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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府 “你还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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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的门大敞着,灌着风雪。
萧楠走进去,靴底踩碎冰碴,嘎吱作响。
她没看景,转头直盯着身后那抹青衫。
“宋砚书,你还能活多久?”
声音脆,带着边关的风沙粒。
这话实在是冒昧了。
宋砚书没动,也没答话。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靴尖溅起的冰屑上,像是在计算这冰有多滑,她脚步有多重。
半晌,才抬眼,低咳一声:“…萧姑娘”
霍骁眉头一皱,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萧楠侧后方,右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泛白。
他在试探。
“喂,宋砚书。”霍骁嗓门依旧大,但没了戏谑,多了肃杀,“我家蛮儿问你话,你耳朵聋了,还是架子大?”
萧楠却笑了,露出尖尖虎牙。
她往前一挤,娇小的身子擦着霍骁的臂甲过去,几乎贴上宋砚书。
风雪混着硝烟味,冲散了那股子药味。
“霍不训,手拿开。”她头也不回,声音冷硬,“我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霍骁按在刀柄上的手僵了一下,缓缓松开,但身子依旧绷紧如弓。
萧楠指尖已抵上宋砚书胸口,用力一戳。
“你不怕我?”
宋砚书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却没退,他顺着那点力道极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那双沉静的眸子对上她的视线,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怕?”他嗓音沙哑,“萧姑娘若想掀这府邸,此刻便已动工,既未掀,便是给宋某留了薄面,怕,岂不是多余?”
这话点破了她“留手”的事实。
霍骁眼神一凛。
蛮儿确实留手了,否则刚才那一指,旁人肋骨早断。
这话可不夸张,萧蛮儿天生神力可不是吹得。
他看向宋砚书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忌惮。
但这还不够。
霍骁忽然侧身,看似无意地一脚踢向旁边松动的铺路石。
那石块大小如婴儿拳头,悄无声息地飞向宋砚书的小腿。
他想看看这病秧子躲是不躲。
宋砚书眼皮都没抬。
就在石块触及青衫下摆的刹那,他极轻微地挪了半步。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却恰好让石块擦着衣角落地。
“咔哒。”,石块轻响。
宋砚书没低头,依旧病恹恹地站着,仿佛只是被风吹动。
霍骁瞳孔猛地一缩。
这身法,是个读书的文臣?!这宋砚书,藏得够深!
这时,老仆颤巍巍送茶,脚下一滑,半盏热茶全泼在宋砚书袖口。
“大、大人恕罪!”
霍骁眼中寒光一闪,脚下一错就要上前,他想借机发难看这权臣是借题立威,还是懦弱退缩。
萧楠却比他更快。
“老东西,长眼没?”她骂了一句,顺手把老仆往后扯开,避开了霍骁那隐含杀机的步伐。
她转头瞪向霍骁:“霍不训,收起你的刀,这府里的人,只有我能动。”
霍骁硬生生止住脚步,腮帮子咬紧。这是萧楠在宣示主权——这地盘,轮不到他清理。
宋砚书垂眼扫过湿透的袖口,滚烫的茶水在冷空气中蒸出一丝白气。
他没看老仆,也没看霍骁,只对萧楠轻声道:“无妨。天寒地冻,老人家腿脚不便。是宋某未能及时添置防滑毡垫,怠慢了姑娘。”
一句话,揽下所有错,给了老仆台阶,更点明是“怠慢姑娘”。
霍骁心头剧震。
这胸襟和反应,绝非寻常书生。
刚才那石块,恐怕早被他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地化解了。
萧楠盯着他湿透的袖子,眼神闪烁。
这病秧子,挨了烫不恼不怒,反而替下人开脱?
是真君子,还是比霍骁更会装蒜的狐狸?
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凉意。
“算你识相。”她冷哼一声,转身往里走,红棉袄在风雪中烈烈如火。
走到门槛,她顿住,头也不回:
“晚饭,肉要七分熟,要嫩的。若是敢煮烂了……”
她回头,杏眼在昏暗中日光灼灼。
“老娘就拆了你这破厨房,拿你的骨头,给老仆炖汤补身子!”
霍骁额头渗汗。
这哪里是威胁,分明是告诉他:我连怎么折腾都想好了,还顺带给你的人留了情面。
他再看宋砚书,只见那病秧子望着萧楠的背影,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惧意,反而带着一丝纵容?
霍骁心头巨震,第一次对这宋砚书生出了真正的兴趣。这人像一口深井,底下全是暗流。
他凑近萧楠耳边,压着嗓子:“蛮儿,这病秧子不简单,刚才那石头,他躲过去了。这府里眼线怕是比边关耗子还多。”
萧楠脚步不停,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废话。”
她眼角余光扫过两侧高墙。
墙头积雪压着枯枝,看似死寂,可她敢打赌,那几片新折的枝丫旁,定有瓦片松动,这哪是府邸,分明是座戏台子,就等着看他们笑话。
果然,墙外传来了细碎人声。
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汴京特有的油滑腔调,顺着风缝钻进来。
“……瞧见没?镇北侯府的姑奶奶?看着还没咱家灶台高……”
“高什么高,矮墩墩的,跟个红皮土豆似的!也就霍骁那黑厮看着唬人。”
“啧啧,宋大人那是何等清贵,如今被这乡野丫头缠上,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你可别瞎说,那是牛粪?那是催命符!没看见刚才那煞星凶狠模样?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请了尊煞神镇宅!”
霍骁听得额头青筋直蹦,手掌“啪”地按在刀柄上。
萧楠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不大,力道却沉,按得霍骁动弹不得。
“急什么。”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刚好能让墙外听见,“让他们说,说破了天,老娘还是主子,他们也就是些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
墙外瞬间死寂,连脚步声都慌乱起来。
宋砚书走在最后,恍若未闻。
只是那苍白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动了一下那枚铜钱。
陛下赐婚,不只是给他妻子,更是给他套上缰绳,而汴京这些人,正等着看绳子如何勒死他。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身旁那抹娇小却挺拔的红色背影。
这绳子……似乎有点烫手,但也有点意思。
若是能借这股子蛮劲儿,把这满城的脏嘴都堵上,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
风雪更大了,掩盖了墙外的窃窃私语。
萧楠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回头看向宋砚书,杏眼里闪着恶劣的光:“喂,病秧子,我进城时那些风言风语你听见没?他们说你娶了头老牛。”
宋砚书抬眸,眼底映着雪光,极淡地回了一句:“无妨。”
他顿了顿,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牛能耕田。宋某如今……正缺一头能犁开这汴京冻土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