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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玉符藏心暗记痕 几日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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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雪霁,清霄峰的天总晴得透亮。
晨光穿过薄云,漫过层层叠叠的松枝雪影,落在蜿蜒向上的石阶上。林慕珩跟在沈清珩身侧半步之后,步履轻缓,目光却悄悄落在前面人的衣袂上。
月白锦袍边角绣着浅淡的云纹,被风拂起时,会掠过他的手背,带着雪后清寒的气息,像羽毛轻轻扫在心尖上。
“今日带你去藏经阁,选一部适合的基础心法。”沈清珩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清清淡淡,裹着山间的凉意,“你是五灵根,灵力驳杂,不可贪求高阶功法,先以固本培元为主。”
“弟子都听师尊的。”林慕珩立刻收回目光,垂首恭顺应答。
他心底却清楚,沈清珩这般安排,是真的在为他打算。五灵根修行最难,一步踏错便会灵力逆行,旁人多半随意丢本粗浅功法应付了事,唯有师尊,肯亲自带他去藏经阁挑选。
这份特殊,像一颗甜涩的种子,在他心底扎得越来越深。
藏经阁坐落在清霄峰北侧,是座三层的木石楼阁,飞檐翘角覆着薄雪,门前两株古松苍劲挺拔。阁门推开时,扑面而来的是陈年书页与墨香混合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灵气,让人灵台一清。
守阁的弟子见是沈清珩,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好奇地扫了一眼他身侧的少年——谁都知道清霄峰主新收了个五灵根的亲传,只是这位小师弟素来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沈清珩微微颔首,径直带着林慕珩往一层走去。
“一层皆是基础吐纳与心法,适合筑基以下弟子修习。”他缓步走过一排排书架,指尖偶尔拂过书脊,动作从容淡然,“灵根驳杂者,最忌心浮气躁,贪多嚼不烂。你先选一部《清元诀》入门,虽不算上乘,胜在温和中正,不易出岔子。”
他说着,抬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册蓝封古籍,递了过去。
书页泛黄,边角却平整干净,显然常被人打理。林慕珩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清珩的指腹,那点微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蜷,连忙垂眸道谢:“多谢师尊。”
他低头翻了两页,神色认真,像是全然被功法内容吸引。可眼角的余光,却将藏经阁的布局一一收入眼底:书架的排列规律,墙角隐匿的阵纹,二层楼梯口守着的禁制,甚至三层窗棂后隐约透出的宝光……
不过片刻,整座藏经阁的脉络,已在他心底勾勒出大概。
这些他自然不会表露半分,只捧着功法,抬头时带着几分腼腆与迟疑:“师尊,弟子……是不是只能练最基础的功法?”
他声音放得轻,带着点少年人的失落与不甘,又强撑着懂事,“弟子知道自己资质差,不敢奢求别的,只是……只是怕练得太慢,将来帮不上师尊半点忙。”
说罢,他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像是为自己的不自量力感到羞愧。
沈清珩看着他耷拉的发顶,心底微叹。
这般年纪,谁不想天资卓绝、一飞冲天?偏生他是五灵根,生来便要比旁人多吃数倍的苦。难得他心性不歪,没有怨天尤人,反倒想着“帮上忙”,实属难得。
“修行之道,快慢其次,心性为先。”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安抚,“你能沉心苦修,已是难能可贵。至于功法,等你筑基之后,自有更合适的。”
林慕珩猛地抬头,眼底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子:“真的吗?师尊不觉得弟子资质差,是拖累吗?”
“傻话。”沈清珩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是我弟子,何来拖累一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林慕珩的心尖狠狠一颤。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腹掐进掌心,借着微痛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啊,他是师尊的弟子。
可他要的,从来不止是弟子。
沈清珩没察觉他的异样,转身又从内侧的格子里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简单的云纹,触手温润,内里隐隐有灵气流转,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个你拿着。”他将玉佩递过去,“清霄峰寒,这枚暖玉符能温养经脉,也可挡一次低阶术法攻击。你初入道门,灵力微薄,带在身上防身。”
林慕珩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躺在师尊掌心的玉佩,玉色温润,和师尊的手一样,带着清浅的凉意。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物,可却是沈清珩亲自给他的护身之物。
是独一份的。
“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不能要。”他下意识推辞,眼眶却微微发热,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让你拿着便拿着。”沈清珩语气不容置喙,却又放缓了声音,“亲传弟子,本该有件护身的东西。不算什么稀罕物件,你不必有负担。”
他说着,直接拉起林慕珩的左手,将玉佩放进他掌心。
微凉的玉,贴着微凉的指尖,两相触碰的瞬间,林慕珩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掌心直窜心口,烫得他浑身都有些发颤。
师尊的指尖,又碰到他了。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让沈清珩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占有欲。长长的睫毛掩住眸底的暗色,只留下温顺的轮廓。
“弟子……谢师尊赏赐。”他声音微微发哑,带着浓重的感激,“弟子一定会好好保管,绝不弄丢。”
沈清珩只当他是少年心性,得了礼物欢喜,微微颔首:“嗯。功法拿回去好生研读,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是!”
两人在藏经阁又待了片刻,沈清珩指点了几处修行的误区,林慕珩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是,偶尔提出一两个浅显却关键的问题,足见是真的用心琢磨了。
沈清珩眼底的赞许又深了几分。
悟性不差,心性又稳,即便灵根差些,将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离开藏经阁时,日头已升得高了。雪光反射着日光,晃得人眼睫发颤。林慕珩捧着功法,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玉上的云纹,像是要把纹路刻进骨子里。
回到自己的偏殿,他屏退左右,关上门的瞬间,脸上温顺的神情缓缓褪去。
他坐在案前,将玉佩放在掌心,低头凝视。
玉是好玉,温养经脉,护身挡灾,是师长对弟子的体恤。
可他不想要体恤。
他想要的是师尊的目光永远落在他身上,想要师尊的温柔只给他一个人,想要这枚玉佩代表的不是“亲传弟子”,而是独一无二的羁绊。
“师尊……”他轻声呢喃,指尖轻轻划过玉佩上的云纹,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你给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收着。”
“就像你这个人,总有一天,也会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个人。”
他将玉佩贴在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玉的温润与心跳的滚烫。
藏经阁的布局,他记下来了;师尊的习惯,他记下来了;连师尊指尖的温度,他也记下来了。
慢慢来。
他有的是耐心。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清霄峰的一切,连同那位高高在上的峰主,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窗外风过松枝,落下簌簌雪声。少年独坐案前,掌心玉符微凉,眼底炙热滚烫。
一场以温柔为网、以岁月为饵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