的看起来就很难清理。
谢盈没什么反应,低下头,用抹布安静地擦着桌子。他最会干的事就是无视别人的怒火,头一低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知道,他们不敢真的对他谢盈做什么。
“姓谢的老子问……呃!”
一阵不寻常的震动让谢盈抬头,陈长风正拎个椅子大杀四方。他单手一把椅子抡圆,挡开所有朝他袭来的棍棒,长腿精准地踹在每一个朝他扑来的人的膝盖和下三路,不肖几分钟就满地哀嚎。
一直保持微笑的谢盈脸上终于有了不同的表情,惊讶地看奋战归来的陈长风。
“你不是走了吗?”谢盈问。
“捡武器去了,回来英雄救美,之前练散打的,你一个人站在这面对这帮五大三粗的,得均匀涂抹在吧台上。”陈长风把手里的凳子随手一扔,随意地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接着说“他们叫你……谢盈?哪个谢哪个盈?”
“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自报家名,我以为这是礼貌问题。”谢盈再次挂上了他那张标志性的微笑,温柔又疏离。
“哦哦,失礼,我叫陈长风,耳东陈,‘长风万里’的长风。”
“‘旧时王谢堂前燕’的谢,‘盈虚者如彼’的盈。”
“‘盈虚者如彼’是哪首诗?”
“苏轼的《赤壁赋》,高中的诗。”谢盈歪头问,“你忘记了?”
“十多年了,早忘记了。”陈长风挠挠头“谁像你自我介绍跟小老头似的。话又说回来,他们为啥找你麻烦?你干啥了他们砸你店?”
“哦,我没交保护费。”谢盈摇摇头“无所谓了,他们收的保护费比收拾店贵,砸就砸吧。”
“你没报警?”陈长风皱眉问。
“警察要是能管,这条街都不用收保护费了。”谢盈回答。
陈长风的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冰凉的触感从陈长风隆起的眉头传来,陈长风抬眼,谢盈的指尖正点在陈长风眉心。
“刚才谢谢您了,给您添麻烦了,抱歉。不过还是别皱眉了,会长皱纹。”
陈长风神色一怔,随即握住谢盈冰凉的手指放在脸侧。
食指内侧的第一个骨节和中间的地方皮肤很硬,大概是枪茧。
陈长风没提,但是在心里打了个戳,轻声道:“加个微信吧小谢老板,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家具公司,我是他们的会员,那儿的经理是我高中同学,跟我关系不错,报我名能便宜不少。”
谢盈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挑眉:“小谢老板?”
陈长风扫了谢盈的私人微信说:“叫你谢老板有点像……”
蟹堡王老板。
谢盈微信昵称真叫这个。
陈长风嘴角一抽,实在没忍住问:“冒昧问一下,您今年多大?”
“二十九,上周刚过完生日。”谢盈没忍住笑出了声:“哈……不合适吗?”
“很合适,不过我还是喜欢叫你‘小谢老板’。”陈长风说。
“嗯哼,随意。”谢盈说。
“我先走了小谢老板,有事给我发消息,今晚的事我会如实向警方汇报的。”陈长风收起手机摆摆手。
“那麻烦您了。”谢盈站在吧台里向他挥手。
等到人影走出店门,谢盈扯出吧台里的椅子坐下去,翘起二郎腿挂着笑脸道:“小昕,你站在后面那么久,不累吗?”
年轻的女人从橱柜后面走出来,单手撑在吧台上,从兜里掏出烟盒,自己抽出一支叼进嘴里点燃,剩下大半盒的朝谢盈扔过去。
女士的细烟,烟燃起来还带着点甜味,很明显本来就不是专门给谢盈准备的,只是看谢盈心情不太好给他的。
“娇子?你之前抽的不是这个,我记得你之前买的都是万宝路。”谢盈低头看了一眼烟盒。
“随便买的。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儿。”女人明显心情也不是很好,低声说。
“你怎么了?不开心?”谢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住,咬碎烟珠点燃,青烟从嘴边缓缓吐出,回身给女人倒了一杯白兰地。
“法国来的?舍得给我喝这么好的?”女人接过杯子轻抿一口。
“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给的不好了?搞得像我虐待你一样。你可是我亲自收的妹妹,跟哥说说怎么不开心了?”
“我亲哥自杀了,上周跟你请假就是因为这个事。”女人放下杯子说。
谢盈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一顿,酒液洒出半滴。
谢盈的妹妹其实跟她亲哥没什么联系。亲兄妹俩的家里条件很差,在小姑娘十二岁的时候,她亲哥因为受不了家里的巨大压力离家出走了,直到三年前这小姑娘兼职当编辑的时候,看到了亲哥的名字在投稿人名单上,二人才真有了些许联系。亲兄妹俩第一次见面是在两个月前,二人本以为会因为时间的隔阂而无话可说,但终归是血浓于水,即使多年不见,看见对方的生活都因为离开了家里而过得不错的时候,两个人都诚心地向对方送出了自己的祝福并敞开心扉地聊了很多事。
“你上周请假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谢盈叹口气,又想到妹妹的性格,轻声说:“节哀。”
“不提这个了,‘朱雀’知道你爸走了的事准备动手篡位,哥你还不打算管管?”女人说的很慢,还加了手语,只要是紧急事她都会说的很慢,怕谢盈判断错信息。
“那边还有自己的人吗?”
“有,但他们打算……”
“贩毒?”谢盈皱眉,弹掉烟灰。
“对,不愧是我哥,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女人翻了个白眼“一群疯子,整个鱼死网破自己也不得好,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从十四岁就开始跟我,我知道你堪称伯牙遇见钟子期。这群人,重赏之下的莽夫。帮我查个人。”谢盈将手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谁?”女人挑眉。
“唔,陈长风。”谢盈把空杯扔进水池。
“刚才那人?你想拉他入局?还是坠入爱河一见钟情见色起意了?”女人咂咂嘴。
谢盈笑意宴宴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女人被盯得直起鸡皮疙瘩,她不自在地搓搓胳膊,嫌弃地看着这个笑容。
“行了别这么看我,出版社那边催稿,我先走了,我会帮你查的谢总,你放心吧。”
“你喝酒了,记得找代驾。”谢盈提醒道。
“我知道。”
说着,女人抬腿,一脚已经跨出大门,寒风冲进酒吧打了个旋,甚至扬起了站在吧台里的谢盈的几缕头发。
“任安昕!”谢盈朝门口喊。
女人驻足在门口,没回头。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谢盈说。
女人比了个OK的手势,跨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